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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另起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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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最好的时候,李悠宁放下所有的一切,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在爸妈对她忽然回来还处于疑问阶段时,她又挥一挥手,开车上路。在家的时间刚刚够把时差倒回去。
季节正好,沿途风景秀丽迷人,她静下心,慢慢地欣赏,仔细地拍摄,写下游记。旅途寂寞,时常一天里说不到十句话,如果运气再差点,只有汽车旅馆,委屈也没有办法。这个时候,写游记就成了她打发无聊时间的最佳选择。
在路上的第二周的周末,她感冒了,鼻塞得厉害,皱着眉头在路边便利店买咖啡的时候,接到爸爸的电话,“感冒了还不舍得回来?”
李悠宁喝一口热呼呼的咖啡,觉得从嘴巴一直暖到心里,不禁微笑起来,不管怎么样,爸妈始终是最关心你的人。“您看我的INS?”
“你这丫头,有不开心跟爸妈说好了,干什么一个人跑出那么远?”
李悠宁嘻嘻一笑,“爸,我那是一时兴起乱写乱画,这您也信?”
“我还不知道你 。”小事大声呼喝,真有事又不出声。
李悠宁讪笑,“我都这么大了,不用担心我。”
说实话,她爸爸才不在意她是否有感情问题,谁没年轻过?出现什么问题都正常。“我才不担心,你也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出去玩。可是你妈妈不行,你也知道她啦,无事也忙,她让你赶紧滚回去,谁惹你找谁去,别来烦她成天提心吊胆。”
李悠宁差点一口咖啡呛进气管里,“我是她路边捡的么?”
“死丫头,你是我在垃圾桶里捡的。”原来妈妈一直在旁边听着。李悠宁嘿嘿一笑,“妈,您怎么在家啊?”妈妈不跟她嬉皮笑脸,张口就骂:“我宁宜中才没你这样没出息的女儿,搞什么儿女情长,伤春悲秋。赶快给我滚回来,谁给你气受找谁去。”
出来这么久,李悠宁没接到一个想听的电话,够了?够了!作一下也就算了,于事无补的事做做就好,日子该怎么过还得继续过下去。毕竟不是十来岁的小女生,看见心爱的礼物忍不住要拆开了揽在怀里才好。“明白,马上回来。”
李悠宁迅速调整心态,回家,做了两天乖女儿之后,笑盈盈地挥手道别。
逛了一圈再回来,李悠宁的心情忽然变了,变得平和,变得淡然,她不再急于证明自己在陈若非心里的位置,也就不再需要忐忑地揣测陈若非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日子还长,没有到不了的彼岸,不管彼岸是否如她所愿,只需再多一点耐心。
楼下的单身妈妈正在扫院子,一抬眼看见李悠宁推门进来,用又惊又喜的目光看着她,欣喜地说李悠宁你终于回来了。李悠宁不意竟然会被她惦记,笑着说:“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害怕?”
在单亲妈妈的眼里,这房东就是人们常说的艳若桃李而冷若冰霜的一类人,清高孤傲,目无下尘,往常见面不过说句早安你好,面部神经似乎坏死,表情都没有。原来,她笑起来又明又媚,这么的好看。
李悠宁见这单身妈妈望着她只是笑,在她眼前挥挥手,“喂,该去接儿子了。”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马大哈,单身也不是没道理。
楼上一尘不染,李悠宁捧着杯水在屋里慢慢地走。忽听楼梯上有脚步声,女人的高跟鞋的声音。谁?她探头出来,只见陈若非也正抬头望着她,脸上挂着一丝温暖与怒气。
李悠宁觉得好笑,拎着水杯倚着门,笑问:“陈律师有事?”
陈若非一步步走到李悠宁面前,“对。”说着递过来一张请柬,“我爹七十大寿。”李悠宁望着她眼睛,心里忍不住失望,转身就走,“我一定到。”
陈若非跟过去,放下请柬,顺便坐了下来。李悠宁见她一点不见外,心里没来由地觉得厌烦,“陈律师还有事?”
陈若非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寒星一样晶亮,“累了么?”李悠宁指指黑眼圈,“十几个小时没睡了,你就请便吧!”
“我也累,累得睡不着。”陈若非声音低低,“好在你回来了。”
“嗯?”李悠宁有点糊涂,你累你的,与我有什么关系?弄不懂她什么意思,不过那满眼的血丝令人好奇,“难不成我让你夜不成寐了?”
