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需要勇气》妖精娃娃

6、五

　　周日的街心公园非常热闹，家长看着孩子荡秋千，坐滑梯，小朋友们疯了一样的玩笑尖叫，唯独琦恩身边坐着的这个孩子，动也不动，眼神呆滞的望着前方。
　　“他小名叫奇奇，今年六岁。”
　　琦恩一愣，六岁？
　　“我第一个孩子两岁时夭折了。”
　　嘉莫脸上写着深深的落寞，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表情，他总是那么意气风发，所以紧紧的抓住她的视线。

　　“琦恩，没有想到这么多年就这样过去了，年轻的时候我以为什么都能抓住，我从小城市里出来，父母供养我们两个孩子真不容易，我想如果我将来能赚很多钱，一定要让父母过更好的日子，我要娶漂亮的太太，生可爱的孩子。我要过让人羡慕的生活。我读书成绩是最优秀的，我要向别人证明我是最好的。你出现了，一直追着我跑，说实话你长的不算是顶漂亮，但是你笑起来很甜，很阳光，志军一直说你是我的小太阳，和你在一起时真的很快乐，我知道你家境不错，但是你从不要求我给你买什么东西，我们也没有像别人一样去逛街看电影，认识你那短短几个月正是天最热的时候，晚上就坐在操场边乘凉。琦恩，对不起。为我妹妹所说过的话，为我自己所做过的事。现在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你看，我第一个孩子死了，太太去世了，老二又有自闭症，有时候我真怀疑这是不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因为我对你的伤害，因为我们家对你们家的伤害。琦恩，像我这样的人，应该一辈子都不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但是那天在医院里看见你，我知道我应该给你一个交代，不管你是不是能原谅我，可你一看见我就跑了，跑得那样快，今天我来看你，并不想请求你的原谅，我只想知道，你过得到底好不好。”

　　仔细看身边的这个小孩，很瘦但皮肤很白，像他妈妈一样，大眼睛双眼皮像他爸爸，但眼里全是空洞无神的目光。琦恩将他的小手轻轻的放在自己手中央，这样的天，即使穿了那么多衣服，小手还是冰冰的。突然可怜起这个孩子。
　　“他生下来就这样？”
　　“不，他以前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三岁就会写字了。可能母亲的死带给他太大的刺激。我太太，”他顿了顿，“是自杀的。发现的时候孩子就在旁边，满身是血。”
　　“嘉莫。”她觉得声音卡在嗓子眼里，曾经她觉得他是世界上最耀眼的一个人，所以像飞蛾一样扑向他，他长得那样高，那样帅，即使自认为是只臭小鸭，也不顾一切追着他跑。可是命运那么难琢磨，现在的他显得那么暗淡没有生气，和她一样，对于人生没有希望。

　　难以想像，他受了多重的打击，才变成这样。
　　“我现在就希望孩子成健康，除此以外，真的，别无他想。”

　　这孩子坐在一边，非常安静。他不会刻意闪躲或是向你靠近，只是安静的坐着。这个世界上任何的事情都和他无关，只是把自己关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大家都想打破那个空间，却找不到那把门钥匙。琦恩知道自己已经不怪他了，。

　　“你爱过我么？”琦恩抬头问那个男人。
　　廖嘉莫仔细端详她的脸，看的非常仔细。“琦恩，你长得并不漂亮。”
　　“那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如果再多给我几个月，也许。”他转开眼去。
　　琦恩自嘲的笑了笑：“嘉莫，我一直认为，你是个爱情背叛者。当年你那么轻易的离我而去，和另一个人一起跑到美国，把我丢下，抛弃我的感情。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人可以狠心到这样的程度，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会感觉不到，这么多年，我一直不能明白，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究竟可以深刻到怎样的地步，又脆弱到怎样的地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不敢再去喜欢一个人，我没有勇气，因为曾经受过伤，所以总认为下一个人也会伤害我，如果我爱得太深，受伤的只有我一个。今天我才知道是我误会了，原来你不曾爱过我，那你就不算是个感情的背叛者，就像你说的，如果再多几个月，也许你就会爱上我。但是我并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让你爱上我，也许是当初我不够努力，没有付出更多让你爱上我，也许我们只是错遇了彼此。都过去八年了，我以为我忘记了，可是有时候想起来还是很难过，那种害怕的感觉从来没有断过。我有时候觉得很寂寞，没有人能了解我，可是我不敢再去爱别人，我怕被伤害。”

