《半生》镇白水

32、第 32 章 直到把人送

　　和我挤在灶台面前的时候，他悄悄问我：“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他的声音很小，就像蚊子一样，弄得我耳朵痒痒的，我挑着火答道：“随便什么时候，你回去的时候我跟着就行。”
　　听了我这话，我似乎看到了权柏嘴角一丝笑意，我也没再说什么，静静和他坐在火堆前看着火堆被我弄灭被他燃起。
　　无意间触到他的手掌却觉得温度不正常，赶忙问了句：“怎么这么烫？”
　　“在灶台这呆久了吧，你看你脸也很红很烫，我去帮外婆洗菜顺便降降温。”权柏碰了碰我的脸，确实我的脸也是红红的，刚刚的疑惑很快就收起来了。
　　到了吃饭的点，外公也回来了，几人坐在桌上，外公打量着权柏，还不时往我这瞄几眼，我脑海里莫名浮现几个字：姜还是老的辣。
　　慢慢的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嚼了嚼，咬到老姜的时候，让我直想吐出来。可看了看两边的人，我又默默地一口把饭咽下去，还打了口汤，灌了几口。
　　吃完饭，权柏靠在门边扶着额头，我走过去对他说道：“要不下午就走吧？我在这呆着也有点无聊了。”主要还是不能再出现在外公的眼皮底下了，外公那双眼精得很，老妈那么强势的人对于外公都怀着几分敬畏。
　　我碰了碰权柏的手，虽然他很快缩开，但我还是察觉到真的有不对劲的地方。
　　“你手怎么还这么烫？”
　　权柏睁大眼睛看了我一眼，勉强一笑说道：“没事，要走的话就快点去收拾东西吧。”
　　“你发烧了吧？这样不行，你这样不能开车！”
　　我要抓着他的手往里走，外婆家里应该有退烧药的，然而权柏比我更快先抓住我的手。
　　“要走就现在走，不然我就是烧死在山上我也不会下去！”
　　其实权柏要是强硬起来挺像回事的，虽然我都会耗到他退一步，可是这一次我却不敢了。到时候要是让外公送他下山都不肯，会出事的。
　　我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突然急着下山，或许是估摸着自己的身体能撑到山下，这样也可以直接去医院，我也只能跟着他赌一把。
　　急匆匆跟外婆告了别就拿了行李和权柏往外面走，他的车停外面了。这一次他倒是没有抢着和我拿行李，总算有点当病人的自觉。
　　我放好一切东西，回到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后还是不放心的问了句：“你真的能行吗？”
　　权柏挂好档，转过身摸了摸我的头，终于露了笑说道：“你先睡吧，山路弯弯的，你更容易晕车。”
　　我哪睡得着，不过他都这么说，我也只能强装镇定坐在一边不说话，眼角一直注意他的动静。看着他通红的脸颊，强打精神。
　　我们渐渐驶离外婆的张家村，事后想起来，那是我第一次坐车没有晕车的感觉，当时我的注意力完全在权柏身上，根本管不了那么多！
　　后来，权柏看我一直忧心忡忡，我看出他很想张口和我说两句笑话，可清了清嗓子觉得不对就又没说话，管自己开车。
　　大概极少数天气预报准的时候都被我遇上了，那天走的时候便是中雨，如今出了山，雨势越下越大，权柏也放慢了速度。
　　我坐在车上总觉得我们这车像乌龟一样慢慢爬着，心里又开始着急，时间过得太慢，万一停在半山腰，我该怎么办？
　　所谓怕什么来什么，权柏他脸上不停地冒油，就是不出汗，整张脸涨得通红，油光满面，我看着就觉得不舒服，不知道他本人身体感觉如何。
　　他似乎也对行驶速度不满，几秒后又踩了油门，开始提速。转了三圈盘山公路后，突然猛地一阵刹车！
　　原来他是差点往右边的山坡行驶，这一冲出去，估计我们都可以见上帝了。
　　我也没管那么多，刚刚我都没注意他开错方向，赶忙询问他：“怎么了？身体撑不住别开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我早说了让你别开车！”
　　权柏扶着方向盘，慢慢转动钥匙熄了火，静静的趴在上面不看我。
　　“你又开始像老婆子一样唠叨了……我没事。”
　　我单手碰触他的肩膀，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灼烧的温度，吓得我不敢动，就这样呆呆看了他半分钟。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眼眶开始模糊，这是我回来第二次哭了吧。怎么一遇到他，流泪的次数就节节飙升！
