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6 Christmas E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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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不见五指的一片漆黑、窸窸窣窣不知是蜘蛛或者其它什么不知名的虫子爬动的声音、让人沉闷压抑的狭小空间……
是梦，又是这个梦，亨利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做这个梦了。
梦中，一个住在碗橱之中的孩子，被当做奴隶一般使役，完成着一项项实际上很多都超出他能力范围的杂务，与此同时的吃不饱穿不暖导致他身材瘦弱矮小，而不时袭来的未曾得到过治疗的打骂凌虐则在他身上留下了交错的伤痕。
亨利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是做这个梦，而且似乎能真切的感受到梦中被殴打的尖锐痛楚和劳作的虚弱疲惫，但每当他想要看清那个承受这一切的孩子的长相时，却又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迷雾。
虽然瘦小的身躯掩盖在不合体的臃肿破旧衣物下，虽然脸上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但亨利就是莫名的知道，出现在他梦中的是个男孩儿。
“亨……利……亨利……”梦境还在继续着，但是迷迷糊糊中，亨利感觉似乎有人在叫着自己的名字。
挣扎着从梦境中脱离出来，一双异色的眼中因意识还不清醒而泛着迷蒙的泪雾，抬手揉了揉眼，亨利眸光慢慢聚焦，终于看清了来人是谁。
“早安，赫敏。”
男孩儿的声音因为刚睡醒的缘故有些低哑，迷糊地望着自己的样子可爱非常，但是她敏锐地发现，自己的弟弟似乎情绪有些低落。
“亨利，你怎么了？”尚还不知道什么叫婉转的女孩儿想到什么说什么，直言不讳的问话中却是满满洋溢着让人一望既知的关心。
虽然已经相处了快2个月了，但是亨利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这种直率——不过也并不讨厌就是了。
“嗯，我……又梦到了，那个梦……”踌躇片刻，亨利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低声说道，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告诉别人这件事了，但他还是觉得，向别人倾诉自己的噩梦（？）什么的，羞耻度略高啊……
“这样啊……”听了这话，赫敏沉默片刻，随后状似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一个梦而已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起这个，今天可是平安夜，你和我们过的第一个平安夜！”
拉起还显得有些呆呆的弟弟，赫敏带着他下楼而去，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心里却想着些别的事。
“那恐怕是亨利过去的记忆……”将亨利告诉自己的梦境内容转述给父母听后，爸爸这么对她说。
“然而当初我们收养他的时候，那孩子却什么也不记得了，那么也就是说，其实这些记忆是他不愿想起的，他的身体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封存了这些记忆。”赫敏记得爸爸当时说这话时面色严肃以极，声音也是有些压抑的低沉。
“记忆的回复并不一定都是好事，更甚者还有可能造成情绪崩溃，所以赫敏你要记住，不要在亨利面前提到和他的过去有关的事，当他自己问起时也要迅速转移话题，明白了吗？”
爸爸说的话赫敏一直牢牢的记着，也坚持不懈的执行着，因为她发自内心的讨厌亨利的梦境，因为那很可能是她所不知道的亨利黑暗的过去。
并不知道自己父母和姐姐的想法，虽然没有多少关于自己幼时的记忆，但亨利就是知道，梦境中的男孩儿并不是他。尽管无法言说那种似乎身临其境感同身受的奇妙感觉，但是那并不是自己的经历，亨利无缘由的能够肯定。
然而很快，他的思绪就被打断了。
抬头看着那株相比娇小的他来说显得非常高大的树，亨利脸上流露出一丝迷惑：“为什么要在家里放一棵树？”
既感到好笑又有些心酸，莫妮卡怜爱的摸了摸男孩儿的小脑袋，温柔的说：“因为我们要做圣诞树啊！”
“圣诞树……”轻轻重复着这三个字，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亨利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是和那个什么‘圣诞节’有关的东西么？”
“对，亨利喜欢圣诞节吗？”温德尔一把将男孩儿抱起来，带着他围着那株已经初步修饰过了的圣诞树转了一圈，询问道。
面对这样的问题，亨利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些许茫然：“不知道，我没有过过圣诞节。”
手臂不自觉的收紧了一下，温德尔的声音更加柔和起来：“那这第一个圣诞节，我们过得热闹隆重一点，好不好？”
怔怔的目光扫过一脸热切的赫敏，扫过笑得温柔的莫妮卡，最后落到眼含宠溺的温德尔身上，亨利伸手搂住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的脖子，将头搭在那宽厚的肩膀上，强忍着不知为何涌上眼眶的酸意，克制住突如其来的一丝哽咽，只是发出了一声带着鼻音的单音。
