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这个团队吃枣药丸》楚酒

56、史上最强监狱长

　　“师父，前面就是福陵山云栈洞了。我们不若在此处休整几日吧，小师弟身上伤太重，不好太过奔波。”说话间八戒怜悯的摸摸小白软软的头发，“小师弟你运气真糟糕，遇到个没人性的大师兄。哎……”
　　被玄奘背在背上的小白窘迫的把脸埋在玄奘的背后，只露出两只红红的耳朵尖。悟空恼羞成怒的给八戒吃了个暴栗。
　　“不说话没人真的把你当成猪抬到菜市场卖掉！！”
　　“大师兄此言差矣，我已经修炼成人身，不是猪了。贩卖人口是不对的！是犯罪。”
　　玄奘不管师兄弟的斗嘴，放眼打量起来。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
　　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鹂一两声，日长飞絮轻。
　　正是春分过后，清明将临，草长莺飞的好时节。此处山谷掩映在深林更深处，没有娇红妩媚的桃花，也没有风姿绰约的杏树。只见铺天盖地漫山的梨花，白的矜持，不染红尘杂色。纷纷扬扬间，舞的肆意又洒脱，铺了一地如雪如霜。
　　八戒唇边含笑的站在梨花树下，穿着一身翠绿色春衫，一支云纹银簪斜斜的绾在发间，垂落的青丝随风而动，梨花轻弹，恍若跌落琴弦。飘飘洒洒处，砌下落瑛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极艳的颜色，衬在极素却又极华丽的景色里，真仿若走入了画境一般。
　　几人看着看着竟然便这样看呆了，玄奘啧啧叹息，八戒这副随时入画的好样貌还真是惊艳绝绝，也不怪被人卖去倌馆。
　　可能是在南风馆那段时间的潜移默化，虽然八戒的举止言谈间姿态极优雅，但穿衣打扮上却尽挑些轻飘飘丝绢质地的艳色衣裳，仗着一副天生的好容色每日如同随时抖着屏羽的孔雀……
　　开始，玄奘以为是八戒生性爱炫耀，小孩子心性。后来才发现，其实真相并非如此……八戒并不是因为想被人赞美夸耀才这般打扮的，而只是因为人们看他如此这般便心生欢喜，八戒便单纯的想去悦人耳目罢了。他只知道自己样貌好，却并不知晓好到什么程度，也不在意。貌若好女，甚至比女人还要更美，眉眼间风流含情，内里却在情爱一字上单纯得近于孩童。
　　　八戒不懂自己的好样貌意味着什么，也不介意别人对他艳色穿着的恶意嘲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简单因为愉悦了别人而心生欢喜。佛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有的时候，大愚到了极致，便是大智。玄奘自己太谋于计算，思虑过重。悟空少年心性，冲动易怒。小白心疾早入膏肓，不得救赎。算来，也许只有白纸一般干净的八戒才是师徒几个里最接近佛心的那个人。
　　“此处的梨花是天生地养的？”玄奘回了回神，貌似随意的问道。
　　“回师父，福陵山不远处有座浮屠山，浮屠山上有位乌巢禅师与我比邻而居。我修行中承他照拂，受益良多。他的浮屠山种了漫谷的梨花，一到秋时，枝桠间坠的梨子白嫩清脆，好吃极了！听说这梨树不是人间凡品，因为常来常往，我便腆着颜面去求了几棵来种下，没想到几百年的光阴，竟也铺得漫山遍野了。”
　　“哦？乌巢禅师……”
　　“他是这么自称的，不过徒弟总觉得这人来头不小，一直都是神秘兮兮的，也并不见他常驻这里，每年只春秋二时过来小住些时日。听他身边的随侍都叫他府君，也不知是哪个府上的贵人……说起来……除了菩萨，我就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府君……”悟空挠了挠头，一脑袋问号。“总觉得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呆子！你这话说得太满了吧？说起美貌……比起嫦娥仙子如何？”
