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杀》千流卿

2、（四）~（五）

　　（四）
　　在云欣阿姨的帮助下我们安置了云欣，然后我就回到了这个温暖潮湿的城市，没有做过多的停留。
　　回来的当天，我接到了警署打来的电话，他们说在云欣的手机里发现了一点东西，希望我去看一下。因为云欣离奇的自杀，也使他们认为他杀然后伪装成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

　　当我到达警署后我拿到了一份文件，上面是云欣手机里的详细资料。所有收到的和发出的短信，还有明明写好了但是却没有发出去的短信。还有一些短信被归类放在七个文件夹里，从名为“一”的文件夹到名为“七”的文件夹，我从头看到尾，发现那是七个男人曾经给过她的誓言与甜蜜。
　　还有，在她被我发现前几个小时，分别给这七个男人发了七条内容相同的短信。
　　“我爱你。”

　　七个男人做出了不同的反应，有人马上打回电话，可是通话记录上显示云欣并没有接，有人回了短信询问，因为一个很久不联系的前女友突然对自己诉说爱语是件很诡异的事情，还有的人，根本没有理会这条短信，或许是因为他们换了号码，也或许，他们根本就不再想理这个他们曾经发誓要好好守护的女人。
　　真的是自杀吗？云欣为什么在自杀前做这么让人费解的事？

　　带着这份资料回去的路上，我决定找这七个男人问一问，他们为什么和云欣分手。我的直觉告诉我，也许云欣的死，和这些她一直没有告诉我的原因有关。

　　令人惊奇的是，我在回家的路上有了这个想法，回到公寓却发现门口已经有一个男人在等着我了。
　　他是云欣大学毕业后第一个的男朋友，可以说，也是对云欣最痴情的一个。
　　那时云欣还是个小职员，在他的家族公司里工作，像一切烂俗的言情小说一样，云欣和她的大老板相爱了，但是他们的爱情遭到了男方父母的阻拦。他的父母一直认为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作媳妇，可是云欣的学历家世都和他相差太大，简言之就是他父母觉得云欣配不上他，加上云欣有自己的事业，不愿为了讨好公婆而作全职主妇，两人就打算先分开一下等他的父母接受这件事。
　　故事我就知道到这里，至于后来为什么暂时的分开变成永远的分手，我会从他口中得知。

　　记得初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像一块安静地发着光的陈玉，自信，儒雅，温和。可是现在，他站在门口，叼着一根烟，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都是红色的血丝，不用说，他一定在来的时候打听到了云欣的死讯。
　　在我请他进了屋子，在随后的谈话中，我终于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
　　在他和云欣暂时分开的时间里，他和另外一个女人结了婚。
　　那个婚姻，不过是企业倾扎之间的妥协。可是他毕竟是结了婚，他对着另一个女人许下了一生一世的誓言。尽管他后来回头找过云欣，但是云欣是不可能和一个有妇之夫在一起的。
　　然后？然后故事结束了。
　　我告诉他，云欣的自杀是个谜，连我也不知道，可是如果警方调查出来原因的话，我会通知他的。

　　第二个我要找的人，是云欣大学毕业后的第二个男友，也就是云欣的最后一个男友，也是打电话询问那条临终短信的另一个人。
　　那是个有着漂亮笑容的男孩。
　　说是男孩，是因为他有着一张娃娃脸，虽然已经27岁了，可是看起来就像是高中的学生。
　　他在得知云欣的死讯后，沉默了很久。期间他的双手一直紧紧地绞在一起，手臂上的青筋突出来，看得出来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然后他像终于崩溃了一样慢慢发出低低的啜泣……在他断断续续的讲述里，我得知了他们分手的理由。
　　云欣怀了他的孩子，可是他觉得他和云欣都还没有足够的准备去抚养一个新的生命，可是云欣不同意。他的事业正在一个极不稳定的时期，不能贸然要孩子。他劝了云欣很久，最后云欣终于勉强同意去堕胎，但是在堕胎后医生告诉她，她恐怕再也怀不上了。这件事对云欣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她是个从小缺少亲情的人，一个家庭对她来说有着比其他人更加重要的意义，可是她失去了生育的能力，意味着在她所幻想的家庭生活里，她永远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这件事后云欣消沉了很多，而他则被迫投入更多精力在工作上以应付更加重要的转折点。
　　云欣心里一直不肯原谅他，而他也没有过多的时间来解释，于是云欣离开了他。
　　可笑的是，云欣消沉的那段时间里，我还以为她只是和男朋友吵架了那么简单而已。
　　漂亮的男孩很愧疚，他认为云欣的自杀是因为自己，他在自己的愧疚中不能自拔。