陈若非目光温软,扬起嘴角微微笑道:“你又不信,何必问。”
李悠宁心头火气,拧身朝卫生间走去,“你走吧,我没时间陪你。”
陈若非低着头。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李悠宁心生爱恋的,看着她一天天长大,然后去到大洋另一端,她有不舍有挂怀也有失望,那么几年里,李悠宁只给了她可怜的几个消息,她在无奈之下,只好把所有的精力都拿来读书,一直读到自己都觉得累了才停下来。有一天,陈蔚好奇地问她有没有谈得来的男性朋友,怎么一直都是一个人来来往往,这么大姑娘,不会恋爱可叫人笑。于是她开始恋爱,说是恋爱,其实也就是跟个性别为男的人走得近些,除了偶尔被人握住手之外,既不会接吻更不会过夜。除了爱她爱的发狂的人,谁都不会觉得连接吻都不行的人是正常人。陈若非不知不觉成了风言风语中的女主角,她还不自知。随着时间慢慢推移,陈若非遇见了看对眼的男人,不需要开口,顺理成章地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恋爱。如果故事就这样发展,陈若非会是汤俊的太太,可李悠宁回来了,还留下来了。陈若非不知道自己在听见她说准备上班时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她又被吊在半空,没着没落,而且一点改变局面的办法也没有。
没多久,李悠宁就带着异性朋友出来,两人很般配,做什么都合拍,不似跟她一起时不是抱怨东就是抱怨西。说不失望多假,陈若非只有暗地里把那外表光鲜嘴巴伶俐的男人好好查了一回,李悠宁看中的原是个外表光鲜的草包,只对吃喝玩乐在行,这个结果让陈若非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忙着工作忙着关心李悠宁,却与越走越远,待发现时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汤俊很失落,陈若非也一样,还好,两人都是理智的人,知道强求不得。
那一天,李悠宁说漂亮人才能让人食欲□□都好的时候,陈若非忽然就不自信了,只有李悠宁才会让她不停地尝试挫败感,觉得自己差,什么都不行。她开始打扮,化精致的妆,穿低调却奢华的服装,同事们暗暗称奇,李悠宁嘴最坏,她说陈若非你是不是被汤俊那挫人甩了受了刺激了?哎,买水果还难免买到坏的呢,何况是人!
陈若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李悠宁又站到她面前也没发觉,于是被她的怒喝吓得差点跌到地上去。李悠宁怒火中烧,“陈若非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上医院,别赖我这里。”
陈若非望着她轻轻地说:“悠宁,我很想抱你在怀里,用力吻你,听你不停抱怨我有病,不知道怜香惜玉。”
李悠宁脸上的怒气慢慢散去,换一副表情,不是开心而是呆了,彻底呆了。如果天意如此,为什么不早一点,非要等得人心碎憔悴才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忽然间,她比任何时候都厌烦她,指着门说:“滚。”
陈若非站起来, “我如果再不跟你说,我怕我会被自己折磨死。”她觉得轻松很多,嘴角微微上扬,扬起一个孤独的微笑,“我走了。”
陈若非走了,一点留恋都没有。她纵然有留恋,也不敢惹游走在愤怒边缘上的李悠宁,还是走开比较适合。
楼下碰上接了儿子回来的单亲妈妈,正教训孩子,“跟你说多少次了就是不听,你想气死我啊?”小家伙甩甩头,看见陈若非从家里走出来,盯着她看,说:“妈妈,楼上的姐姐回来了。”她妈妈背着他关院门,说:“你怎么知道?”小家伙得意地笑了,“不然这个阿姨是来找你的?”
陈若非心里特不解,为什么李悠宁是姐姐她却是阿姨?差辈儿了!她很介意,可又不能跟孩子计较,只好无视,冷冷地走过。单身妈妈一下皱起眉来,心说物以类聚,果然包租婆的朋友跟她都是一类人,冰箱里长大,浑身上下冒冷气,夏天可以防暑降温。
李悠宁心烦意乱,想打个电话,又不知打给谁。楼下的小家伙又开始玩冲锋,乒乒乓乓,直吵得她头痛欲裂,火冒三丈,爬起来冲上阳台,“喂,你不用写作业?”
