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需要勇气》妖精娃娃

2、二

　　舅舅是在一间合唱团里担任指挥工作，大概是遗传了外婆的音乐天份，母亲家里的亲戚朋友们都是搞音乐的，佩姨从小留学美国，嫁了一位当地非常有名的美籍华人，现在闲暇时间就在音乐学院里当客座讲师，他们一家人都住在纽约，母亲是外婆家中年纪最小的幺女，从小受尽家人的宠爱，理所当然在母亲过世后，把所有的关心爱护都转嫁给了琦恩。

　　偶尔她会到舅舅的团里客串一下，当个替补什么的。合唱团的演出是在S市的艺术中心，舅舅好说歹说还是把琦恩拖了来顶替，没办法，谁叫这位是舅舅呢，谁让母亲过世后家里人这么疼自己呢。

　　一边化妆脑子里一边胡思乱想，因为临时抓来替补，琦恩也没好好和大家一起排练过，被舅舅逼着十几天晚上都去恶补功课，在舅妈的补汤、舅舅的教鞭督促下才算勉强过关。
　　家里的人都知道舅舅很严格，小时候哥哥学钢琴时，没弹完当天功课，连饭也不能吃，弹得不好都是要打的，印象中哥哥的手上总是有一条条红红的痕迹，唯独对待她这个外甥女却是百般疼爱，因为母亲是家中幺女，又去世得早。所以家里人从不强求她学些什么，由着她的性子去，喜欢什么就学什么，最后就导致她学的东西都是半调子，钢琴会弹但绝不能和哥哥比、小提琴会拉但佩姨听了总是摇头，歌也会唱一些不过老师总是说她偷懒不好好练。

　　“琦恩啊，王指挥也真是的，老抓着你来当救火队员，让你陪着我们一群阿姨们唱。你自己工作也挺忙的吧。”几位年长的团员倒真是把她当自己孩子一样疼爱，琦恩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从小大到也没什么男生追求，但整体形象就是很讨人喜欢。
　　“还行吧。”是啊，平常是不怎么忙，但是马上就要开董事会了，一大堆资料报表有待汇总整理。白天对电脑，晚上对乐谱，这些日子真有点超负荷运转。
　　“什么还行，你看你黑眼圈这么重。指挥怎么也不关心这个小家伙。”
　　“没事儿的。” 琦恩微笑，最后上了一层淡淡的唇彩，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头发，“马上演出完不就能休息了么。”
　　“是啊，是啊，今天演出完我们几个要去小孟家玩，琦恩你要不要一起来啊？”几个年轻的女孩笑问。
　　“明天我还要上班呢。”
　　“琦恩，你很不好哦，每次我们活动请你一起参加你都拒绝。”
　　“是啊，琦恩很不合我们的群耶。”大家都有些哀怨地看着她。

　　无奈的看着这几位小朋友，称之为小朋友也无为过吧，刚刚从学校毕业，团里的年轻人本来就少，所以才会聚成一群，虽然比较少参加她们的活动，但是大家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过段时间再找你们吧，这些日子挺忙的。”
　　还有人要说什么但准备铃声响了，大家赶紧排队在一边等候。深吸口气，虽然觉得很累，但再坚持两小时就能回去休息了。好久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活动了，记得自己二十刚出头的时候，总是从东跳到西，从西跑到东，那时候就算通宵也不会觉得累，居然现在也会觉得累。
　　海顿的清唱剧，从国内外请来了几位歌唱家，其中最引人关注的就是那位女高音。

　　廖英英，著名留美女高音歌唱家，和自己也算是有点渊源，现年忆三十三岁的她是外婆的关门弟子，以前偶尔也会在外婆家看见她上课，她的声音真的是非常动人，八年前居家迁往美国定居。

　　美国，怎么她认识的人都要往那里跑，那是多远的地方啊，隔着整整一个太平洋，那么遥远的距离，佩姨在美国，哥哥去美国留学，还有那个人他也在美国。

　　他的孩子应该也有七岁了，他们一家人一定很幸福。她也很幸福不是么，比如现在的她就过得很好，什么都不缺少。

　　为了赶第二天上班，独自己一人搭上晚班飞机，晚上12点10分的航班，晚上的机场不像白天那么忙碌，11点30分办理好一切手续在候机室里等候，手机铃响。
　　“舅舅，我在等飞机了，到了家再给你电话，你放心吧。”
　　“小恩，辛苦了，自己小心照顾自己，明天不行就请假休息一天吧。”
　　“嗯，我自己会看情况的。您放心吧。那我先挂了，您早点休息吧。”
　　“等等。。。。。”电话那头的人好像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什么事啊？舅舅。”琦恩耐心等着。
　　“刚才，廖英英来找我要你的电话。”
　　心里一怔，“她找我？有什么事么？”
　　“她没有和我细说，大概就是很久不见想要看看你吧，她说过几天会到A市去，到时候再约你。”
　　“我知道了。”慢慢的按下挂断键，突然觉得有点发软，廖英英找她要说什么，和他有关？她已经很久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了，胃部有点抽筋，那是紧张的原因。琦恩倒了一小杯热水，吞随身带的胃药。

　　“飞往A市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乘客们到3号登机口。”

　　单手拉着行李箱，缓缓跟着人群向前移动，玻璃窗外就是巨大的飞机，药效还没有得到发挥，一边慢慢的走一边揉着仍就有些不适的胃，慢慢的觉得舒服点了。全部安顿好时，已经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了。琦恩看着从小窗口划过的引航灯，一盏一盏。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伤口会一直疼下去的，时间长了，曾经觉得无法承受伤痛到了现在也会过去。可是为什么会紧张？这样的情绪应该属于可以理解的范围吧，如果曾经用尽所有力气去喜欢的一个人离你而去，飞到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地方，飞到一个隔了大海又隔着大山的地方去生活，那么多年一点消息也没有。在这么多年之后，突然又要得到和他相关的信息，她想，只要是正常人，心里总是有点激动的吧。

　　可是，这和她还有关么?

