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笙》那那米

11、府中争吵

　　第十一章
　　接近阳春时节，满园的景色已经呼之欲出，梦幽府虽不比御花园那样争相斗艳，却也是别样风景。
　　白秋扇独自一人坐在池塘边，纤细的柔荑轻轻拨动着湖水，泛起一汪涟漪。
　　“能让我们梦幽府的白大人这副愁容，想来此人来历不小啊!”温岐缓缓从白秋扇身后走出，语气虽是轻佻，却丝毫不遮掩对白秋扇的关怀。
　　白秋扇置若罔闻，自顾自的拨弄着湖水，与池中鱼儿嬉戏。
　　温岐并不在意，依旧在那里喃喃自语：“酒能浇愁，可要与我小酌一杯？”
　　摇晃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小酒壶，温岐带着讨好的意味。
　　白秋扇直视着眼前的酒壶，心中所想的全是那日夜里，皇宫之中烛光璀璨，景寒在皇宫屋顶独自一人饮酒时的神情，即使他一直掩饰的很好，她还是发现那抹一闪即逝的失落。
　　将手收回，白秋扇一如既往的冷漠，“无趣！”
　　漫不经心的把已经湿了的手放在太阳下，任其自然晒干，白秋扇将目光眺向远方，若有所思，“你说梦幽府之于女帝到底意味着什么？”
　　温岐有些茫然，说实话，他也不知要如何回答，只是难得秋扇愿主动与他说话，他倒是满心欢喜，很是认真道：“古语云‘在其位，谋其政’，我们也只不过奉命办事而已，之于旁人看法在梦幽府之中似乎早就已是过眼云烟，毕竟双手沾满血腥，我们亦不能独善其身。”
　　白秋扇扭过头看着温岐，眼神专注，“那女帝呢？”
　　温岐不由自主的红了脸，迅速移开目光，不自然的干咳着。
　　“我们本便是先皇为女帝准备的手中利刃，之于她，我们只不过是任她驱使罢了，又如何能奢求其他？”话到最后，温岐的声音渐渐冰冷，眼眸之中更是沾染几分寒意。
　　白秋扇没有再继续说话，神色复杂，叫人捉摸不透。
　　温岐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是说错了话，连忙更正，“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却被白秋扇打断，“没关系，我懂你的意思，不必解释。”
　　温岐张了张口，但是看到白秋扇一如既往清冷的样子，终是没有说什么，一时之间，二人陷入沉默。
　　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便被一道慵懒的男声打破，“真是好兴致，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原来在这梦幽府中竟然也有这样美妙的景致。”
　　白秋扇唇角露出丝丝笑意，虽是微不可闻，却恰好被一边的温岐捕捉。
　　温岐微微抿了抿唇，悄无声息的将手背到身后攥紧，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地朝着景寒行礼。
　　“府主。”
　　“秋扇也在，正巧。”景寒虽面色仍旧冷淡，但语气一如往日那般慵懒，白秋扇倒也是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我不能在这吗？”与面对温岐的语气不同，虽然白秋扇的语气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欢愉。
　　景寒无奈挠头，“真是歪理，我只不过是找温岐有些事情而已。”
　　“嗤……”白秋扇一声嗤笑。
　　温岐依旧毕恭毕敬，“府主有事随时吩咐便是。”
　　景寒再一次无奈，“你们啊，真叫人头疼，一个刻薄，一个却又这样以礼相待，真是……”
　　“温岐这是对你的尊重，你还想怎样？”
　　“……”白秋扇牙尖嘴利，景寒一时语塞，只得苦笑。
　　“府主，是我的错，要怪就怪我吧。”温岐抢着认错。
　　景寒亦是哭笑不得，“你又何错之有？我只不过是想要说私底下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如此便好。”
　　“是！府主，温岐明白。”
　　白秋扇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被温岐抢先，也就只好作罢。
　　“不知府主找我所谓何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峡州之事一出，梦幽府自然是要出力相助，如今朝野上下心怀各异，女帝很难了解峡州全部消息，我思来想去，你为人谨慎，峡州之事，还是要你来办才能放心，你觉得如何？”景寒这次并没有下命令，反倒是用了询问的语气。
　　温岐倒是看了看一边白秋扇的脸色，好像在期待些什么，只是见她没有其他反应，心中暗自失落，这才道：“属下愿去峡州，以解女帝烦闷。”
　　景寒轻轻点头，“那既然这样，事不宜迟，即日启程吧，峡州的事情耽搁不得，如需人手，带走便是。”
