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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舐犊情深 ...

  •   睡觉的时候,尘悟将八荒剑摆在床中间。嬴疾看了,着实取笑了她一番。他们就这样隔着剑躺在榻上,失眠。
      “夫人,可否与为夫说说话。”嬴疾忽然说。
      “嗯。”尘悟答应。
      “为夫明日这一走,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元儿和公子府便托付给夫人了。”嬴疾说。
      “好。”尘悟答应。
      许久安静后,尘悟说:“夫君宽心,这次回来,你赶都赶不走我了。”
      嬴疾轻笑一声,背过身子,“不早了,睡吧。”

      第二天,嬴疾和尘悟都起了大早,一家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饭。
      嬴元似乎已经习惯嬴疾经常去军营,吃早饭的时候仍是昏昏沉沉的,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嬴疾捏了下嬴元的小鼻子,笑着说:“你这般惫懒,叫阿大怎么放心将你娘亲交给你保护?”
      嬴元立时振作精神,甩甩小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拱着小胖手道:“阿大,孩儿会好好保护娘亲,不给人欺负。”
      “嗯,你要好好听娘亲的话,等阿大回来的时候你就两岁了,阿大给你带小弓箭。”嬴疾一把抄起嬴元,抱在腿上。
      嬴元笑的眉眼弯弯,爽快答应。
      临行前,尘悟帮嬴疾穿戴好甲冑,配好八荒剑,一路送至府外。府门前已有兵士等候,他跨上战马,打马离去。尘悟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上一次他受伤的情形,心又悬了起来。