　　“嫦娥在女仙中算是无人能出其右了，但比起乌巢禅师来，还是太浓郁了。少了几分韵致在里头。”八戒一边琢磨着，一边很认真的回答。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梨花林深处，豁然现出一处天然洞府来，洞府掩在梨花林中，上面是遒劲有力的三个大字“云栈洞”。洞外不远处有个浅湖，临水立着一座小巧的竹楼，看上去颇有些意趣，想来主人是花了些心思的。
　　“字不错。”
　　“徒弟是不懂这些文邹邹的东西的，这洞府的名字和这字，都是乌巢禅师的手笔。”
　　“呆子，你一只猪还修什么竹楼，附庸哪门子风雅啊？”
　　“我又不完全是只猪！只不过渡劫之前无法长久保持人身，需要耗费大量的法力罢了，我又懒……不过我还是努力在白天的时候保持人身，只有晚上才恢复原型。乌巢禅师一直说让我尽快适应人类的身体，否则当猪当的久了，便会忘记怎么做人了。久而久之，连修炼也会懈怠下去，越来越甘心情愿的躲懒做一只没前途的猪。这竹楼也是他看着我建的，说总要有什么东西时刻提醒着我，我是个人。
　　我本就投胎错了，起点低了，别人可以直接人身修仙，而我却要先从猪修成人身，再从人身修成仙。别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达成的目标，如果我再不比别人付出更加加倍的努力，怎么可能做到？所以乌巢禅师让我像人一样的生活，时刻提醒自己，如果一个懈怠，就要重新做回一只任人宰割的猪了。”
　　玄奘听着忍不住感慨，正思虑着，却只见竹楼中走出一人。就在这漫天的白色梨花雨中，那人一身玄色锦袍，绣金的纹路蜿蜒蔓延游走于衣摆处。金冠绾青丝，环佩奏琳琅。他便那样云淡风清的迎面而来，广袖直裾罩云氅，雪瑛拂墨袍，无风自动。这撞击的颜色太纯粹，最极致的黑，最极致的白，原本洒脱诗意的景，瞬间变得肃杀起来。来人唇角含笑，眼尾狭长，一副风华无双的极致好样貌。在他身边还不会被夺去颜色的，怕天地间也只有观音菩萨一人而已了。
　　菩萨极美，美得如皎洁月色，温柔而婉约，见之便使人心里熨贴喜悦。像是晴日午后的海棠，清透明媚，充满悲天悯人的慈悲。毫无攻击力却缓缓渗透人心，使人不由自主的信服，屈膝伏跪，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心甘情愿的被征服，被驯服。
　　而这人却好似这漫天的梨花，极致，耀眼。美得高高在上，美到惊心动魄，使人不由心生畏惧。如果菩萨的美是亲近，那这人的美便是距离。他永远在笑，可是他勾起的每一丝笑意都在诉说，你距离他到底有多远，远到恍若隔着生死，隔着整个忘川。
　　他和菩萨，一个是极远，一个是极近，两种极致。无论什么样的美人放在这两个人跟前，都会瞬间没了颜色，即便艳贯芳华的嫦娥和容色昳丽的八戒。说到底，嫦娥牡丹般浓郁，八戒桃花般妖艳，都略显得世俗了些，见之而易让人心生绮念。而这人和观音的容色，则如兜头泼水，醍醐灌顶，过于的高高在上，神圣不可冒犯，使人不由得不去敬畏臣服。
　　……美得……可怕。……
　　他……到底是什么人？
　　玄奘难得的被勾起了好奇之心，单凭这气度风华，此人便绝非红尘散修的一个禅师那般简单。能在容色上与观音菩萨不相上下的，果位必定也相差不远。只不知是哪一天的神佛了……府君……哪一府的府君……难道……玄奘想及此，不由得心头一惊。
　　“不错，越来越有人的模样了，猪刚鬣。……小猴子？呵呵，你们终于凑到一处了？甚好，甚好。”
