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这个团队吃枣药丸》楚酒

58、天神也会撒酒疯

　　夜色深沉，满月如霜。后羿觉得眼前的景色一点美感也没有……看着被梨花雪几近活埋的两个烂醉如泥，不省人事的天神，后羿的眼角直抽抽。
　　“这两位爷就这么喝到现在？”后羿迷茫的指着二人，下巴惊得合不回去。
　　“回羿君，正是……”
　　“妈的，一错眼珠的功夫都不让人省心，越老越不着调！喝喝喝，没有美人，没有烈酒，俩大老爷们儿有啥可喝的？”后羿一脸嫌弃的拎起酒坛灌了一口，“噗……呸呸呸！！跟糖水儿似的都能醉成这样？出息！太出息了！！
　　最理解不了你们这帮斯文人，酿个酒还整个花啊果的，淡出鸟儿来！哪有粮食酒有劲儿？啧啧啧……难喝！”
　　“皮又痒了不是？难道在你眼里，本君不算美人？”乌巢醉眼朦胧的趴在酒坛子上，似笑非笑的瞟向后羿，身上厚厚的梨花雪因为他的动作而漱漱的拂落，黑白两色衬着淡淡潮红的脸色，月下观来，岂是一般的绝色？后羿看得老脸一红，心里窜起一道无名邪火。
　　“滚滚滚！！我媳妇儿可是天庭第一美人儿！你可差远了！”
　　“呦呦呦！咱凭良心说话，你说是你媳妇儿嫦娥更美些？还是府君我更美些？”
　　乌巢懒洋洋的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绞玩儿着散落下来的垂长青丝，闲闲的问道。
　　“你就算再美有个屁用？？美给谁看？？美给鬼看？！切……我媳妇儿有傲人的双峰，娇滴滴的小声儿，身上软绵绵香喷喷，柔若无骨……我看到我媳妇儿就挪不动步。你？硬邦邦的排骨肉，和我媳妇有可比性？哼！”
　　“肤浅的凡人……自己的容颜，自然是要愉悦自己的，为什么要去取悦别人？”
　　后羿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诉说着自己的不以为意。
　　菩提笑吟吟的看着乌巢戏弄后羿，津津有味。
　　“我的琴取回来了？”
　　“切！我一堂堂天神给你当跑腿的，你也真心安理得！”
　　说着，后羿随手把背后的琴囊像扔大白菜般抛向菩提，眼见就要撞击到地面时，却见琴囊突然放缓了速度，被一团紫气包裹着，缓缓落到了菩提盘起的膝盖上。一挥手间，锦囊应声而落。
　　菩提轻柔的拂过琴身，眼中是满满的怀恋，和久别重逢的喜悦。
　　“真是好久不见了……”菩提眼神缠绵的低声轻喃。后羿撇撇嘴，一撩衣襟，就地盘膝坐下，从后腰抽出酒葫芦，满满的灌了一口。“爽快！！看到没？这才是爷们喝的酒！！带劲儿！”闻着空气里浓郁冲鼻的酒香味，菩提微微一笑，也不恼。
　　“这琴的岁数比你还大出几个辈分，为他跑腿，你不冤。”
　　“切！岁数再大也不过是个死物。我还喊他声爷爷不成？”
　　“很快就不是了……”
　　菩提淡淡一笑，轻挑琴弦。一声清透幽远的琴音破空而出。紧接着一声追着一声，悠扬古意的琴音瞬间铺满了整片梨花林。漫天的花雨瞬间活了一般，和着这远古的音韵翩然起舞。
　　这琴音极好，奏琴的人更好，仿佛那琴和奏琴人生来就是一体的般契合妥帖。那琴便是奏琴人的灵魂，而那奏琴人，就是那琴的化身。指尖撩拨下，音调铿挫，幽幽的琴音恍若来自上古，沧凉而悲怆。时光埋葬了的前尘旧事，瞬间便到了眼前……
　　梨花瓣落在琴弦上，使听者失了神。后羿一口接一口的灌着酒，乌巢懒洋洋的趴在空酒坛子上出神。
　　三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梨花雪，不胜凄断，杜鹃啼血。
　　王孙何许音尘绝，柔桑陌上吞声别。吞声别，陇头流水，替人呜咽。
　　人啊，就是这样，越是临近相逢，越是近乡情怯。一向内敛冷静的琴音，突然喷薄出的刻骨相思，悲痛，急躁，不安……使琴身几乎承受不住这肆虐的深情。
　　“三界众生头一份的爱情，果然是不一样啊……”
　　乌巢摇头苦笑着，抽出怀中佩剑，映着月光弹剑而歌，轻声相和。后羿咧着嘴笑了笑，伸手抓过一只空酒坛，击缶声声，硬是给缠绵悱恻的调子里加了几分古朴悲壮进去。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三个天神，几坛美酒，一琴一剑一缶，便是洒脱到极致的风流。
　　……
　　玄奘并听不到只遥遥十几里外的浮屠山上的古调，也没有几位上神的雅致意趣。此时的玄奘已经与几个徒弟收拾妥当，在福陵山云栈洞闲闲的住了下来。
　　尚未到清明，梨花正落得酣畅，一场春雨后，便生生的把整座福陵山都染做了雪色。
　　龙小白的伤确实不轻，是从来到玄奘身边后最严重的一次。看得出来悟空当时必定是盛怒，手下丝毫没有留一分情面。要不是龙族生来愈合能力惊人，单纯的皮肉之伤完全伤不到龙族性命。小白这一身的伤，怕是得生生在床榻上趴一个月。看着悟空忙前忙后，小意殷勤的伺候，玄奘一阵阵的好笑。
