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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忧喜自分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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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唯愛走到少年的面前,蹲下身子,温柔的望着他就像曾几何时他也这般看着她一样,她拉住他的手,问他,还认识我吗?
少年就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一个人屈膝坐在床上。
褚唯愛早已有所准备,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样的帮助他,可是她又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年肯定会好起来,再一次对自己微笑说,小唯愛,我回来了。
所以,就为了这一句话,她决定赴汤蹈火又有何不可呢。
她找了医生,聊了许久许久,医生说这次的事情可能他一时过不去,所以建立了一个防御机制,你进不来,他出不来。可是值得庆幸的是,这次的发病要比以前的轻了许多,只要一步步的来,他会慢慢的痊愈。后来聊到了最后,医生问她,他与你是什么关系?
褚唯愛微笑,摇了摇头,谢过了医生离开了房间。一路上她都在想,自己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是情侣,是亲人,是同学,是最喜欢的人,是希望他这一生无忧的人……而这些的这些合在一起,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她回到了顾云之的身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坐在床上,头微微偏去,像是看着什么迷人风景,让他移不开眼睛。褚唯愛笑着坐在顾云之的身边,她看他,他看外头的风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空气里流淌着的只有静静地呼吸声,可偏偏这样的状态又是常人无法打破的,褚唯愛想,就这样似乎也行,他只顾他能够无忧,而她,守着他一世。
秦煜回来了,后头跟着单贞和陆程泽两个人。单贞红着眼眶,陆程泽沉着脸,褚唯愛看了他们一眼,转过头握住顾云之骨节分明的手,温声细语,“他们来了,可是他们为什么会这幅表情呢,我们云之不过是累了,等休息好了就可以回来了。”
单贞落了泪,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个人说,一个人听,她想或许这就是一种契合吧,除了彼此,谁也不能插入,他们啊,是彼此的一条舟,泅渡着内心最最悲伤的事情。可是啊,小唯愛,你能坚持多久呢?外婆的事情,顾云之的事情,这些事情,你还能这样多久呢?
会不会有一日…你也会回到自己的世界里,不认识我,不认识所有人,这样的话,那我又该怎么办呢?
陆程泽跟秦煜说着话,眼睛总是时不时的望向褚唯愛的方向,眼里说不出的烦闷和压抑。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事情啊!
单贞拉着褚唯愛出了病房,她说,“你还好吗?”
褚唯愛一愣,她说,“阿贞,我很好。我真的很好。”
“你在这里照顾他,外婆那边呢?两头跑你会累跨的。”
褚唯愛摇头,“阿贞,外婆那里我会好好照顾着,可是云之他也需要我。”
单贞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这丫头从来都是下定了决心后就不会更改的人。她摸了摸小唯愛的脸,“我也会好好的帮你照顾着外婆的,顾云之的事情,你也不要太着急,这种事情从来都是急不来的。”
褚唯愛笑着点头,她说,我知道,他一天这样,我便一天陪着他。他若一个月这样,我便一个月陪着他。
单贞笑了,开玩笑的语气,她说,这都是女儿跟水一样,泼出去就收不回来了,你看看你,还没有嫁呢,就这样了。
褚唯愛抱着她,在她的脖颈处蹭了蹭,“阿贞啊,不准吃醋啊。不管怎么样,我都爱你的不是。”
“小唯愛,有些事情,尽人力,看天命。”
“我知道。”
单贞倒是没有怎么说,你知道,可是又会做到多少呢。
自从那之后,单贞上课改了平常的作风,记了笔记,整理了重点,日日交到褚唯愛的手里,她说,再这样下去,我怕我考得太好,你都追不上我了。
褚唯愛摇头,她说,不会,唯独这个我还是有自信的。
单贞看着这样的褚唯愛噗嗤的笑出了声。她说,小唯愛啊,你可真不要脸。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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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唯愛将自己的画册带到了顾云之的病房,有时候她会看着顾云之的侧影,柔了眼眉,在画纸上记录下每一日顾云之的样子。她常常会画着画着笑出了声,她说,若是让单贞看见我画了你,她可能会吃醋的。
风轻轻的吹着,透过缝隙穿梭在他们的发梢间,微微扬起。
顾云之转过头看了褚唯愛一眼,好像听见了,又好像只是无意识的做出了那个动作。总是,褚唯愛看见过了许久都没有给她一点点反应的顾云之对着她笑了。
褚唯愛说,你可真小气,这么多天了,你只是对我笑了一次。
顾云之没有回应,依旧是看着外头的风景,听着耳边笔落在纸上所发出的沙沙沙的声音,一动也不动。
褚唯愛也不恼,她接着笑着画完手中的画。
天色渐渐暗去,月亮渐渐挂上了天边。
秦煜来了,给她带了一碗粥,他说,“你去休息吧,今天我守着他。”
褚唯愛扭过头看了顾云之一眼,说好,他今天很乖。
秦煜苦笑,他有多希望他能够贫嘴,可是时间过了一个星期之久,他还是没有任何的进展。他问褚唯愛,“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褚唯愛反问他,“是你,你会担心吗?”
