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允许》寻找安生

2、那年那雪那个你

　　记忆里那个小男孩，有着浓密的睫毛和笑起来浅浅的酒窝。时隔十年之后，夏允想起来，依旧觉得很温暖。尽管，九岁那年，他给了她一场恶作剧。
　　当所有有关童年的记忆随着时光的流逝而一点点变得模糊起来，那一堂课，男孩站在女孩身后的那一堂课，短短的四十分钟被时光剪辑的片段却愈发清晰起来。
　　此刻，十九岁的夏允望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心情变得明朗起来。她爱这份纯净的白，爱银装素裹的大地，爱不惹尘埃的天空。
　　就像年幼时的那颗心，干净明亮。她知道，这故事里不止有她，还有他们。
　　情节很生动，光阴很漫长。

　　“允儿，快出来。”夏允循着这声音径直往外走，一眼看到站在门外的俊朗少年。“路远，你怎么来了？”天空灰蒙蒙的，他落了一身的雪。“想你了呀，我的朋友。哈哈，我来找你有事商量的。”“能劳烦你大驾，嗯是大事儿。外面下着雪呢，先进来吧。”路远跟着夏允来到走廊下。“你不是说要去看望赵老师么？趁着今天下雪大家都闲着，我们找他们几个一起去吧。”“好啊，等我换下衣服。”看着允儿一蹦一跳跑进房间，路远突然觉得她很可爱。至少比小时候可爱多了。
　　他在想，“那时候，允儿也是爱笑的吧。在所有人眼里，夏允都是一个安静内敛的姑娘，她爱哭也爱笑，人善良的让人心疼。”长大后的每一刻，看到她的笑容，都觉得弥足珍贵。果然，当下才是最好的时光。时间带来的成长，不是遗忘，是好好收藏。
　　真好。大家都没变。
　　夏允裹上厚厚的羽绒服，围上那条最爱的大红色围巾就准备出发了。盯着走廊上高大男生的背影，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路远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呢，以前怎么没发现。每年寒假他们都在一起，于是就自然而然忽略了那些各奔东西的日子了吧。时间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十年前的路远和夏允不过是寄生在赵红旗所带领的三十多个孩子的班级里的两个小朋友，而今天却已经成为无比亲密的朋友。时间是最好的见证者和记录人，收藏着每一份脚踏实地的感情。这十年，夏允和路远从未断过联系，原因是这两家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两分钟的路程足以让他们在去往彼此家的半路上相遇。十年里，夏允亲眼见证着路远的成长，她看着他从一个拘谨不安的小男孩成长到今天不惧一切的模样。他的阳光、乐观和积极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我们走吧，第一站去找谁呢？”夏允欢快地在雪地里转圈。“那就顺着这里一路向北吧。”路远眼神迷离望着远处，“这么多年我们还是坚持着往北走的习惯”。两人对视一笑，一路向北。
　　夏允仰头望向身旁的高大男生，“路远，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你默写单词不会写被老师罚站的事么？”路远快速在脑海里搜索这份记忆，然后摇了摇头。而夏允兴奋得像是回到了当时的情境里。“当时看到你站在讲台上憋红了脸，那窘迫的样子好可爱的。”夏允说着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路远盯着手舞足蹈的夏允，从后面推了她一下，“看路”。“哎呦，疼死了，你不能轻点。”“不能，谁让你刚刚取笑我，欺负我记性不好。”……
　　两个人打着闹着砸着雪球，一路向北。
　　那些曾有过的单纯无忧的时光，像是被雕刻在画板上的风景，动弹不得，却又令这些男孩女孩们魂牵梦绕，只为一睹那段时光里彼此的青涩容颜。那面貌，至美，至真，至善。
　　如果路人又碰巧看到这么一幅画面，不要惊讶，这是独属于孩子们的无聊却又乐此不疲的游戏。飘雪的天气里，女孩迅速用冻红的双手在雪地上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并小心翼翼地从大地母亲的怀抱中抢过来，郑重其事地把它交付到男孩手中。“英俊潇洒帅气的路远王子，请带着我圣洁的真诚的心把我的小水公主请出来吧”，夏允说完就跑到一边躲起来了，偷偷观察着站在小水家门口呆若木鸡的路远。
　　他突然木讷的样子，像极了那年被赵老师罚站的小男孩。
　　这一幕，像是被时光拉长的慢镜头，夏允看得格外出神。
　　那些逐渐远去的倒退的光阴，像被拆开的卷轴画，笔墨交相辉映，每一张童真的脸，每一个无邪的笑容，都定格在那里。过去与现在互相拉扯，纠缠不清，似乎模糊了界限，又好像泾渭分明。
　　少年站在那里，是日光下的剪影，是时间的杰作。
　　他在思考，也是沉默。

