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允许》寻找安生

16、家长会

　　家长会永远是上学时期最大的噩梦。
　　长大以后的梦里，他们还是时常在梦里因为做不出题目吓出一身冷汗，因为家长会的成绩报告而胆战心惊。那些一件件的小事，成了那时候的他们难以承受的生命之重。
　　有所畏惧真好。至少证明，我们还没长大。

　　“下周就是期中考试了，同学们做好复习。考试过后要开家长会，请同学们自行注意！”班主任话一出，全班一片哗然。
　　下课铃声响起，倪小水还处于慌乱状态。上课时，胖乎乎的男生突然对她说，“季越问你想好没？”，她一面掩盖着自己慌乱的情绪一面吞吞吐吐不知怎么表达。正在这时，旁边女孩传过来一张小纸条，小水打开之后匆忙一看，却看到“季越”……
　　她赶忙把纸条扔到一边。
　　这个女孩不是正在追求季越么？小水一脑子雾水。她还是想不明白，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
　　旁边人都以为倪小水哭了。季越在不远处看着把头埋进臂弯里的小水，“她真的这么讨厌我么？”心里一阵失落，季越把头转了个方向也趴下了。男生不知所措，好像自己做错了。
　　小水没有哭，她也不讨厌季越，只是突然之间她有点难以接受，一直以来，她都太乖了，这时候她想到的首先是爸爸妈妈，如果他们知道了，该会有多失望呢。
　　季越高高帅帅，又阳光，又幽默，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心里想的全是他的优点。也许自己应该跟柳蝶说一下，把现在自己心里的忐忑不安说出来，她或许会告诉自己怎么办。
　　而此时的柳蝶也早已洞晓了这一切，并不是她神机妙算，神通广大，而是早在小水知道这件事之前，季越已对她全盘托出。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季越神神秘秘地把柳蝶拉出了教室。
　　“呃……你和倪小水玩得最好，我喜欢她，你帮帮我吧。我之前找黎心帮忙，她直接把我拒绝了”，季越这句话听得柳蝶目瞪口呆。
　　“大哥，你说话也太直接了吧。”黎心反应过来即刻说道。
　　柳蝶看着这个一直叫自己妹妹的人，犯难了。季越挺好一人，但小水是自己的好朋友，她万一不接受，多尴尬。
　　她咬咬牙，“我试试吧。”
　　听着柳蝶絮絮叨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小水才恍然大悟，“原来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不知什么时候夏允和叶子也跑来了，三个人嬉笑着盘问小水的打算，惹得小水一阵脸红。
　　“其实我也不知道，顺其自然吧。”但不能否定的是，倪小水对季越的感觉慢慢有了某种奇怪的变化，她越来越多的去关注他了。
　　也许她们不知道，走着走着，花就开了……
　　正如大朵大朵的木棉花，鲜亮的红，一朵一朵打进少女的心里。在倪小水心里，夏允她们就是此刻和她一起绽放的人。
　　“对了，你们两个怎么来了？都要期末考试了。”
　　“我们家小水还害怕考试？”
　　“我是替你们担心。”
　　“没关系，柳蝶有你，我有允儿啊。”叶子一脸轻松。
　　“听说这次监考特别严格，还是好好复习吧。”
　　“嗯……嗯。”
　　“那我们先回去了，好好学习去。”夏允拉着叶子上楼了。
　　看着夏允的背影，小水突然想喊住她，她想问问她的意见，想知道她的看法。之前在一个班级的时候，不管有什么事情她们都会一起商量，现在不过是楼上楼下的距离，却不好意思开口了。
　　说这个世界上有人比夏允更敏感，那个人就是倪小水了。
　　小水想起离开了的黎心。
　　去年的时候，她们三个人还在一起做很多的事情，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写作业，一起睡觉。每天晚上三个人总会为了谁睡在中间争论不休，总是为了某些悄悄话而彻夜长聊，总是在半夜去厕所的时候，拉着睡眼惺忪的另外两个人一起，她们在一起很开心。
　　可是现在，黎心走了，允儿也学了文科。
　　幸好，还有柳蝶。