　　小白的神经似乎更紧绷了。自从那夜小白无意间透露出些难堪的旧事后，就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每日缩在角落里小心谨慎的观察着众人的神色，不笑也不说话。这种对自己深刻的厌弃，与对被抛弃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压在这个可怜孩子的肩上，使他完全直不起自己的脊梁。
　　小白的病症太入骨，只能缓缓图之。玄奘一如往前，完全无差别的待他，这对从小演绎各种角色来窃入人心的玄奘来说完全无难度。悟空性子虽冲动跳脱，却是个直性子，非黑即白，这种莽撞又直白的相处，反而不会让人感受到危险与恶意。而八戒单纯到蠢，怕是到现在都没有闹清楚小白身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小白那忐忑不安的小心思，在心理强大到完全能将一切奇葩事合理化到天经地义很正常的师父，和满怀愧疚“我真没用，让小师弟吃了这么多苦。”的大师兄，还有“小师弟真可怜，被神经病的大师兄欺负成这样。可是我打不过死猴子，不能替小师弟揍回来！嘤嘤嘤……”完全在另一个频道的二师兄，这乱七八糟的气场里，完全没有感觉到一丝自己预料内的冷漠，鄙视，嫌弃，和嘲笑。
　　早慧的孩子心思重，敏感又多疑。想着师父师兄就算嘴上说着不在意，眼神表情也是会流露出一些内心真实想法的吧……然后在小白小心谨慎到自闭的观察下，发现完全没有任何人露出一丝丝的破绽。这是怎么回事？完全在意料之外啊……想到新房门在冲天的火光中被推开时，父王和母后站在屋外看到一室的污秽龌龊，脸上那恶心又厌弃的表情，大哥那恍若在看陌生人的冷漠，小白的心被扎得生疼。
　　看来师父和师兄们是真的不在乎这些，可是为什么他们会不在意呢？正常情况下肯定会嫌弃的啊……连血缘至亲的父母兄长都无法接受的肮脏，为何萍水相逢的师父师兄可以坦然接受呢？小白萎缩在墙角，费尽心思也想不通这道难题。
　　玄奘知道小白现在的畏惧心理，把整个自己缩进黑暗的角落张望着外面的丝缕阳光，期待却又惧怕。怕那阳光的炙热会灼伤自己，再次体无完肤。玄奘平心静气的等待着少年走出跌跌撞撞试探的第一步。反正，玄奘有的是时间。取经之事着急的是如来，是西天，从来不是对西路之行无可无不可的玄奘。玄奘小心的调整着阳光的热度与角度，缓缓行之，不敢丝毫燥进。终于，那闪闪亮亮瑟缩又迟疑的眸子露出些许渴望，玄奘就像蹲在蛛网角落里等待飞蛾赴火的狩猎者，终于……小白的视线对上了玄奘的眼睛，直白又大胆，有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玄奘望着那双虚张声势的眼睛，眼神坚定的一点一点抚慰着孩子脆弱又敏感的神经。就这样无声的对视，不知过了多久。玄奘往前走了一步，小白下意识微微往后缩了一下身子。玄奘摒心静气的继续往前走了第二步，然后是第三步，第四步……眼神和步伐一样的坚决。终于，玄奘走到了小白的身前。
　　小白看着近在咫尺，山一般耸立在床前，遮住了大半光线的师父，突然心里浮起了一丝丝久违的安心。缩成一小团在床上角落的小白仰视着如山的师父，这应该就是父亲的感觉吧……小白正胡乱想着，玄奘已经张开臂弯把小白揽入了怀中。
　　“说过无数次了，就算没什么都没有了，也还有师父和师兄在。怎么就总也记不住呢？”
　　“……师父……对……对不起……”
　　“你在怕什么？”
　　“没有……”
　　“不愿意从心底接受师父和师兄，是怕付出依赖后，再次被舍弃吗？所以干脆就把心关上，不再接受任何人？”
　　“……师父取经后会去哪里呢？……西行之后……我们大家都会分开的……吧……”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西行后会去哪里……回大唐长安城？还是去什么地方隐居？”
　　“……”
　　“不过……如果你愿意，师父以后去哪里，你便去哪里。如何？”
　　“当……当真？”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师既是你的师父，也是你的父亲。从次后，师父会护你一世周全。……傻孩子，没有人会逼你回西海。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人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了。”
　　“嗯！”
　　看着少年重新闪亮起来的眸子，玄奘心里百味陈杂。如果爹娘当初没有遇到龌龊事，自己没有出家为僧，那么现在应该早就娶妻生子了吧……那种绵绵细细的，对家人的心疼在意，应该就是待小白这样吧。
　　所以……为什么收了三个徒弟，生生收出了当爹的感受呢？这真是让人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