　　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这样的，这个不是云欣真正的死因。
　　到此我才发现，原来云欣什么都不和我说。我们是要好的朋友，可是……她不对我说，总是装的那么坚强，也是正常的……
　　我是个脆弱的人，我一旦有什么事必求助于云欣，我总是问她该怎么办……如果云欣有一天问我她该怎么办的话，恐怕我会比她更慌乱吧。
　　如此，她只能努力地维护那个平静的表象，我的软弱成就了她的坚强。

　　（五）
　　另外的五个人，我只找到了三个，他们和云欣的故事都很美丽，可是都是以悲剧收场。唯一的特点是，他们都是和云欣在一种很无奈的情况下分手的。不是不再相爱了，只是荆棘太多，鸿沟太大，他们不是英勇的骑士云欣也不是城堡里的公主。如果分开对大家都好的话，他们还有什么理由苦苦相守？

　　我不知道云欣在每一个失恋的夜晚是怎样度过的，可是我知道她一定比现在的我要痛苦。
　　一月的小巷里，天空中飘着小雪，我一个人徘徊在这里，不愿回到温暖的公寓。我的手脚已经冻得麻木了，脸上也已经没有知觉了，心里也很冷，云欣，我这样惩罚我自己，云欣，对不起……我没能更多的了解你，我竟一直不知道你经历了多少痛苦迷茫的时刻……

　　回到公寓后，我不得泡在温水里缓和已经僵硬的四肢。
　　在这个时刻，云欣那么多没有对我说出来的孤独和无助仿佛一股脑倾诉给我了一般，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当时的感受，这些感受加重了我的愧疚。
　　窗外还在飘着雪，隐约能看见墨色的乌云，云层较比平时低了很多，总给人一种爬上梯子就能够到的错觉。
　　我突然想起云欣很久以前对我讲过的一个故事。
　　有一个很可爱很善良的小女孩，可是大家都不和她玩。
　　我当时有问为什么又可爱又善良的小女孩却没人和她玩呢？云欣回答我也不知道，你先听我讲完好不好？
　　我说好。
　　有一天她在哭，那是个雨天，她的哭声被乌云听见了。乌云很喜欢这个小女孩，于是它就安慰这个小女孩，并对小女孩许下了一个不会让她孤单的承诺：以后的九年里，乌云每年在她的生日都会送她一颗水滴状的宝石，等集齐了九颗宝石，乌云就可以满足女孩的一个愿望。
　　带着美丽水滴项链的小女孩渐渐长大，她变得美丽动人，大家都开始喜欢她，再没有人忽视她，冷落她，等到终于集齐九颗水滴形宝石的时候，乌云回来了，问她想要许什么样的愿望。
　　小女孩问了一个问题，她说，可爱的乌云啊，这些美丽的宝石，是你的眼泪吗？
　　乌云回答是的。它说我在天上一直很孤单，大家都不喜欢我，但是我很少流泪，我的眼泪是带有魔法的美丽的宝石，他们很珍贵，一年只能有一滴。
　　于是女孩许了她的愿望，她说，可爱的乌云，请你带我走吧，我不愿看到你孤单，一如你不愿看到我孤单。
　　女孩和乌云走了，大家感到很悲伤，他们失去了一个善良美丽的姑娘。

　　没了？我问。
　　恩，没了，云欣回答。
　　这个故事哪里好？我继续问。
　　我也不知道哪里好，就是一直记着这个故事，特别喜欢那九颗眼泪串成的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