　　一边说着话，男子一边将眼前几人一一打量过去。眼神落到小白时，只见孩子一身深深浅浅的伤痕，男子视线略一停顿，突然朝小白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小白看着那笑意吓得脊背一寒，瑟缩着往师父的身后躲了躲。
　　“乌巢禅师！”
　　“奈何桥边的人！”
　　八戒与悟空同时开口，一个恭敬一个惊讶。而来人却但笑不语，一脸的高深。
　　“府君见谅，小徒失礼了。”
　　“法师便是东土大唐的取经人？”
　　“贫僧陈玄奘，因欲往西天拜佛求取真经，故天子又赐下国姓唐，号三藏。”玄奘微微躬身，礼数恭敬。
　　男子恍若洞悉一切的眸子微微一沉，眼尾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礼数很周全，态度恭谨有加，想来已是猜到了几分本君的出处。自报门庭的这般细致，这是在旁敲侧击的试探啊……如此谨慎曲折……也是个有分寸，知进退的。
　　一个眼神间，两颗七窍玲珑心已经电光火石过了数招。
　　“我是乌巢禅师，也是地藏王菩萨。乌巢是本君的名字，在凡间走动时用。”乌巢兴味盎然的打量着玄奘，有些恶趣味的等着玄奘失色的表情。然而玄奘只是身子略一僵，便瞬间恢复了之前的神态。
　　“原来是地府之君，小僧莽撞了。望府君见谅……”玄奘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心头被压得沉甸甸的。怎么会遇到这么大一尊神……压力好大……
　　“不妨。你前身与我缘深，我们也算是旧相识，只是你已不记得本君罢了……”
　　乌巢脸上淡淡的怀念不似作伪，玄奘心下奇怪，金蝉子与这祖宗有什么瓜葛旧缘吗？这金蝉子交友也太广泛得匪夷所思了些吧……
　　“此去西天，岂万里之遥？路途艰辛，妖魔挡道。我这里有《多心经》一卷，凡五十四句，共计二百七十字。若遇妖魔鬼怪时，便诵念此经，可保你无恙。”
　　“多谢府君下赐。”
　　“前路山高水远，诸多魔障，身边还有个混不吝的猴崽子，又馋又懒蠢到死的野猪精，傲玉这小水蛇虽然机灵聪明，武艺也不错，却是个纸糊的老虎，随时犯病。前面还有个一身罪孽心理扭曲的水妖……啧啧啧……你这个师父也是艰辛不易啊……”
　　看着乌巢一脸沉痛，掩饰得极好的幸灾乐祸，玄奘满脸堆笑着应承……心里忍不住腹诽，这府君大人的恶趣味还真是，一言难尽……
　　地藏王终于功成身退，洒脱的挥挥袍袖飘然驾云而去了。留下几个徒弟乱成一团……
　　“老小子，有能耐你别跑！老孙跟你大战三天三夜！长得好看就了不起啊？！说老子是猴崽子！！老子天生地养，是灵兽你懂不？没见识！你也不过一个监狱长，牢头！有什么好得瑟的！哼！！”
　　“大师兄，人家那监狱可是地狱……”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装壁上花的小白小小声的扯了扯怒火中烧，正上窜下跳抓耳挠腮的大师兄。
　　“嗯，府君说的也不错啊，本来你就是只野猴子，我是只猪，完全没错啊……”八戒有点不理解悟空的怒火，脸上写满了你这样无理取闹是不对的。
　　“说你蠢到死还真是没冤枉你啊！人家骂你你都没听出来！！还真是蠢啊！有点儿心气儿好不好？男人的自尊心呢？长得跟个大姑娘似的也就罢了，还真的连把儿都没有了？以后出门别说自己是爷们！丢人！给爷们这个词儿丢人！！”
　　“自尊我有的啊！心气儿也有的！只是府君说的都是事实啊，为什么要生气？恼羞成怒这种事太没格调了。”
　　“你！……你你你！！……”听着八戒不急不缓的语重心长，悟空你你你了半天，气得手抖到停不下来，硬是接不下去话。一口气噎的悟空直翻白眼，那种猛足了劲儿，没有拳拳到肉的满足感，却一拳头打在了棉花里的无力感，真的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