      府门还没关上,宫中便有人来宣,秦公招公子疾夫人进宫。
      再进秦公的书房,房间里充盈着浓重的药气。秦公倚靠在铺满毛皮的榻上,身上也裹着厚厚的毛皮,很是畏寒,声音不似当年那般朗朗。尘悟还未行礼,秦公已沉声说道:“没那许多虚礼,来公父对面坐吧。”
      尘悟听话,行至秦公对面,恭敬坐下。
      “咳咳。”秦公轻咳两声道,“老了,没那么多精神闲聊,为父便有话直说了。”
      尘悟心中发酸,伏身一拜,有些哽咽道:“公父但有吩咐,孩儿万死不辞。”
      秦公摆手笑道:“快起来,没那么严重。”
      宫中伺候的人具被屏退,书房中很安静,只有炭木燃烧的“噼啪”声。
      “当年为父继任秦君之位,有你大伯父嬴虔护佑。这二十多年来,你大伯父受了不少苦,为父这辈子是无法报答你大伯父的恩情了。”秦公感慨。
      尘悟劝慰道:“孩儿听夫君说过大伯父的事,心中很是敬佩。大伯父身为嬴氏后裔,做得很好。”言下之意,这是嬴虔的责任。
      秦公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接着道:“太子继位之后呢?你大伯父现在因为私仇站在老氏族那一边,谁能像他当年护佑为父一样护佑太子呢?”
      尘悟这才明白秦公招她入宫的来意,这番话想必也与嬴疾说过。
      “从第一眼见到你,为父便知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嬴疾不是你们大伯父,他有智谋,知进退,他若能襄助太子,为父会放心的。”秦公说明本意,“这番话本该国后对你说,可惜她去的早,只能我这当公父的交代。嬴疾辅助太子,必会尽心竭力,要走的路一定很艰难,希望你能保护嬴疾,支持嬴疾,陪伴嬴疾。”
      “孩儿遵命。”尘悟不敢抬头,她怕落泪,只能伏身再拜。
      秦公又笑道:“唉,你又来。什么遵不遵命,不过是一个将死的父亲嘱托儿媳照顾自己的儿子罢了。”
      “夫君能做公父的孩子,是他的福气。”尘悟由衷道。
      “做为父的孩子从来没有什么福气可言。”秦公摇手,叹息着,“为父得先是秦君,然后才能是他们的父亲。太子年少被人构陷,嬴疾之前的夫人被逼自尽,皆因为父而起。他们心里想必是很苦的,却不曾埋怨过我这个父亲。为父很欣慰,他们知道自己受得委屈是为了秦国;为父很心疼,因为做父亲的不仅无法为他们遮风挡雨,却反要孩子们来牺牲。为父自问是个勤勉的秦君,却不是个好父亲啊。”秦公说到此处,剧烈咳嗽起来。
      尘悟慌忙膝行至秦公榻前,眼圈发红,脸颊带泪,紧张道:“请公父许孩儿为您诊脉。”
      秦公已咳得说不出话,点头允许。
      尘悟将右手搭在秦公腕上,缓缓送了一段真气过去,为他调理气息。真气顺着经脉缓缓进入秦公内府,秦公顿觉胸中舒畅许多,气息渐渐平稳,咳嗽慢慢止住。
      尘悟运功时,秦公面色难看,目光鹰隼般注视着她,似是要将她看穿。待她运功结束,秦公已收回目光,双目微闭,面色如常。
      尘悟未发觉秦公神思变化,见秦公暂时无碍,心上略略放松,脸颊泪痕已干,她吸着鼻子劝解道:“公父切不可思虑太甚,需好好将养,才能有望康复。”
      秦公仍是双目微闭,似是在养神,又似是在思索什么,理清什么。听她这话,不禁面露微笑,“康复为父是不指望了。我大秦即将与魏国开战,为父本来看不到胜利的那一刻,多亏你带来的那两颗灵药。”秦公忽然睁开双眸,意味深长却不着痕迹的看着尘悟。
      公父这么说,应该是已经服药了:尘悟又是一阵难过。
      见尘悟神色悲伤,秦公心中一暖,越发觉得这个儿媳非常有意思,他笑着劝慰道:“人总归要死的,你帮为父争取这许多时日料理后事,还能看到一场大捷,为父很是知足了。”这是实话。
      尘悟晓得秦公不仅是在劝她,亦是在劝自己。心中不禁感叹:人生八苦,果然苦得一塌糊涂。
      秦公趁尘悟走神的功夫,忽然坐起,俯身凑近尘悟,厉声问道:“纯奕,你究竟是何来历?”
      秦公问得突然,压迫感十足,尘悟本能地绷紧神思对抗,眼眸间流光溢彩,竟是无意中显露了法相。她虽及时发觉,掩饰的极好,流光转瞬即逝,但肯定被秦公捕捉到了。
      秦公沉默,眯着眼睛,看着尘悟:有惊艳,有探寻,有警惕……
      尘悟坦然对秦公道:“我是尘悟,嬴疾的妻,嬴元的母亲。之前失去记忆,离开的一年半又寻回了记忆,记起自己曾在世间修行:略通些医术,晓得些奇门遁甲,练过些武艺……”
      秦公打断她的话,“你既恢复记忆,为何不继续隐世修行,来秦国有何目的?”
      尘悟道:“因为有牵挂,有不舍。”
      秦公皱着眉头,盯着尘悟,打量良久,思虑良久,才倚回软榻,闭目叹道:“日后无论何时何地,你需记得今日这话。”声音十分疲惫。
      尘悟伏身三拜。
      秦公将手放在桌上一卷竹简上,道:“这有一封书信,你送去军前给嬴疾。”沉吟半晌,才接着道,“然后便留在嬴疾身边吧。打完仗一起回来。”

      得到秦公之命,尘悟匆匆出宫,回到府中,将家事安排妥当,换了一身男装策马出发。一路快马加鞭,很快便追上了嬴疾。
      嬴疾见尘悟追来,很是诧异,支开随从,在一处没人的旷地,问她:“夫人,你这不是胡闹吗?”
      尘悟取出秦公书简,道:“奉秦公之命,特来传书。秦公口诏,纯奕送达书简后,可留在嬴疾军中听从调遣,战胜之日,一同回国。”
      嬴疾只好领命,接下书简。
      尘悟向嬴疾长揖行礼:“尘悟拜见将军。”
      嬴疾严肃道:“既是公父之命,嬴疾不敢不从。你既进军营,便须依军律做事,一旦违犯,本将必当严惩。”
      尘悟又行一礼,回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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