　　“权柏，权柏”，我轻轻摇了摇他，也不敢使劲，我觉得他此刻就脆弱得像一张纸，“对了，我包里有我刚刚拿的药我给你拿点！”
　　我此时拼命让自己冷静，转而想到刚出来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带了退烧药，我打开车门就往后备箱跑，在后面一阵乱翻马上又回到车里。
　　整个动作虽然慌乱但不至于出差错，我慢慢把权柏扶起来，此刻看清了他的脸色，整个人红的都快滴出血了，也终于微微出了一层细汗，可是根本不见好转！
　　我打开饮用水让他张嘴把药吃了，他都一一配合了，做完后我就守着他，希望药物能奏效。
　　可是那样的天气，那样的情境我根本等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微微睁开眼，晃悠悠地抬起手轻轻落在我的脸颊上，一点一点挪动指尖，帮我抹去那条泪痕。沙哑着声音说道：“多大了，还像以前那样爱哭……这回，又是我惹你哭了……”
　　他这么说，又摸着我的脸，这摆明了就是撩我哭啊！
　　我这回没有和他斗两句，轻轻挪开脸，试图搬动他，努力了几次才发现，他是比我重太多的。
　　“我都这样了……你就别折腾我了。”
　　我搬不动他，我想不出我能做什么，最后无力趴在他身上，不敢抬头，我知道此刻的自己是多么无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跑到山上的……我，我应该学开车的，如果我现在会开，你就不用困在这里……”
　　到最后泣不成声，如此无助的哭诉，好多年不曾有了吧。不同于上次分手那般痛的心疼，这次我是害怕，当初他和我分手，也不过是两人相存于世上，彼此见面道声好不再有其他。
　　至少他还在，我还能在远处默默看着。
　　而如今……我知道只是高烧，不是什么绝症，可是谁能保证在这叫天天不应的半山腰，一阵高烧不会把人带走？
　　烧得严重整个人都会处于一个混沌的状态，最后烧成什么样子都不得而知。
　　我刚刚想着搬动他然后自己开车，可如今哭了一阵才觉得自己也是傻了，要自己开车，估计两人死得更快。
　　“我现在去找外公……你在这等会，别睡过去，权柏，答应我别睡过去啊！”
　　我起来，晃动了一下他的身子，他慢慢睁开眼点了点头又说道：“把伞带上……我还没那么弱，山路滑小心点。我等你。”
　　我转身拿了后面的一把雨伞就开门出去，又走到他的窗边敲开他的车窗，“你往旁边开点，小心点啊！这样如果有车经过也不会撞到你，你就别出来拦车，乖乖等我！”
　　权柏听言，又发动车子慢慢挪到了旁边的林子，我拿手放在车边，愚蠢到想着如果他突然开快了，还能拦着。
　　等车停稳了，我确认再三就赶忙往山上跑。
　　绕过一个路口后我就把伞收起来，刚才是为了不让他担心，如今撑着伞哪能跑得快？
　　山上的雨，真的是格外冷些，雨势不小，我才跑了没多久，整个身体都湿透了。出来的时候觉得他开的慢，以为离外公那没多远，然而真的往山上走才发现，是遥遥无期。
　　我的体力一向不错，可跑了大半小时已经喘的不行，弯腰扶着膝盖看着还有一段看不到尽头的山路，心里又慌乱了几分。
　　到底何时是个头？
　　没有想象中的摔到泥里，我此刻要是再摔了，肯定爬不起来了，到时候我们两个都相遇奈何桥那多冤！虽然两只腿已经酸的直打颤，还是要坚持着往前走。这要比坚持一千米体测累多了……
　　进了山口，我已经不知道下半身的感觉，就一个念想：往外婆家那边走去。
　　到了外婆那，进了门我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噗的一声，我直接跪在了地上，实在酸的站不住了，也来不及找地方坐就直接往地上一跪，喘着气休息。
　　外婆走了过来，我没等她开口，就抓着她的裤腿断断续续说道：“外婆……外公在哪？外公在哪？快让他去山下……权柏不行了，快点……”
　　说完话，我便松开手，撑着地面，脸上的水慢慢沿着下巴滴到地上，一点一滴，我已经分不清是我刚才的泪还是雨。
　　外婆看我这样赶忙先拿了一块干布给我，还想扶我起来，我轻轻推开，让她赶忙去通知外公，外婆没说什么就出门了。
　　后来外公成功找到了权柏，我等双腿又可以动了，就找了乡亲送我过去，跟着外公他们下了山。
　　直到把人送进医院里，我才真的松了口气，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下子连墙都没靠住就滑在医院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