　　她们深深清楚，友情最初的模样，不因时间距离而改变。
　　时过境迁再回首，能在一起肆无忌惮地打闹该是多大的心满意足。
　　回到教室，季凯正在争分夺秒为了期末考奋战。
　　待在这个写着梦想的教室，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有点孤独呢？抬起头就是夏允和叶子的背影。偶尔，他能听到来自走廊里夏允和叶子的笑声，有时候，他真想上去说一句“你俩矜持点，大小姐，声音太有穿透力了”，他想如果这个时候他跑过去，夏允和叶子两个小朋友一定会对他吐舌头的，他总觉得她们……嗯，就是呆萌。
　　有时候连季凯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着分裂型的人格，平常的时候嘻嘻哈哈没正型，一遇到考试马上就精神抖擞全力以赴不苟言笑了，叶子老说这样的季凯有些吓人。
　　但她们又都明白他。
　　在家里，季爸爸对季凯非常严格。所以小小年纪的他，就比同龄人想的多一点，考虑的齐全一点，所以也成熟一点。他不敢让自己的成绩有稍许的波动，只能努力着，再努力着。只有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他们知道，自己包裹的有多严实，别人看不到他吞进肚子里的苦涩。
　　季凯有点想念小时候的日子了。
　　那时候不用特别努力也一样可以取得好成绩，可是在这个人才济济的学校，每一步的前行自己都需要十分谨慎，十分努力。

　　他需要得到爸爸的认可。
　　这种认可和夏允需要的认可有一点点不一样。总的来说，他们都是没有安全感的人。
　　紧张的期中考终于过去了，只是现在又到了张贴红榜的时间了。季凯搜索着自己的名字。
　　第八名，季凯。
　　第十名，倪小水。
　　第十一名，夏允。
　　一直到前一百名，还有各种各样的名字。不过季凯不在乎其他人的名字，他在乎的那些名字在上面就好了，第一百名叶子。还好，这次大家考得还算不错。
　　重点是，季凯可以跟爸爸交代了。
　　这次考试后，说明高二的四分之一已经过去了。
　　已经不知道在学校待了多久了，终于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了。但是老师说，回家之前还要开一场家长会，个别同学需要留一下。这其中的个别同学就包括夏允。
　　“你们几个得等我一块回家，不准先走。”收拾好书包准备开溜的路远等人，被夏允逮个正着。
　　几个人不情不愿的挪回教室，六班的班主任把小水也留下了。
　　大家于是就真的都留下来了。
　　“学生家长座谈会”七个大字赫然出现在教室黑板的正中央。刚刚忙碌完的夏允手上还沾着白色的粉笔沫，幸好这时叶子拿着一瓶水走过来了。
　　“允儿，过来洗下手吧。”
　　“好呀”，夏允欢快地跑向叶子。
　　“擦擦手吧，夏允”，苏英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谢谢你啊，英子”，夏允笑着说。她知道苏英子是个特别善良的人，不过平时她不太喜欢说话，相应的，两个人的交集就有点少。
　　班主任刚踏进教室，一张小纸条就滚落到夏允的桌子上。“夏允，我可以跟你的妈妈说几句话吗？”尽管夏允并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内涵，她还是认认真真回答“好的”。她知道那字条是苏英子写的。
　　夏允望向英子时，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其实夏允不知道，苏英子已经无数次的听到别人说夏允有一个多么幸福的家，她是家里的小公主，所有人都把她捧在手心里。想起自己年老的父亲和更加年迈的爷爷奶奶，英子心里有点难过。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妈妈，更别说记得她的样子了。她曾经在家里翻找妈妈的照片，却从来没有找到过。她很羡慕夏允，她认为夏允一定有一个温柔漂亮的妈妈。尽管那么难以启齿，她还是想要靠近一个陌生的妈妈，对这次家长会，英子突然充满了期待。