“当然!”
“那我也是一样的担心,可是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好好的不是吗?不过是想要说话的时间久一点,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好着急的呢。”
“褚唯愛,你可真真是个怪人。”
褚唯愛对着他笑了笑,埋头吃饭。
耳边,秦煜一直在跟顾云之说着话,告诉他今天发生了什么搞笑的事情,告诉他今天遇见了什么样的人,告诉他,今天他很想他。
褚唯愛没说话,吃完了饭便离开了。外头的空气很清新,她吸了好几口倒是把自己给弄笑了,她摇了摇头,拍拍自己的脸颊往外婆方向走去。
褚唯愛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在两家医院重复返回。每每再进病房的时候,她总是自己鼓励着自己,鼓励自己打起精神来,照顾外婆,等待顾云之的回来。
她曾经跟褚微愛聊了很久很久,她说,姐姐,明知道没有尽头,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呢?
褚微愛那时的声音有些虚弱,淡淡的,却还是一点点的说着,她说,因为重要,因为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那些正在遭遇的人也在努力好起来,明白那些事情虽然难以调节,可是想到有一天一切的一切都恢复到最初的样子,那么坚持长坚持短又有什么关系呢。人总是要做些事情的,然后从中受益。要不然浑浑噩噩的人生,又当真这么的好吗?”
“姐姐,那你…坚持过什么吗?”
褚微愛一滞,她说,有的。
“是什么?”
“希望能护你一生安好。”
那个时候褚唯愛不知道,人一生无忧是何等的幸福。可是,在这条路上,她磕磕碰碰,到最后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姐姐口中说的无忧。
外婆还在重症监护里,滴滴的声音,靠着呼吸机平稳的呼吸,没有反应的身体,就这样依仗着营养液维持着。褚唯愛站在玻璃房前,手攀在上头,她努力的笑着,说着很多很多的事情。她说,我刚刚从云之那里回来,秦煜说他很想他,我也想跟你说,外婆,我很想你。她说,外婆啊,这次的成绩出来了,没有云之的成绩,我成了第一名,阿贞也很棒,可是她还是差了我很多。她说,今天外头起风了,不知道会不会下起大雨。她说,你已经睡了好久好久了,当真不想睁开眼睛看看我吗?她说,我新学了一道菜,很好吃的,你快些醒来吧。
说着说着,她变得有些泪眼婆娑,最后只能模糊的看着外婆躺在病床上。
其实外婆究竟怎么样,褚唯愛又岂会不知呢。只不过,就如她所说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那么时间上的一切都有可能改变,既然如此,她可以很努力的坚持下去的。
夜更深了,如同被打翻了的墨水,晕染了整片天空,看不见丝毫的光亮。
她坐在外头的椅子上,屋里的仪器泛着光,倒显示得有些冷清和孤寂。
褚微愛来了,她坐在褚唯愛身边,看着她。
她轻轻的哼起了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准确无误地传到褚唯愛的耳朵里。她依偎在褚微愛的肩头,闭上了眼。
过了很久很久,她说,姐姐,你好像很久很久没有来找我了。
褚微愛嗯了一声,是很久很久了。
“最近你很忙吗?”
“不忙。”
“那为什么从来都不来看我呢?我日日人前人后微笑,总是觉得疲惫不堪,好像除了你,我没有人可以说我不开心这句话。”
“那阿贞他们呢?”
“可以说,但是我不想说。总是觉得一直一直都让他们担心,这样的我好像太坏了。”
“小唯愛,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一个人他会因为你的忧而忧,因为你的乐而乐,相同的,你也会如此。所以不要觉得让别人一直一直担心,若是有一日,那个人也会变得像你这般人前人后微笑着,那时的你恐怕也是会小心翼翼地担心着。小唯愛,如今你这样,懂你的人又何尝不会在心底里担心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