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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秋意浓 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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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秋天几乎是一夜间就来了。
江慕安枕上听了半宿雨,早起还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晨跑自然就泡汤了。去阳台上试试温度,冷得他直哆嗦,连忙回屋换了件薄毛衣才暖和起来。
“早啊,叔叔、方姨。”从楼上下来,何遇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了,方姨是何遇之前雇的钟点工,自从江慕安开学后就改成了工作日常驻,负责他的早晚两餐。平时这个时间何遇还在睡觉,没想到今天倒是醒的早。
“早。”何遇对他说。
“方姨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他忙不迭跑下楼,“我都闻见香味了。”
“猫耳面。今天还有虾饺,牛奶馒头要不要?”
“要!”
“跑这么急,小心摔倒。”何遇从报纸里扬起脸,晨起声音略有些沙哑。这声线显然是刚睡醒,江慕安曾经听过太多遍。前世他喜欢望着这人的睡颜,安静又平和,仿佛不谙世事的孩子般纯真,只有那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真正拥有这个人。何遇的体贴就像是毒药,慢慢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哪怕最后他发现何遇不曾爱过他,他都无法真正做到去恨这个人。除了爱情以外,他们之间掺杂了太多东西,经年的陪伴与温情,照顾与保护,爱情不曾存在过,可其他的那些都是真的。甚至如果不曾越界,那些东西也会一直持续下去。
再看何遇,再听见何遇醒来后的慵懒声音,他总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不过,也的确是隔世了。
他们隔了太多太多。千山万水,万水千山,而他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何遇推离自己的生命。
“晚上我来接你。”何遇送他到学校时这么说。
“哦,好。雨天路上开车小心啊。”江慕安关上车门,把何遇的脸隔离开来。
一到下雨天,心里总是会发闷。
……
前世的江慕安,十七岁上大学,三年修满学分保送本校研究生。
那也是秋季里的一个雨天,天色晦暗阴沉,可他的心情却美得发飘。
虽然在同事面前他挺淡定的,可回了家还是忍不住一直挂着抹大大的笑,乐得发傻。
从小到大,他最崇拜的人就是自己爸妈,再来就是何遇。而他们仨的母校也都是北城大学,能和他们在同一所学校学习,如果父母能在天上看见,大概也会很欣慰吧。
那时何遇正逢一个项目谈判,江慕安传简讯给他,他看过后也很高兴,两人约好了一起庆祝。
从十四岁开始,他所经历的所有喜悦和成就都只想和何遇分享。他想成为何遇的骄傲。
他从超市搬了不少食材回家,找出电磁炉准备煮火锅。
庆祝的意义,有何遇就足够了。在家里温馨又随意,寒冷的天气里来顿滚烫的火锅,几罐啤酒,美食和爱人都在,这就足够了。他幻想过很多与何遇的日常,很多都是真实发生的,但是幻想里他们却是情侣,却是爱人。
何遇的项目开始艰难,后来终于成功。谈判后免不了要有庆功会,何遇打电话让他先吃。
那时候他已经很喜欢何遇了,心里难受的不行,嘴上却答应着。他觉得自己再这么折磨自己下去都该疯了。可是何遇那么忙,他凭什么去让何遇必须要给他庆祝呢?
那天何遇被灌了不少酒,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醉酒的就是爷,他和助理一起把何遇抬进卧室,然后他认命地帮何遇擦完脸擦完手脚后笨手笨脚地给人脱衣服。
衬衫皱成一团,解开扣子露出漂亮的胸肌。
看得江慕安顿时就脸红了,可淋过雨,这身衣服再穿下去一晚上过后准会发烧。他别过头费了半晌功夫才把何遇这身衣服给扒下来,给何遇盖上被子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第二天早起才觉得后悔。自己怎么就没趁何遇睡熟之后偷亲一下呢?
何遇鲜少喝醉,再等来这个机会不知道何年何月。
第二天是周三,按理说应当上班上学。何遇醉大发了,下午怎么样不知道,但是上午肯定是去不了了,不过何遇自己就是老板,时间宽裕得很,江慕安打电话给刘助理,说何遇还在休息。至于他,他放心不下何遇,打电话给同寝人帮忙请假,自己留在家里照顾。
何遇忙工作,江慕安忙学业,两个人那阵子很少共处。他很珍惜这段难得的忙里偷闲的机会。
这么多年了,何遇的身边清清静静,他有些开心,又有些害怕。
何遇醒过来时被他按着在床上吃了早餐。
已经是年逾四十的人了,可依旧那么英俊,甚至沉淀出来的雍容气质愈发的引人注目。可说到底,何遇也已经不再那么年轻,宿醉之后带来的疲累感包围着他。
这样太伤身体了,他很心疼。
“对不起,我失约了。”
其实何遇一开口他就没脾气了,确切地说,是生不起气了。“喝了吧。”他补充,“护肝的。”
“这个月你过生日,我们一起庆祝。”
“好。”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又不是小孩子了,要什么生日礼物。”
“在我面前你多大都是小孩子。”
“……”你的小孩子已经长大了,甚至很多情绪已经压抑了太久太久。
我喜欢你啊。可是我没有办法告诉你。
江慕安的生日在下个星期五。
何遇谈完生意回来已经快十点,他几乎已经做好了何遇再次失约的准备,甚至失魂落魄地已经去煮寿面。
当何遇进来的时候他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
他抖落掉室外的一身冷气,“慕安,生日快乐。”
“许的什么愿?”俩大男人围着八寸大的小蛋糕,江慕安虔诚地许愿,干脆利索的吹掉蜡烛。
“说出来就不灵了。”他眨了眨眼睛。
我想和你在一起。
“小孩子。”何遇嗤笑。
一人切了块奶油蛋糕意思一下,江慕安心里总憋着股劲,越喝酒就越管不住,何遇也没少喝,但比他情况显然要好太多。喝到最后何遇把他的酒瓶子夺过来,不许他再喝。可他却觉得自己是越喝酒越清醒,越清醒就越难受。
他无尾熊一样地抱着何遇,跟他磨。“一瓶,再来一瓶。”
“你已经醉了。”
“我没醉!”
“……”他心想自己就不该和醉鬼讲道理。
“何遇,我没醉啊……”
“没大没小的,还说没醉。”何遇边说,边抬着他往卧室去。江慕安虽说不重吧,可好歹也是个大小伙子,这么一番折腾费了不少力气。进屋时江慕安的头被不小心撞到了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他疼得直吸气。
何遇连忙捂住他的头,用手过去揉。
“何遇,疼……”一揉就更疼,这时候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何遇,我好疼啊……”眼泪越掉越多,他感觉自己心里的某个地方清楚的发胀发痛,那种要窒息的疼痛仿佛要淹没他,比头还要疼。
何遇手忙脚乱的,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何遇,怎么能这么疼呢……”他安静地流着泪,语气无比凄凉。
那天他抱紧何遇,可他觉得如果不这样做,这个人就会一点一点地慢慢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
“何遇,我不想相亲,我也不要交女朋友,我有你就够了……”
“小混蛋,又说醉话。”
“何遇,你知道的对不对,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
“何遇,我喜欢你……”他固执地重复。
这么多年,还是说出来了……
“何遇,别离开我,你如果接受不了,我、我就不再提了……”他边说,边试探性地去亲他的下巴。
……
江慕安从梦里被踹回了魂。
“有老师。”
他睁开眼,视线里最先看到温泊森的脸。
“你怎么了?”
直到温泊森递纸抽给他,江慕安才发觉自己已泪流满面。
他摇头。都过去了,那些往事再也不会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