小家伙一点不怕人,脸上挂着笑容,把一棵串串红拔在手里使劲摇,摇了一地花瓣。“我在学校写完了。”
“手倒是快。”李悠宁嘀咕一句,又大声说:“拿来我看看。”
小家伙仰着头,愣愣地看着她,一动不动,心里面嘀咕起来,她干嘛要看我的作业?李悠宁噔噔下楼来,递给马大哈妈妈一只纸袋,“给你儿子的。”那是一套玩具,益智游戏。
单身妈妈非常意外,都忘了伸手去接。李悠宁余光里瞥见那调皮的小家伙也拿看怪物的目光看她,顿时恼了,“你们是想搬家了?”丢下东西复又上楼,不忘说:“好好搭出来,过几天我来看。”单身妈妈与儿子都傻了,的确,一个个都不是一般人。
陈若非去姐姐家吃饭,陈杞难得下厨,菜做得不敢恭维,略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倒是手不离杯。陈杞也不阻止,只是提醒她说作为律师更应该知道酒后驾车的危险性。姐妹俩的性格南辕北辙,陈杞更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而陈若非一直迷迷糊糊不知就里,需要姐姐不时地点拨。她揽住姐姐肩膀,笑说:“不用担心我,大不了我在你这儿留宿。”
小高跟船东吃饭,还不知几时回来,家里安静得不得了,陈杞也需要有个人说说闲话,姐俩各自占据一张沙发,题材内容不限,随便胡说,说到开心处一齐放声大笑。
陈若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了姐姐家,还能开车,醒来发现在李悠宁家门口,吓得半死,心惊胆战地望着窗口的灯火,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脑袋里完全断片,不知发生什么事。
一直英明神武头脑清醒的陈律师困惑起来神仙也难救,最后还是小高来搭救她,把她送回家。陈若非问陈杞怎么样,小高意见大大的,说:“你们俩在家开舞会么?丢一地的衣服,啤酒红酒都喝完了还不够,香槟也不放过。”幸亏就那两瓶酒与两打啤酒,否则什么情况很难预测。陈若非捂住眼睛,笑说:“我们心情好,喝得多了些。”
过两天,李悠宁去参加陈伯伯的生日宴,席间坐着的除了陈伯伯与陈伯母就是陈家姐妹与小高了,就她一个外人,陈若非坐在小高旁边,见她进来也没有什么表示。陈伯母见她来了忙拉着她在身边坐下,说了好些话。
李悠宁不知自己该生气还是开心,大家没拿她当外人。虽然李悠宁一向大胆,但不代表别人要容忍她的出格,尤其是她对人家女儿一直抱有非分之想,一顿饭吃得忐忑不安,喝了些酒,脸有些红,嘴巴却比平时更甜了,哄的陈伯伯眉开眼笑。陈若非过去催她,“不早了你还不走?”陈伯母连忙说:“迟了住这里就是了,小时候你俩就老住一块儿。”听说住下李悠宁就不肯了,赶忙下楼。陈若非送她到底层,想想还是送她回去,一身酒气被警察抓到可不好。
剩下两人,刚才伶牙俐齿的李悠宁没话说了。陈若非问:“明晚一块儿吃饭?”
“明晚我有事。”
“哦。”
“周末呢?”
“有什么事你直说。”
“说来话长。”
“说重点。”
“我看了你的游记。”
“然后?”
“你喜欢女孩。”陈若非声音很低,“我很意外。”
李悠宁是个急脾气,受不了陈若非在这边挤牙膏,她只不过想听陈若非那一句“我爱你”罢了,需要这样顾左右而言他地为难么?
“陈律师受过高等教育,难道也跟那些拿无知当个性的人一样,把偏见当原则?”
“这个世界,做好自己已经不容易。”
李悠宁目不转睛地望住陈若非的眼睛,“我有时间。”陈若非明白她的意思,面上有一些动容,探过右手捧着李悠宁面颊,目光温软热切,直欲看进李悠宁心底里去,“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已经想不起来了,好像一直盼望你快点长大,可你稍微长大了点吧,又出了国,一留那么多年,后几年,消息也不给我,我想你不会回来了。陈杞说女孩子大了就该恋爱,不会恋爱可就太笨了,这个时候,汤俊正好出现。他善良聪明,是个好人。”
李悠宁笑起来,“好人?”
