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老歌》隔山海

7、梦醒了 你不记得的

　　故梦重温，江慕安整天都心不在焉。
　　数学困难户加上走神，老师叫起回答的问题显然说不出。数学老师是个一心扑在工作上六亲不认的主，不管谁是谁，也不管是不是关系户，不好好学习就收拾你，江慕安被直接撵出教室到门外罚站。
　　江慕安感觉自己脸上肯定有点烧。二十大几快三十的人了还被罚站，丢人啊……
　　令人讶异的是，没过多久温泊森也出来了。
　　“算有难同当。”江慕安自嘲地笑笑。
　　“你怎么了？”怎么了？他怎么了呢？
　　看着江慕安这副茫然无措的表情，温泊森莫名窝火。
　　“清醒清醒，蠢死了。”
　　他可不就是蠢死的么。
　　温泊森感觉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不太复杂的人。这个平静温和，乐观豁达到有些没心没肺的人却是第一次流露出这样的神情。温泊森在母亲的身上看过这样的眼神，那个柔弱的女人，茫然又绝望，仿佛这一秒活着，下一秒就可以毫无留恋地离开这个世界。
　　后来她真的走了……
　　留给他一幢空荡荡的房子。
　　往事潮水样的涌来，几欲窒息。
　　“你状态很不好，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去！”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不光是温泊森，就连江慕安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何遇虐待你？”
　　“噗……”江慕安乐了，踮起脚揉了把温泊森的脑袋，“你天天脑子里都想点什么啊，那是我叔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一刻的温泊森有点骇人。
　　“那你不回家？”还那么大反应。
　　“呃……你应该也知道，我跟我叔叔不是很熟。”被这么一打岔，他感觉自己好多了。至少在看到何遇前，他不会再陷入到之前的情绪里。
　　“好吧。”
　　自从午休时间缩短，大部分的学生都选择了留在学校吃饭。实验采取送餐制，盒饭三菜一汤，很丰盛。江慕安不爱吃黄瓜炒蛋，最讨厌糖醋里脊，结果今天这两道菜好巧不巧地一起出现了。例汤又是黄瓜瘦肉汤，屋漏偏逢连夜雨，一顿饭吃得他食不知味。
　　半大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个个食量都大得惊人，吃不饱就容易没精神。
　　江慕安今天状况不对，早饭就没吃多少，便当零食还一样没带。
　　午休后校领导让大家下楼开会，站在冷风里一吹，他就有点吃不消了。
　　失去意识前，他好像看见温泊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第一次露出关切惊恐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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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有火在烧。
　　那么难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前世，又或许其实重生才是自己的梦境。
　　那时候的何遇，断断续续地听着他述说自己这些年来的点滴过往，眼神里是他看不懂的复杂。
　　“你才二十几岁，未来人生里会遇到数不清的人，拥有无限的可能。你是，认真的吗？”
　　他从未觉得自己那般清醒过，几乎是虔诚地点头，“我……喜欢你，过去，现在，未来。”
　　何遇的目光变得幽深，浓烈的酒气充满他的口腔。——那是何遇的味道。
　　那晚他被送到欲望的巅峰，两人紧密结合的时候是说不出的满足。
　　他叫着何遇的名字，反反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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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睡了多久？”校医室里没有开灯，乍醒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两个多小时，就快放学了。”温泊森白了他一眼，“低血糖还发烧，江慕安你三岁？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说？”
　　江慕安没力气和他吵，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温泊森，眼里的怒意几乎是喷薄而出。他靠在床头，窗外又在下雨。
　　雨水连绵无尽头，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敲在心上，噼啪噼啪。
　　熬到快下课，温泊森回班帮他把作业抄下来塞进书包，把人提溜着出校。
　　几乎只是一场雨，甬道两侧的法桐叶子落了大半，显示出淡淡的寂寥萧索。
　　何遇如言来接他，看见温泊森的时候显然一怔。
　　“他生病了。”温泊森借着身高优势摸了摸他的头，“还在烧。”
　　“谢谢，我马上带慕安去医院。”
　　“明天见？”江慕安和温泊森告别。
　　“嗯。”温泊森脸上没什么表情，冲他挥了挥手。
　　坐到车上，江慕安依旧没什么精神，何遇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只好在医院过生日了。”
　　过生日。
　　三年前的他收到了此生最为珍贵的礼物，何遇。
　　今年的生日他们倒退回十年前。今夕何夕。
　　在医院检查，虽然何遇找了关系一路绿灯，忙完了也已经入夜。
　　江慕安的病来得迅猛，重感冒，有往肺炎过渡的趋势，必须要静养，但还好不需要住院。
　　何遇把人带回家塞进被窝，如果明天情况还不转好就叫医生来挂水。
　　感冒的时候人没有胃口，江慕安除了睡觉之外什么都不想做。何遇几乎是用灌的，让他喝下一碗白粥。
　　这时候的人最为脆弱。他痛恨这样犹豫不决的自己，又放任自己享受着何遇待他的好。
　　这样的他，反反复复。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明明只是场小病，却让这么久以来建立的对何遇的疏离瞬间支离破碎，溃不成军。
　　何遇不明所以，可是却能感觉到怀中少年对他的亲近。那种毫不作伪，全心全意的依赖，有些特别。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吗？江淮，江淮慕安，何遇在心底呢喃着那个再也无法得到回应的名字，无比怀念。
　　江慕安把头窝在何遇怀里，陌生又熟悉。只可惜再温暖的怀抱也有尽头，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深情不属于他，何遇心里那个角落他永远也进不去。
　　他闭上眼睛，“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好。”
　　“去忙吧……叔叔。”
　　“那你有需要就叫我。”何遇替他掖好被角，“好好休息，晚安。”
　　你不记得的事，总会有别人记得。何遇的目光会提醒你，他心里的人究竟是谁。
　　江慕安，别再不自量力了。
　　江慕安，别再贱下去了。
　　这辈子，别再活成个笑话了……
　　这场长达十年的旧梦，从青涩到绝望，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