　　路远很是无奈，正欲张嘴之际，就看到了走出家门的倪小水，俩人平日里交集并不多，再看到路远手里那颗圣洁的心，小水没来由地脸红了，路远此刻也略显尴尬。幸而一旁玩雪的夏允及时出现，才化解了这场尴尬。“呀，超级电视迷宅女舍得出家门了，走吧，等找齐了人，我们一块去看赵老师”。倪小水浅笑着点头表示同意。
　　平日里，小水算是一个比较乖巧的女生，没有夏允的古灵精怪，但是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腼腆啊。夏允忘了，从十年前到今天，小水唯一没变的是看到帅哥就脸红顺带着就是长久的沉默，想到这，她兀自笑了。再怎么说，在她身边这位也是个玉树临风的“高富帅”啊，怎能不让人心猿意马，多想点呢？但又转念一想，这一群人从小一起长大，是不该有任何放不开的啊，让人莫名其妙的小水姑娘。
　　路远只知道小水是害羞罢了。在他的印象里，这位自小皮肤比其他人黑了那么一点点的姑娘，很温柔，也很善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道线，当时大家会亲切地称呼她“小眼睛”，夏允倒也经常提起这位“小眼睛”姑娘，只是路远从来没有当面这么叫过她，他觉得这称呼太亲昵了。他还是叫她小水。
　　雪好像停了。
　　三个人走着，没几分钟就到了柳蝶家。柳蝶，人如其名，每天都快乐的像只自由自在的蝴蝶，无拘无束。相比于小水的谨慎、腼腆，柳蝶显得格外大方、活泼。有她的地方，总能听到咯咯不断的笑声。有时候，夏允是羡慕这种快乐的。
　　“柳蝴蝶，赶快出来”，路远不顾形象地大声喊着，相比于与小水短暂相遇的尴尬，路远在柳蝶面前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在和这些童年里的玩伴渐行渐远的同时，路远和柳蝶却意外填报了同一所大学，两人的关系渐渐比其他人更亲密一些。一起去另一座城市上学，一起在寒暑假的时候踏上开往故乡的列车，也一起游荡在学校的每个角落。因此，两个人也有了更多共同的话题。
　　在一起的时间变多，好像要一起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路不远，你叫魂呢？来了来了”，柳蝶一边穿上外套，一边风一样地冲出来。“哈哈，美女帅哥都来了，小女子不胜欢迎”，即刻做了个作揖的表情，站在门外的三个人面面相觑，看着柳蝶的滑稽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是大家的开心果，永远把眼睛笑成好看的月牙状。一闪一闪，那眸子里住满了星星。
　　“啊，允儿你的眼睛好大好漂亮”，每次见面柳蝶都会嘟着小嘴羡慕一番。“可是你的眼睛也漂亮啊，笑起来像月牙儿”。
　　“别再互相吹捧了，都丑。”路远一脸嫌弃。
　　“路不远，反正你最丑！”柳蝶气势冲冲要打过去。
　　冰凉的晶莹的雪球又开始满天飞了。他们的帽子里衣服上留下了雪的斑斑印痕，却又转瞬即逝。

