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灵》步君平

1、枯骨颜 上

　　上古时代初期，天地未成，明暗不分。后盘古氏开天辟地，天地既成，万物在冥冥之中逐渐诞生，出现了雷电风雨，日月山泽，历经了无数的风云变幻，神魔始分。
　　数十万年来，神魔两界间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令人没想到的是，魔族首领九重野心勃勃，妄想一统天界，便掳了天界的一名女神仙，以此挑衅天界。
　　天帝震怒，天界战神九黎主动向天帝请缨，带着混元剑威风凛凛地落在长生岭山头，与九重整整交战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终于将其斩首于长生岭山脚下。
　　从此以后，长生岭改名为伏魔岭。
　　何其意气风发，何其波澜壮阔。
　　这一段故事被历代的人们辗转歌颂回味，奉为神话，然而并没有人真正清楚这件事的真实模样，也没有人知道那位女神仙的去向和生死。

　　繁华的长安街上，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人声鼎沸，十分热闹。存灵手里拎着几包药，染了一身的药香，激动又好奇地四处张望。
　　上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场景，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吧。
　　街边有卖凉茶的小茶摊，几根竹竿撑着一块大破布，底下几张掉了漆的小方桌和木凳，桌上放着茶壶和茶碗，地上一个装茶的大木桶，这么简简单单，就可以给路过的人提供休息的场所了。
　　存灵远远看着茶碗里碧绿清澈的凉茶，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摊主连忙往她面前放上一个茶碗，提着茶壶手法娴熟地倒满。
　　茶碗捧在手里冰冰凉凉的，茶香怡人，她端起茶碗，“咕噜咕噜”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用袖子抹抹嘴角，大解舌燥，满足得快要飘起来。
　　茶摊摊主为了吸引客人，袖子一挽，桌子一拍，开始说书。
　　而今天恰好讲到这段神魔大战的故事，只是未免讲得夸张了些，一会儿说那位享誉世间的战神有三头六臂，身长三十尺，手里的混元剑重达一千两百多斤，一会儿说那位女神仙原本和战神情投意合，却没想杀出个大魔头九重，战神冲冠一怒为红颜，斩杀了九重。讲得可谓是绘声绘色，仿佛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故事讲完了，周围人群一阵热烈的鼓掌，一位小童子赶紧拿着一个磕了角的陶碗从一旁钻出来，向人们讨要茶钱。人们纷纷投了铜板，喜欢的就多投了几个。摊主在一旁喜得嘴角忍不住上扬。
　　存灵端着茶碗愣愣地坐着，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落入茶碗中，发出微不可闻的“啪嗒”声。
　　心如刀剜的疼痛一阵一阵袭来。
　　一千年了，原来为一个人心痛的感觉是不会随着时间而减轻一丝半点的。
　　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喉咙干涩。
　　茶摊摊主看到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唤她，“姑娘，你没事吧？”
　　存灵放下茶碗，抬手揉揉眼睛，拂干眼泪，“没事”，话毕顺手从袖子里捏出几文钱赏了他。
　　摊主好奇地多打量了她几眼，没说话。
　　存灵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看着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的街道，缓缓抬头，今日的太阳很是耀眼，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将手覆在眼睛上，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存灵很想你，你不是说好要带我去看东海的日出吗？一千年了，你，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果真是在骗我吧？”声音带了丝哽咽。
　　但她很清楚，他不会再回来了。
　　眼泪从指缝晕开。
　　朦胧间，她仿佛看见了那场震天撼地的大战，他浑身是血，狼狈地躺在一片开得灿烂的花丛中，刺目的阳光照入他的眼睛，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抬手敛去她一身仙气和法力，笑得有些狰狞。
　　她看见他染了鲜血的指尖在颤抖，看见他眼中疯了一般哭喊的自己，可他，却没能再给她留下只言片语便殒没于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