　　那样的一个人，她拼命追也赶不上的一个人，好像从来都没有打算过与她有什么关系。他的人生并没有将她计划在内，也不打算让她去进入，所以他选择离开，飞走了，带走了一切，她的感情，她的心，还有她所有的勇气。

　　“琦恩。”

　　抬起头看见廖英英微笑的站在面前，赶紧站起来。
　　“廖小姐，快请坐吧。”伸出手去和对方握了一下。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让你久等了。”
　　侍者上来为两人送上白水与菜单。
　　“哦，没有，今天路上是有些堵，好像今天有一个马拉松塞跑，封路了很久。我也才到没多久。”
　　“琦恩，你还是这样。”廖英英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听了这话，琦恩从菜单里抬起头来看着她，“什么？”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她的语气一直这么温和，就像邻家的大姐姐，当年也是这样的语气来劝她放弃，到了今天还是这样的语气。“还是这么体贴，为他人着想。”
　　“没有，变了很多了，很多都变了。”她喃喃自语。
　　“哦？是么？”挑眉不信的眼神，和他哥哥还真像。“那你还爱吃些什么呢?我记得以前你特别能吃辣。虽然我不能吃，今天还是陪你一起吃吧。”
　　“哦，不，没关系的。我现在已经不吃辣了，胃不好。”琦恩知道唱歌的人特别保护嗓子，所以从来不吃刺激性强的食物。
　　“胃不好？”
　　“是啊，大概以前辣的吃太多了吧，所以现在一点也不能吃了，不然马上得去医生那里报道。”琦恩笑着，就像很多东西一样，拥有太多时不会去想如果有一天失去是什么感觉。有的时候，不要求太多，反而是一种很好的态度。

　　两人有点沉默。
　　“我到S市来，想看看吴老师，她老人家身体还好么？好多年没有见着了。”
　　“前几年还可以，今年身体不太好，常常生病，年纪大了，所以现在一直住在医院里，有特别看护和医师专门照顾，舅妈也天天在那里照顾着。她看见你一定很高兴的，你是她的得意弟子，又这么多年没见。”详细说完，又开始沉默，一直到菜上完，两人慢慢的吃着。
　　琦恩一直不是长袖善舞的类型，可能曾经她是很活泼的类型吧，但是现在的她，实在想不出要聊些什么。关于他的话题，其实她并不想去问。

　　“这么多年，你好么？现在交男朋友了么？”斟酌了许久，廖英英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挺好的。我现在和爸爸一起住。”
　　廖英英觉得有点挫败，琦恩似乎并不想谈。

　　“琦恩。”
　　“嗯?”
　　“哥哥他马上要回国了。”
　　手里的筷子几乎握不住，索性放下筷子，将发抖的手都藏到桌底下，却发现连握拳都做不到，要回国了，要回国了。

　　出国了，回国了。都不是他自己告诉她的，永远都是别人来告诉自己。
　　“哦，我知道了。”
　　“琦恩，我嫂嫂去年过世了。所以哥哥带着孩子回国了。”
　　琦恩突然觉得有点可笑，真是好笑，她全身都有点发抖的感觉。

　　“廖小姐，这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声音听起来有点虚若无力的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廖英英有点怔然地看着她，想从她的表情中探索她在想些什么。以前的琦恩似乎很容易就能被看透，高兴、不高兴、伤心、悲痛，她的情绪很容易被别人牵引。也因此当年那么简单就让她离开哥哥身边。现在，真的不一样了。

　　“廖小姐，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真的，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琦恩，我。”廖英英的脸色很难看，也许琦恩的态度让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才好，而琦恩也想罢脱目前的窘境，正好一通电话解了她的难处。

　　“请问是李琦恩小姐吗？”
　　“是的。”
　　“您好，我是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的CINDY，请问能打扰您几分钟时间么？”
　　“什么？有份紧急资料找不到？哦，好的，总经理，那我马上赶回去。”盒上电话，桌上又一阵沉默。“廖小姐…….”
　　“琦恩，对不起。”廖英英突然紧紧握住她的手，“我知道哥哥对不起你，还有你妈妈。但是……”
　　“廖小姐。”琦恩喝止，“你不用再说了。我没有怪你们，我妈她，也没有怪你们。你哥哥要回来，这里也没有怪兽等着他，他爱来就来，想走就走，他是自由的。”
　　“琦恩”廖英英有些哀求的看着她，“你还愿意见他吗？”

　　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样的眼神，廖英英真是一个非常试合站在舞台上的人，她要表现高兴，全身每个细抱都会给人带来这样的感觉，同样要哀伤，也能让你听着她的歌声，看着她的表情而流泪，

　　琦恩看着她紧拉着的手，好久好久，最后她说：“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