　　“好啦，我们向下一个目的地进发吧，不然季凯又不知会跑去哪玩？”夏允扯着柳蝶的衣袖往前走，柳蝶又拉着小水的手，三个人挡在了路远的前面。路远玩弄着手里的雪球，只好乖乖走在三个女孩的后面。他忽然发现了自己作为“辣手摧花”的绝佳时机，一阵尖叫，雪就从女孩们的头顶飘到脖颈里，凉飕飕的。空旷的大马路上，几个人打闹的声音传出好远好远。
　　直到路远一声声求饶，大家才想起了去找季凯这件正经事儿。
　　他们都看得出来，今年的季凯表现尤其活跃，总是吵着嚷着让大家出来聚聚。也许，经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高考，每个人心里都忽然放下了戒备，尽情地放纵疯狂，才不算辜负这好时光。
　　“咦？小水今天怎么不说话了？”刚安静下来的柳蝶问道。夏允看了一眼路远，并用眼神传递信息给柳蝶，光波发送成功，接收成功。夏允对于柳蝶的心领神会感到格外欣慰。

　　十年前，还是一个小小孩的路远就表现出了未来将要发展成一枚优质帅哥的潜质，精致的五官，白净的皮肤，还有那脸上挂满的人见人觉得可爱的笑容。家长喜欢，老师喜欢，学校里的小姑娘们更是喜欢。那时候的小水想：“我如果能坐在他旁边该多好啊”，每到这时，夏允就会向她投来鄙夷的目光。“如果是我，我就天天路过他家门口”，夏允说到做到，原因很简单，她从家到学校，路远家门前那条路是必经之路。小水白了她一眼，随后笑嘻嘻说，“以后我们一起去上学吧“，“好啊好啊”，友情的基础就这样打牢了。
　　为什么开始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她们还在彼此身边。
　　那些随口说说的童言稚语，保留着孩提时代的天真烂漫。年幼时的允儿和路远都太过于沉默寡言，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童年趣事竟成为多年后友谊年深日久的垫脚石。但对小水来说，这段记忆则有些与众不同，甚至很特别。
　　时光被拉扯到更为久远的记忆中，懵懂、青涩的倪小水在十岁那年第一次体验到了脸红心跳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那么扭捏不安。
　　“小水，小水，有人送了你礼物，在你的桌子上，去看看吧。”黎心一蹦一跳来到小水身边。周围的人也都神秘地笑着。小水听得一头雾水，却还是走到座位，立刻就看到一块手表安静地躺在文具盒的旁边，小水拿起手表，一张被使劲揉搓的小纸条掉了出来，打开来看，上面写着 “我喜欢你”，扭扭歪歪的几个小字，看的小水心里砰砰直跳，眼尖的黎心陡然看到在小纸条的背后写着模糊的“远”字。全班的目光刷一下看向了路远，小男孩仰着红彤彤的脸，一脸无辜，急的说不出话来。
　　路远转身向叶好解释，希望他的这个小伙伴能够帮他解围，叶好黑溜溜的眼睛在面前这位小朋友身上打量了半天，俨然一副大人的模样。定了定，随即向全班同学说，“不是他。”全班一片愕然。
　　尽管这出恶作剧不了了之，但小水和路远却莫名尴尬起来。十岁的小水和十岁的路远哪里懂得什么是喜欢，他们像所有十岁的孩子一样，喜欢简单美好的东西。例如被老师表扬的同学，和漂亮的脸颊。
　　故事被风干成书签，夹在岁月的书页里。
　　到这里，小水终于可以释怀了。路远看到小水释怀的笑，他也终于释怀了。这么多年，与其他人打闹玩笑，却从来躲着小水。雪又纷纷扬扬飘了下来，像是祝贺此刻每个人皎洁明亮的心境。路远相信，这十年的时光早已把这份友情沉淀，愈亦醇厚，干净纯粹。
　　到后来谁也不知道，这场恶作剧是谁的主意，这件小事就像岁月里的一阵风似的，曾泛起涟漪，后又风平浪静。它是被时光掩埋的秘密，藏在这漫长时光里的一个角落，偶尔有人停靠于此，也从不一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