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王77

45、离开

　　外婆身子真正出现严重警告是在褚唯愛高二升高三的这一年，而这其中的关系与常年未见的褚母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这一日，褚唯愛因学校里头的事较平常提早离开了病房，自然也就跟褚母擦肩而过。那时的外婆已经撤下了心电监护，从一级护理转变成了二级护理。她乐呵呵地送走了自家外孙女，躺在床上看着外头的风景。
　　咔嚓一声，房门被打开，外婆以为是褚唯愛拉下了什么东西返回来取，她的语气里藏着笑意，你这丫头，是不是又忘记带什么东西了，老是这样…
　　话未完，看见拜访的人停下了口中的话，随即转变成一幅尖酸刻薄的模样。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母女两个人相见便成为如今这副模样，我不想你好过，而你也不想我好过。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但是，为何在外婆和褚母身上，褚母和褚唯愛身上却毫无体现呢。
　　外婆冷笑，她说，是什么风把你这尊大佛请来看我这要死了的老太婆？
　　听惯了这般话的褚母自是面不改色，她随意的找了一个椅子，坐在了她的身旁，几分距离便是几分疏离。褚母说，你知道不知道褚唯愛她爸患有神经病，还被判了刑？
　　外婆看着她，没说话。那段时间里的模糊记忆总是将她的理智占据变成了日日疯癫的样子，想来这些事情褚唯愛也是知道的，或许是怕自己担心，便瞒着一时。
　　这里头褚母并不知晓，可是她也不想要知道的，她说，不管你知道不知道，我来就是想要跟你说一声，我打算跟他离婚了，离婚申请书已经提交给法院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外婆看了褚母一眼，心中叹息，都说女儿像爸爸，可为何她却像极了自己呢？她说，当初说要结婚的是你，我那时不同意，竟然打算与他私奔，说他是你值得托付一生的对象。可是现在呢？离婚？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一个母亲，你有一个快要考大学的优秀女儿，你有没有想过她以后的日子又该什么办才好？
　　褚母无动于衷，她说，我没有办法了。当初嫁给他，谁知道他有家暴的倾向？这么多年，我日日在他的欺压之下生活，如今我可以离开了，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外婆说：“你从来都没有顾虑过什么，现在又在我面前说什么顾虑？”
　　褚母说：“随便你怎么说吧，这次我来不过是想问你要钱的。”
　　外婆笑了，她说：“我凭什么要给你钱？别跟我说什么你是我女儿，老太婆我从不吃这套。”
　　褚母一：“我来不是让你拿钱给我的，你放东西的习惯我比谁都清楚，过来不过就是通知你一声！”
　　外婆拂然，她举起颤抖的手，指着褚母就是一顿臭骂，“你自己没心没肺也就算了，不积点德，你以为你就不会遭到报应吗？这次是你老公，下一个就是你自己了！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看着路，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告诉你，都是给你女儿读书用的，你要是有点良知，就把你的坏心思给我统统收起来！”
　　褚母笑了，好似自己听到了一个笑话，她站起了身，慢悠悠地走到了门口，转过头来对着外婆说，“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如今我是这样的，你还能好到哪里去？”
　　外婆怒气冲天，抽出背后的枕头，狠狠地砸向褚母，只见她微微的一笑，眼里毫无笑意，“原本以为你已经快不行了，老糊涂了，现在看来倒是我想的太多了。你怎么可能会老糊涂呢，这一生，怕是你最最清楚了。”
　　后来，褚母头也不回地走了，独自留着外婆一人在这偌大的病房里生气，怒火攻心自是一时半会儿也缓不回来，她大口大口的喘气，却因呼吸困难而唤来了医生。
　　————
　　褚唯愛处理好事情后，打算回到家拿上几套换洗的衣服给外婆送去。这几日，老是嫌弃医院里的衣服丑不拉几的，她也没敢说，医院里能穿就行，管什么衣服啊。
　　原本，顾云之和单贞等人要一起陪同的，但是都被褚唯愛拒绝了。原因是，就是去拿个衣服，不打紧。
　　顾云之想来也作罢，便去了图书馆给褚唯愛整理笔记去了。而单贞那丫头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都不去找陆程泽了，问了陆程泽，他回答却是不知道，倒是今天，她往篮球场那个方向去，想来是打算找自家家属去了。
　　褚唯愛回到了家，没有人影的房子自是毫无生气。她放下书包，先去厨房到了一杯开水润润喉，随即整理了一下这些日子以来都来不及整理的东西。那些呆在角落里的小小物件随着褚唯愛的收拾，有些潜藏的记忆渐渐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惹得褚唯愛红了眼眶。
