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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算是开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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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才到半空,天却已经热得不行了,热浪滚滚似蒸笼。陈蔚抹掉额角滚下的汗,长长地叹一口气。她沿着这条大约三米宽的水泥路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一路上连半个人也没碰上,路两旁是大片的田地,一眼望不到边,似乎无边无际,越往前走陈蔚的心里越不耐烦,不知道是哪一根神经忽然间搭错,竟选择这种田间小路。她不停地东张西望,心里不住地嘀咕:这是个什么鬼地方?走了半天,鬼影也没见一个!如果情况继续下去,就得学牛羊之类,伸脖子喝路边水沟里的水了。那水沟也就一米多宽,里头却长满了荷叶,相当茂盛,荷叶亭亭,清香扑鼻。陈蔚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连一只莲蓬也没有!
陈蔚摘了一支荷叶举在头顶做遮阳伞,继续往前走,希望不要渴死或晒死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时间滴滴答答地溜走,她不停抹汗左顾右盼,就在她的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一幢白色建筑出现在她眼里——远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之后。她紧盯着,几乎是痛苦又痛快地笑了出来,指着那幢房子大声地骂道:“王八蛋!”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会骂一句脏话,也许是为了纾解一直压抑在心头的那股怒气,也许是真急了,反正,这路上鬼影也没一个,而且,就算被谁听见了那又怎么样?
又半个小时之后,陈蔚终于站在那幢白色房子跟前,对半人高院墙里面那位女郎遥遥一笑:“嗨!”
对方刚刚从屋里出来,面对陌生人的陌生招呼她愣是没反应过来,呆了好一呆才收起脸上的迷惑,“你好!”女郎面色温柔可亲,声音柔和。陈蔚趁机得寸进尺,“唔,我,我能向您讨杯水么?”
女郎微微一笑,走过去给陈蔚开门,“进来吧!”
陈蔚一面走一面顾盼,院子挺大,一台老旧的吉普车斜停在一旁,雨刮器上还压着一张纸,花花绿绿,非常像超市的打折促销广告。陈蔚眨眨眼,视线回到走在身侧的女郎身上。女郎穿着随意,短发卷曲而服帖,脸色苍白,体型瘦弱。
弱柳扶风!陈蔚心道,这荒郊野外,不会是只鬼吧!她回头望,望见那台破破烂烂的吉普与那张迎风翻滚的广告纸,心里踏实了。
女郎把人带进屋,这是小白楼的底层,右边布置成客厅模样,之所以说是客厅模样,是因为除了靠窗的一张沙发外,地上只扔了几只坐垫,非常随意。左侧是大开间,正中间摆着非常大的一张原木桌,桌上乱七八糟摆着好些东西,堆积如山,一片混乱。
女郎给陈蔚端来水。陈蔚连谢谢也没说一声,一口气喝完,自己又去倒了一杯喝下去,回头时正好看见女郎走出去。陈蔚低头看着地面上大理石的花纹,表情有点迷惑。等她回过神来,发现屋前的光影移动了不止一点。她忙放下杯子,转了好大一圈才在屋旁的菜地里看见女郎的身影。她一身浅白站在葱郁的菜蔬果树之间,陈蔚不自觉地把手伸进背包里,却听女郎说:“把篮子递给我,谢谢。”
陈蔚低头去找,就在脚边,拿过去,望着女郎把大小几样果蔬放进去,随口说道:“你真厉害!”
女郎似乎明白她指什么,“会者不难。”
陈蔚抱着菜篮跟着女郎往回走,“我是那个不会的。”
“会吃的才是福!”
“那我很荣幸。”
女郎眸光流转看陈蔚一眼,笑了一下。
陈蔚跟着人家进了厨房,卸下背包帮着摘菜洗菜,十分忙碌。女郎说:“冰箱里有喝的,你自己拿,可以吗?”陈蔚做出一个“啊?”的表情,随后笑起来,摘一张纸擦干手,“我给你帮倒忙了吧?”女郎笑说是,陈蔚也不难为情,往旁边一坐,歪着脑袋看女郎做菜做饭。
慢慢的,陈蔚发现一件令她惊诧又动魄的事,她站起来,慢慢走到女郎身边,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亲吻,“你叫什么名字?”