　　班主任还在上面表扬着这次进前三十名的学生，作为夏允的班主任，他由衷地喜欢这个活泼爱笑的女孩。她的字很漂亮，很多时候，许多需要填表的工作他全都会交给夏允。班里的演讲比赛，作文比赛他都首推这个女孩。而她也不负重望，在上次的作文比赛中，除了一个高年级的学姐获得一等奖，夏允和另外一个高年级学姐共同荣获二等奖。
　　她特别擅长写文章。
　　老师讲的激情飞扬，而叶子和夏允在下面就快睡着了。
　　“下面有请夏允的妈妈为我们讲几句”
　　“啊，什么？”
　　“叶子，刚刚老师说什么？”
　　“哎，叶子？”
　　这时的叶子迷迷糊糊说道：“有请夏允的妈妈为我们说几句”，“夏允的妈妈，哎，那不就是你妈吗？”叶子也一下子清醒过来。
　　“不……是……吧”
　　此刻空气中飘荡着少女的哀怨声。
　　不远处的苏英子倒是非常认真地听着，她想见一见夏允的妈妈。
　　“不是，老师不是说，家长跟家长交流吗？”
　　“苍天啊，大地啊”
　　……
　　这时，允儿妈妈已站在讲台上。
　　夏允听不进去妈妈在讲什么，就和叶子在下面写小字条。苏英子却听得津津有味。
　　“真是一个好妈妈呢”，苏英子喃喃自语。
　　另一间教室的情形也大抵如此。叶好和路远在下面窃窃私语，像是在争论什么问题，又像是在打什么赌约。
　　“那个女生就是喜欢你，你反应迟钝啊路远，整天对你笑的花枝乱颤，你还没反应？”
　　“怎么可能，那是她爱笑。”
　　“那她怎么不对我笑？”
　　“谁知道呢？”路远瞥了一眼前排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生。
　　“我们打赌吧，你输了就负责我这周的伙食。”叶好胸有成竹地说，好像他已经赢了似的。
　　“那我赢了，你就给我买一袋大白兔奶糖。”路远也认真地说道。
　　“哈哈哈哈，路远你的追求原来是大白兔奶糖，太有追求了，哈哈，笑死我了。”
　　二零一零年十一月十七日，赌约正式生效。
　　签约人：路远 叶好
　　“叶好，路远你们干什么呢？请认真一点。”女老师严厉的声音传到两人的耳膜。
　　两个人迅速摆好坐姿，假装认真地听起来。
　　“不要忘了，期限是升入高三之前”，叶好小声说道。
　　“嗯，我记着呢？”
　　女老师犀利的眼神又飘了过来，俩人这才住嘴。
　　教室外的门牌被风吹得咣当咣当响——八年六班。
　　一个已经有些斑驳的木板刻着四个大字。
　　也许这里将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或者惊涛骇浪。
　　“我突然觉得季越挺好的。”倪小水说完这句话之后，坐在自己身边的柳蝶像被定住了一样，完全僵住了。空气也像凝固了一般，寂静地可怕。随即就听到了柳蝶拍案而起的声音“啥？”
　　“你们干嘛呢？”讲台上风度翩翩的班主任老师厉声说道。
　　“小点声”，小水小声说。
　　季越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偷偷瞥了小水一眼。
　　发小团里第一个早恋的人就要出现了吗？柳蝶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心。
　　此时，小水的脑子里全是季越那不经意又笨拙的一瞥。
　　比起六班的“惊天大案”,季凯这里就安静多了。他只是捧着一本书，静静地，听着老师说一些慷慨激昂的奋斗词。
　　三班家长会快要结束了吧。
　　夏允拉着苏英子的手，“妈，这是我们班的苏英子”。
　　“阿姨……，您好”
　　“你好,英子。”
　　苏英子忽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在学校互相照应啊。和允儿、叶子她们。”
　　“嗯嗯，我们会的。”
　　苏英子有一瞬间的如释负重。
　　她已经很满足了。
　　家长会结束，夏妈妈提前离开了。
　　她知道允儿要跟朋友们一起出去玩，就没拦着。
　　七个人很快集结完毕，肩并肩走出了学校大门。那背影，让人有一瞬间的动容。苏英子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羡慕夏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