　　“嘉莫，谢谢你来看我。如果你不来向我认错，也许我永远都沉浸在这样的思想不能自拔，一辈子都不敢去面对新的感情。那天我逃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天我的嘴里全是麻药不能说话。我很高兴你今天又来找我。应该，是我要谢谢你。”
　　“琦恩。”递出手帕。
　　“我好久没这样哭了，你刚走的那段时间我总是哭，因为我母亲也过世了，天天以泪洗面，后来麻木了，知道再多眼泪也没办法把你抓回来，再多眼泪妈妈也不会活过来。我应该要好好的过日子，每天都快快乐乐的，不能让你比下去，不能让妈妈担心。但是，这八年我过得并不是特别好，心里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想要的，这种心态称为什么？空虚么？如果是，那我的心空了八年了。别人都看我是淡淡的性子，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热不起来，没有了以前的冲劲，知道得到也不一定会让我快乐，得到了也有可能失去，更何况我根本有可能得不到。嘉莫，其实我也是一个自闭儿，把自己关在一个别人摸不到的空间里，自己却觉得很寂寞，但是我要谢谢你，今天把我抓了出来。我想有一天，你也能找到奇奇的那扇门。”
　　“希望如此。”嘉莫抱过奇奇，小小的身体在爸爸的怀里显得这么柔弱。
　　看了许久，她起身。
　　“嘉莫，我要走了。以后我一定会更努力一些。你也要努力。”
　　“我，会的。”
　　廖嘉莫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景，表情更显得沧凉。他的春天在很多年以前就到了他身边，只是他不知道。而今……他看着怀里的孩子。
　　“奇奇，爸爸爱你。希望你能快乐。”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而今他能抓住的就是怀的孩子了。
　　小小的水滴落在孩子的脸颊。

　　**

　　卓然开门，看见外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前几星期被他打入冷宫的人，总经理室的秘书们都如此称呼她。
　　“李秘书现在是被打入冷宫了。 ”
　　“那以后她还会回来么？”
　　“ 废话，你看过哪个人被打入冷宫皇帝还会宠信她的？”
　　“好像历史里也没提到过耶。”
　　“所以啊。这样一来，就等着她自己辞职了。”
　　“李秘书犯了这么大的错，总经理怎么没直接开除她。”
　　“那是卓总大慈大悲，看她是这个秘书室的老人了，不好直接开除。所以调她去没前途的行政部门，变相要逼她走啊。”
　　“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哦。”

　　一帮子女人没事就乱编排他。这是他偶尔听到的小插曲，关于李琦恩的。他是这么安慰自己的，李秘书到公司工作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她的工作从来没有出过差错。那天她接电话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不太舒服，赶到机场的时候，整个脸死白死白的，还喘着粗气。他想，她一定是身体不太舒服了，所以才会昏倒。
　　他卓然从来不是一个剥削下属的员工，虽然工作因此延误，虽然自己因为救她也受了点伤，如果她是真的有什么其他原因而造成。他，并不想白白失去一个好员工。

　　看到面前的李琦恩眼光闪亮，嘴角微翘，穿着一身轻松的休闲装，看上去显得年轻很多。但是，总好像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她来做什么？又要辞职？不必了，要是再提这事，他会给她个痛快。

　　“你来干么？”他还是这样的语气，冷冷淡淡。
　　“卓总，今天我来，想请您调我回秘书室。”她看见他挑了下眉，说明他有兴趣。“我知道之前我的工作状态不太好，现在我已经调整过来，我再也不会对您说那样的话，如果我要辞职，一定是因为我找到了更好的工作、更高的发展空间。”
　　见他沉默不语的看她，琦恩又补充：“鉴于我之前犯的错，您可以不动我的工资，直到您认为我的绩效达到您的要求为止。”

　　“你以为我总经办秘书处是什么地方？”他哼了一声。
　　琦恩第一次觉得，这个老板的脾气是真的不好。过去怎么就没觉得？当然，以前从来没有和他正面交锋过，她只要做好她份内的事情，爱在他面前显罢的人多的是，虽然一个又一个被他踢出了办公室。真是有点头疼。
　　“我没觉得您这里是爱来就爱，爱去就去的地方。”琦恩深吸口气，给自己鼓足勇气。
　　“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这个理由并不充分。”
　　“为了您每天可以喝到香气四溢的茶或咖啡，为了您每天能看见整齐而内容重要且丰富的剪报，为了整个秘书室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我想，我的存在还是很必要的。”琦恩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没有逃开，因此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么说，我还要八抬大轿把你抬回来，再给你多加点薪水了？”天啊，他要怎样才肯放过她啊。
　　“八抬大轿就不用了，你只要点个头，明天我就会乖乖回来的。”虽然卓然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她只能看着她的背影，但是，琦恩还是表现得非常真诚，她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别再折磨她了，就答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