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笙》那那米

35、暗处

　　楼纪一边小心翼翼的将头探向窗外，确定窗外无人之后，将书房内敞开的窗如数关闭，一系列动作后，他只觉得心快提到了嗓子眼。
　　“怕什么？”那男子躺在凉榻上，浑不在意楼纪如临大敌的样子。
　　“你说怕什么？”楼纪压着嗓音挤出话语，好似喉中被塞了一团棉花，“女帝初临裕城便给我来了个下马威，若是你我见面被女帝察觉，我们计划已久的心血岂不是要毁于一旦？你为何这般沉不住气？”
　　“你急什么？”男子被唠叨的有些不耐烦，掏了掏耳朵继续道：“女帝如今无暇顾及你我，你又何必担忧？再者，手下的人办事不利，即使楼城主被女帝怀疑，想来也不会牵扯到我头上，我想楼城主不过是借着你我的名头，替自己打掩护吧。”
　　小心思被人揭穿的毫不留情，楼纪气得发抖，“替自己打掩护又如何？若是没有我，你如何能不费吹灰之力攻克峡州？”
　　忍不住嗤笑一声，男子的异瞳中尽是不屑，“若有人说楼城主没有功劳，我定当率先出言反驳，可若楼城主夸大了自己的功劳，那可就不妥了。”
　　“你……”只听门外一声响动，楼纪瞬间如临大敌，作势起身要去窗外查看，却被那男子阻拦。
　　“不必看了，我既能安心在书房与你相见，门外我肯定会安□□的人手，若真有风吹草动，我的人自会解决，不劳烦楼城主亲自动手。”男子似是不经意的讲话，却满是轻视之意。
　　“你这是意欲何为？”心中的警惕稍稍松了些许，随之代替的是怒上心头，“依你之言，我之前所为皆是毫无用处？”
　　“那倒不是。”蕡烛摇曳，在男子的异瞳上闪烁着宝石般蓝金色的光芒，“方才楼城主说的是‘不费吹灰之力攻克峡州，’且不说其他，到现今为止，峡州城还不是我鲁格领地，其二，东方毅负隅抵抗，萧云逸火速支援，皆让我们鲁格将士吃了不少的亏，楼城主又怎能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你……”楼纪直指着眼前男子，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然了，楼城主的功劳自然是有的，峡州城易守难攻，若没有楼城主对多年老友的了解，想要抓住东方毅的弱点也没有那么容易，如今你我乃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楼城主的功劳我会牢记在心，他日必当论功行赏。”话说了那么多，男子终于缓和了态度。
　　楼纪的确是起了退却的心思，倘若他不再与鲁格联络，只安心做一城城主，后半生想来应当能够安稳度日。
　　只是眼前男子的一番话，又点醒了他，峡州境内的情况是他泄露给鲁格的，也就是说此次峡州一役与他脱不了干系，而眼前之人眼中之意也已说的很清楚，若他想要全身而退，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消息一旦传到女帝那里，他必定死路一条。
　　换言之，他早已没有退路，“我既已做出此举，自会忠心效忠鲁格，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似乎对楼纪的反应很是满意，男子竟是笑了，“如今楼城主已是我的一员爱将，但说无妨。”
　　事到如今，楼纪倒是无喜无怒了，沉声道：“我只是疑惑，堂堂鲁格部落的宰桑纳德首领不在峡州指挥军务，为何会出现在我裕城？又为何会在女帝身畔？”

　　城主府书房内，一切恢复如初，仿佛何事都不曾发生。
　　苏绾盯着书案上的《六韬》，浑然未觉陪侍在一旁的楼纪身子如筛糠般抖动，心思早已游于他处。
　　治理城邦，有时的确需要些许非常手段，若是心系百姓，倒也无妨，只是对于楼纪的为人，苏绾初临裕城，并不了解，却也在诸多事情上看出了些端倪。
　　更让苏绾疑惑的是楼纪与东方毅之间的关系，父皇在时她曾有过些许耳闻，经过相处，她亦愿意相信东方毅为人刚正，但楼纪若真与东方毅是多年老友，又为何不肯善待峡州难民？
　　而东方毅则更为怪异，若说先前他对于楼纪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可在她抵达裕城将此事揭穿后，东方毅好似并不在意，更像是从头至尾都心如明镜一般，甚至无所作为。
　　千头万绪，苏绾也理不出个所以然，以萧云逸的智谋，在峡州拖个几日暂无疑问，首要之急是先解决涌入裕城内的峡州难民，若是能将其他事一并解决倒也并无不妥。
　　届时只剩攻打峡州的鲁格大军以及荆州内不安分的一众朝臣，峡州之事或增派兵援，必要时她也可亲临峡州，鼓舞士气，再度返归荆州时，她便可树立威信，想来京中一众朝臣的不满之声可减少些许。
　　心中这样盘算着，苏绾猛地抬手合上《六韬》，“楼城主，劳烦召集东方城主以及魏统领前来书房与我议事。”
　　此时的楼纪正专注于环顾整个书房，生怕宰桑纳德在书房内留下什么痕迹被眼前的女帝察觉，忽然冷不防听到苏绾的声音，吓得他浑身一震，打翻了一旁的砚台。
　　苏绾不禁皱了皱眉头，还未待她开口，楼纪抢先跪在了地上，“女帝息怒，臣因思索如何应对当前对策，不想失神，打翻了砚台，惊扰了女帝，还望女帝恕罪！”
　　定了定心神，苏绾虽是觉得不大对劲，却也并未怪罪，“罢了，楼城主既有此心思，朕何来怪罪之意。”
　　“多谢女帝宽宏大量，臣这便去寻东方城主和魏统领。”一边说着，楼纪匍匐起身，依旧低着头，弯腰看着地面，好几次险些摔倒在地，一步步退出书房。
　　眼见着楼纪消失在视线内，念珠随即走进书房，“不知女帝有何吩咐？”
　　似是对念珠此行为大为赞赏，苏绾点了点头，“去东厢房找景大人，只消说朕召集了魏统领与两位城主议事即刻，他自会明了我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