“嗯。”
这里是他的家，他们是他的家人，他有了自己的家，有了爸爸妈妈和一个姐姐，亨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亨利，你想把这个挂在哪儿？”赫敏摇了摇手中的一个红色小球，问着身边一脸严肃的挑选着装饰物的男孩儿。
“唔……挂在那儿吧！”咬着唇左看右看甚至还伸手比划了一番，亨利指了指一个中部偏右的位置，完了还煞有介事似的自顾自点了点头。
看着弟弟那张稚嫩可爱的小脸上露出的严肃正经之色，赫敏忍住笑意，继续扮演好“助手”这个角色。
格兰杰一家此时正为了今晚的平安夜晚餐做准备，莫妮卡在厨房里忙碌着，温德尔外出采买，装饰圣诞树的“重任”则被委托给了亨利，而赫敏就是他的助手。
想起被爸爸托付装饰圣诞树的任务时亨利那珍而重之的样子，赫敏颇有些哭笑不得之感，但又觉得那小模样可爱得紧，一时没忍住上前捏了捏男孩儿软软的小脸蛋，却没想到收获了懵懂无辜的小眼神一枚，忍耐破功，直接扑倒自己呆萌的弟弟开始蹭蹭蹭。温德尔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只是眼中全是笑意，见姐弟俩玩闹得开心，便自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客厅。
挂好之后回头，赫敏看到亨利两侧皆是红扑扑的脸颊，思绪再度跑偏，想起之前被自己一个劲儿猛蹭的亨利非但没有生气或者抱怨，反而在看到自己有些意犹未尽的神色后瘪瘪嘴揉了揉泛红的脸颊，然后乖乖把尚未被“荼毒”的另一侧脸颊贴上来……
【两边一样才比较正常嘛！】赫敏毫无愧疚的这样想，甚至对那张平时苍白得颇有些病态的小脸此刻看上去泛着健康的红晕而感到满意，尽管那“红晕”是人工制造的，而且“罪魁祸首”正是她自己。
忙活了一下午，此时外边天色已黑，取而代之的是家家户户璀璨温暖的灯火照亮了这片街道。
格兰杰一家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食物，冒着腾腾的热气，看上去诱人极了。然而并没有人开始吃，他们只是其乐融融的欢快聊着天。
原因在于亨利。
收养亨利后，格兰杰一家很快就发现，男孩儿有很严重的猫舌体质，根本吃不了热食，甚至连温热的都不行，只能吃凉的食物。
温德尔和莫妮卡曾询问过亨利关于他的猫舌的问题，但却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或者说，他们并没有问出结果。
“原来食物还有热的？我以为食物都是冷的呢。”看到那双不含杂质的双眼中流露出的惊讶与困惑，格兰杰夫妇收回了涌到嘴边的询问。或许这并非什么天生的体质，或许只是因为这孩子从没吃过温热的食物……
不过无论是天生的还是后天造成的体质，都不妨碍温德尔和莫妮卡将亨利视作自己的孩子，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了，尽管心中隐隐有所猜想，但那只是让他们对于男孩儿的怜惜更加深了几分。
好在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适应，亨利的猫舌体质改善了一些，虽然还是无法习惯对于一般人来说正常的热度，但至少能够吃下温热的食物了，而这也让格兰杰一家放心了不少。要知道，一直吃凉食或者冷食并不好，对于亨利本就羸弱的身体他们自然是投以十二分的关心。
而且事实上，格兰杰一家对于这件事也是颇为纠结，让他们不管亨利自己先吃吧，他们又觉得舍不得；让他们陪着亨利等食物凉了再吃吧，他们又不习惯吃冷食……不过看到那张稚嫩可爱的小脸——得了，他们还是陪着一起等吧。
直到感觉餐桌上的食物温度已经差不多合适了，作为一家之主的温德尔清了清嗓子，愉快的向着妻儿眨了眨眼睛：“吃吧！”
“来亨利，尝尝这个！”
“亨利，男孩子就要多吃肉！”
“亨利亨利，这个可好吃了！”
伴随着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三道声音，亨利的盘子里多出了一勺土豆泥、一条火鸡腿、一块南瓜饼。
茫然的看着盘里的东西眨了眨眼，随后，亨利脸上渐渐绽开一个弧度越来越大的笑容，看着面前似乎有些尴尬的三个人，男孩儿眉眼弯弯，脆声道：“谢谢爸爸妈妈，还有姐姐。”
这是第一次，温德尔和莫妮卡听到亨利这么流利的叫出“爸爸”和“妈妈”，而赫敏则是第一次发现亨利在叫自己“姐姐”的时候没有难为情。看到那样毫无阴霾的笑脸，三人相视一笑，知道亨利终于发自内心的接受了他们，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们是真真正正的家人了。
然而下一刻，男孩儿脸上滑落的泪水就让他们有些慌了。可亨利却恍若未觉般，脸上仍是带着满足的笑意，呢喃着：“原来，这就是‘家’、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吗？好温暖，好幸福……”
闭上眼，几滴未被主人察觉的泪水划过脸庞，再次睁开时，亨利眼中只剩下了满满的喜悦与依恋。
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格兰杰一家明白了刚才亨利只是太过开心，大概就是所谓的“喜悦的泪水”之类的。此刻见到亨利情绪高涨，他们也不由得跟着高兴，因为这才是一家人的氛围，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6 Christmas E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