大约陈若非也觉得这两个字有问题,微微一笑,“我们很聊得来,也喜欢对方,就是,总是少了点什么,大约相识之初带着某种目的,以至于无法发现对方更多优点,再努力也有缺失。正好,这个时候你回来了,并决定留下来。可是没有多久,你身边多了男伴,说实话,非常般配,我失望,又觉得你这样做很对。直到那天你望着我的眼神……我只以为你喝得有点多而已,你一直也没表现出别的出格的举动,我纵使有非分之想,也不敢有越轨之举。”
李悠宁微微低头,轻吻陈若非的手心,低声说:“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喜欢,很难么?”
“从我知道情爱是什么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从来没说过肉麻话,陈若非有些紧张,两只眼睛不停闪烁。李悠宁低低一笑,“算了算了,你也只能在公事上口若悬河,送我回家吧。”
门口,陈若非牵住李悠宁的手,轻轻说:“明天见。”李悠宁恨不得把人拖回家去,忍了又忍,辛苦地说:“明天一起吃饭。”
至诚律所附近有一家叫做“remptation”的餐厅,李悠宁喜欢这个店名,下班前订了位,再去律所接女友。陈若非的同事几乎要把她忘记了,还是那个懊悔自己不是男儿身的姑娘记性好,见漂亮姑娘又来了,说陈律正见客,得等一会儿。
眼看各人都下班走了,最里间的办公室门开了,走出一位四十岁左右、面色红润、精神奕奕的男士,李悠宁忙跑过去,“小姑父。”
温旭明见是她,笑问:“你怎么上来了,找我啊还是找陈律师?”
“我要是说专门等您,您是不是请我们吃晚饭?”
“就怕你们年轻人不爱跟我们凑一块儿。”
李悠宁笑说:“您快回家吧,我怕被您夫人骂。”
陈若非把电脑关掉,收起文件锁进柜子里,拎起手袋拉开办公室门,被倚在门口的人吓一跳,怨怪说:“干嘛你,来了也不说一声。”
李悠宁把陈若非推回办公室,带上门,拖住她的手,淡淡笑问:“想我没?”
陈若非实话实说,“没。”一天没见就想念,那么这些年根本不用做事了,光想你得了。李悠宁不开心,“说句好听话都不愿意。”
“请你吃饭?”
“不吃。”
陈若非想了想,踮脚在李悠宁脸上亲一下,“可以了么?”李悠宁摸一下脸上被亲吻过的地方,笑说:“马马虎虎算你过关。”说着,轻轻吻过去。
“我一直想知道吻你是什么感觉,小时候觉得不过是软软的一块棉花糖,只是不能融化在我嘴里。现在才知道,你哪里是什么棉花糖,分明是支罂粟,我走得再远也抗拒不了你的诱惑。”
“小时候?几岁的时候?”陈若非根本不知道还有“小时候”那么一回事,一脸黑线。
无意说漏嘴,李悠宁只好讨饶地笑,“那时候还小,不是故意的啦。”
“记得这么清楚,我看你就是故意。快说,几岁?”
李悠宁嘿嘿一笑,得意说:“十岁。”
“十岁?李悠宁你可真是有出息。”
“对啊,现在想想真是佩服自己。”
陈若非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转身之际漫不经心地说:“有什么好得意,你睡摇篮的时候一天不知被我亲多少次。”李悠宁大大吃惊,一把抓住她,“真的?”怎么都没人说过?“骗人。”
陈若非觉得终于扬眉吐气了,轻飘飘地撇了李悠宁一眼,“骗你干嘛?”
“哎你好过分,人家那时候那么那么小,你都不放过。”李悠宁边说边比划自己睡摇篮时的身高,越想越不忿。陈若非握住她手,“对啊,那时候还小,什么也不懂啦。”
“不懂亲来做什么?”李悠宁愤愤不平,本来认为十岁那年冬天亲了陈若非是件了不得的事情,可以炫耀一辈子,却原来陈若非才是玩深沉的那个,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在李悠宁面前,陈若非一直是稳重大度到腹内可撑船的女人,这会儿总忍不住要撩拨她,笑说:“好玩啊,亲你你就笑。”
“啊,”才几个月大就被人轻薄了去,李悠宁觉得没脸见人了, “你快滚一边去。”陈若非牵住她的手,“要滚咱俩一起滚。”
“哈,那么你滚快一点。”
“干嘛?”
“我得回家问我妈,她是怎么带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