女郎完全被吓懵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嘴里磕磕绊绊地说:“卓,卓雅正。”
“正而有美德者谓之雅,雅正,似乎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名字。”
卓雅正一只手撑在台面上,轻轻发抖。她任由陈蔚把热切的吻一路从肩头洒落,直到那双火热的唇瓣即将落到她唇上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说:“卫生间的门没有上锁。”陈蔚一脸尴尬,不知该进还是退。
太阳西斜的时候,陈蔚背着包推开半人高的院门走出来,在门前的葡萄树上采了一串葡萄,边走边吃,吃了一路的葡萄皮。
这一场欢愉来得突然,也去得干脆。雅正隔着窗看陈蔚慢慢消失在视线里,转身把床上所有的东西都丢进洗衣房。可晚间躺上床,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又闻见那道似是而非的味道。她忽然觉得头疼,起身喝了一杯酒,喝酒的时候打了一个电话出去,再躺回去很快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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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蔚轻手轻脚开了门,边走边脱衣服。走的时候连洗发液也带走了,用得点滴不剩,如今没洗发液可用,只好勉为其难用另外一个牌子。她对一些味道始终保持一种近乎执着的迷恋,喜欢淡香,对浓郁香氛有些过敏,上回与白采薇一起跑了趟京城,俩人坐一块儿,白姑娘的香水味让她差点昏过去,到了酒店先找药。白采薇以为她生了什么不得了的毛病了,拉起来就要去医院。陈蔚一个劲地说没事,好说歹说才让白采薇相信,端茶倒水地服侍陈蔚吃药。陈蔚自觉消受不起,可人家一心一意,她又不好再四地推拒,实在是有苦难言。
洗完发现,整个卫生间连一块大毛巾都没有!陈蔚愣一愣又笑一笑,胡乱擦两下身体,一阵风似的钻进卧室,爬上床。“雅正。”
“嗯,回来啦!”
“想你了。”陈蔚边说边把人抱紧,“雅正。”
卓雅正仍旧闭着眼睛,轻轻低语:“明天我去省里。”
“干嘛去?”
“有点事。”
“嗯。”陈蔚太知道卓雅正了,想说的事不问也告诉她,不想说或能说的事问也没用。
一夜再无话。天亮以后,卓雅正起床,陈蔚也跟着爬起来,说要陪着雅正一块儿去。俩人先去老宅点卯。老卓本来笑呵呵的,见了陈蔚就慢慢严肃了起来,“什么时候回来的?”陈蔚陪笑说:“昨天下午,到了单位后又盯着他们剪了一遍,开完会看时间太晚了就没过来打搅您。”
“雅正替我办事去,你陪你妈去做体检。”
只一句话就把事情分配好了,陈蔚不敢说想陪雅正出门办事,“我送送雅正。”
老卓说:“医生那边等着呢。”
等陈蔚与老太太一走,雅正即刻就问:“您确定?”
老卓身体越来越差,走不了几步就要停下来,陈蔚在的时候还强撑着,这会儿早已站不住,坐下来缓了缓才说:“老张会跟你细说。”
被称作“老张”的四十多岁男人等在外面,雅正低头钻进车里,“张叔,我们先去一趟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雅正往副楼走,边走边打电话打电话,“下来!”陈蔚噔噔就往外跑,什么也顾不得了。
安全梯上,雅正仰头望着对面的陈蔚,笑说:“跟我走吧!”
陈蔚问:“我当真了怎么办?”雅正答,“我自然有办法。”
“别,到时候挨骂的又不是你!”
“真不去?”
“不去!”
“那我走啦!”
“走吧。”
“陈蔚。”
“什么事?”
“你怎么这么笨?”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