　　温岐疑惑，梦幽府办事很少成群结队，往往独来独往更加容易掩人耳目，却不懂府主这么做是意欲何为？
　　“打探消息是为一，其二，彻查峡州、裕城两位城主。”许是看出了温岐的疑惑，景寒倒也是出乎意料的耐心解释。
　　“是！”温岐领命，却并未离开，眼神却是不自觉的瞟向了另外一个人。
　　“看什么看，不是领命了吗？还在这里愣着干嘛？”一直在一边沉默的白秋扇忽然开口，温岐张了张口，终是欲言又止。
　　“那么属下这就启程。”随即转身离开。
　　温岐的离开让景寒和白秋扇之间陷入沉默。
　　景寒却并没有离开，反倒是坐在了白秋扇的身边，下意识揉了揉眉心，“似乎我来得不是时候。”
　　白秋扇不以为意，“清者自清。”
　　“女帝登基之后，梦幽府自然是跟着忙碌，温岐性子闷，好不容易得空想和你好好说几句，你不要这么刻薄好不好？”温岐的心思景寒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想要有心撮合，却一直不得其法。
　　“耳朵已经起茧子了。”白秋扇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她又何尝不知道景寒的心思？她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抵抗，也就只有景寒一直在坚持而已。
　　“所以啊，再听一次也无妨，找一个真心疼你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你终归是个女儿家，不可能在梦幽府待一辈子，这里并不适合你。”景寒苦口婆心。
　　“那你呢？你就适合一直待在这里吗？”白秋扇依然执拗。
　　面色凝重，景寒的语气也不复慵懒，“我有我的理由，你无须知晓。”
　　“呵！”白秋扇冷哼，她最讨厌的便是景寒这个样子，每当提起与苏绾有关的事情，他总是在极力隐忍，殊不知他这样一味地忍辱负重，苏绾却无法给他任何的回应，白秋扇不由攥紧拳头。
　　“你的理由……苏绾就真的值得你为了她付出一切吗？”
　　“不可胡闹，你我为臣，怎能不效忠于女帝？”景寒怫然。
　　“效忠？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身在梦幽府中，又有怎么可能有人是干净的？苏绾如果真的心中有你的话，当年就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进梦幽府！”白秋扇面露愠色，声音也渐渐激动。
　　“这是我的选择，与女帝无关，你不要在这里胡说？”
　　“我胡说？”白秋扇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景寒，你当真不知吗？我所做的这一切全部都是为了谁？我又是为了谁才进了梦幽府中，这一切苏绾不闻不问，何来苦衷？”
　　“白秋扇！”景寒一声低喝，“当初进梦幽府是我自己一个人的选择，与女帝无关，你够了！那些无稽之谈也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白秋扇满是失望，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悲哀，“事到如今你还在为她开脱，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苏绾和萧云逸在一起你就会死心了？”
　　景寒瞪大眼睛，眸中的不敢置信直接暴露在白秋扇眼中。
　　白秋扇却是不住苦笑，“看来我猜对了。”
　　“你……如何知晓的？”
　　“不要忘了，这里是梦幽府，你能知道的东西我一样能知道，还有你上一次颍州受伤想必女帝也并不知情吧……”愈是这样，就愈是显得苍白无力。
　　白秋扇攥紧的双拳终是缓缓松开，没有再说下去，欲向外走去，却被景寒一把拉住，“你要去哪里？”
　　景寒深知白秋扇，她虽然平日沉默，但情绪却是极易激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拦住她，后果不堪设想。
　　而事实果然不出景寒的预料，“既然你一心为了苏绾，那么我就成全你们，杀了萧云逸！”
　　景寒拉着白秋扇的手加大了力气，不让白秋扇逃脱，“现如今局势动荡，秋扇，不要胡闹，怎可为一己儿女私情坏了家国大事？”
　　“这么说你承认了？”斜睨着景寒，白秋扇眼神之中满是恨意，正等待着来自于眼前人的答复。
　　“我只是叫你与大局为重，如果这是太平天下，萧云逸的生死与我无关。”稍显迟疑，景寒抓住白秋扇的手也跟随着不自觉的放松了。
　　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减轻，白秋扇依旧是不动声色，“我们三个一同长大，事到如今你还在瞒我！”
　　话音刚落，白秋扇迅速挣脱了景寒的禁锢，待到他反应过来，为时已晚，那抹蓝色身影便消失在他视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