　　有很多很多的记忆其实早已记不清了，要不是这次的契机，她都快要忘记了原来自己也会有欢乐的时候。小的时候，外婆总是穿着大大的衣服，宽松的裤子，然后穿着长长的雨靴，戴着草帽，站在阳光下对褚唯愛说，小唯愛我们去钓鱼吧。
　　外婆的技术很烂很烂，最后什么也没有钓上，后来索性就把身上的累赘的东西统统脱去，就连小唯愛也不放过，只给她留下一条小内内，两个人就这样噗通入了水，嬉戏玩闹。那个时候，褚唯愛的笑声就像风铃般清脆，明朗。
　　再后来，认识了单贞那丫头，她太调皮了，跟着她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变得疯疯癫癫，她想，在那个时候，其实自己也是允许单贞靠近自己的吧，要不然，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有这般亲近的人。
　　单贞爬了树想去摘树上结的果实，但是一个不留神把刚刚买来的校服划破了一道口子，急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单贞红了鼻子。那时，褚唯愛同她一般高，就连体型也是相似的，所以她与她换了一条，也是从那时起，她们两个人就常常形影不离的，她是她的影子，她也是她的影子，逢人若是未看见另外一个人，必定会问，阿贞／小唯愛没有跟你一起吗？
　　你看，有这么多的美好记忆，可是为什么在成长的过程中都会渐而模糊，从而淡却呢？
　　收拾完东西已是晚上了，褚唯愛先是拿了几套衣服放在了沙发上，又带了小型的收音机带给外婆，免得她日日喊着生活无趣之类的话，而后拿了自己的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褚唯愛从未想过，自己再次见到褚母是这样的一个情况，也没有想到，这一见便是最后一面，从此以后，你我各过各的生活，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阳光大道。
　　褚母从外婆的房间里出来，碰巧褚唯愛也从浴室出来。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有开口，后来，褚母坐在了沙发上，示意她也坐在自己身边。
　　褚唯愛不知道褚母要同她说什么，但是她总是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我跟你爸爸离婚了，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褚唯愛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有些东西讲了一个缘字，可是没有感情，一个缘又能说明什么呢。褚唯愛，如果外婆能救活，你就好好的孝敬她，若是不能，你也便独自一人活着。"
　　褚唯愛看她，眼睛里没有感情，就如同看一个陌生人一般，"不用你教我，也是，你也从未教过我。"
　　褚母笑了，"不要太早的张开你身上的刺，你以为你自己扎伤别人，扎的他们遍体鳞伤，可是到头来，真正受了伤，无法痊愈的是你。真正聪明的人，是不会太早的刺伤别人的。"
　　"你是自己被别人扎过还是扎伤了别人后疼的再也无法忍受？"
　　褚母看了她一眼，突然又笑了出来，"你这样，所以我才不喜欢你的。"
　　"这样？"
　　"不管什么你都可以看透，你的眼睛可以直击别人最脆弱的地方。换句话说，你就是太聪明了，这样的女孩不会有人喜欢的。"
　　"聪明点不好吗？"
　　褚母反问她一句，"如果有人看破你最脆弱的地方，你能确保自己不会伤害他吗？"
　　褚唯愛沉默不语。
　　褚母站起了身，她看了一眼这个房子，突然之间才发觉，原来自己从未留恋过这里，如今她终于可以远离了，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自己赖以生存的地方。
　　褚唯愛看着褚母的背影，看着她一点点的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那个已经埋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问题也耐不住，破土而出。
　　她跑出房门，望见那个愈见渺小的人影，她冲她喊道，"你爱过我吗？哪怕一次？"
　　人影一顿，她看不清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她说，"那时我不知道自己怀了你，等到了后来我知道了，他们家以为是个男孩，没想到是个女孩。而我没有选择权。"
　　褚唯愛终于还是得到了答案，这么这么拿过的答案。
　　因为没有选择权，所以她必须生下来。因为不知道怀了孕，所以等到知道了，她必须生下来。因为以为是个男孩子，所以必须生下来。
　　这些的这些，只不过都在重复的说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哪怕一次，我都不曾爱过你。
　　褚唯愛泪如雨下，等到再次听见远方传来的声音，细细分辨知道她说的话，她就像被断了线的木偶，坐在门口，哭的昏天暗地。
　　她说："告诉那个老婆子，我还给她留了一点钱，剩下的，我都拿走了。哦，对了。帮我谢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