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蔚然》茉落茉莉

1、第一章 这个夏天的

　　这个夏天的雨水似乎特别的多。
　　乌云蔼蔼，好像太阳再也冲不破这层层叠叠，暗沉又抑人。
　　从昨天晚上开始，赵照陷在一种奇怪的圈里，想睡睡不着，想醒却醒不来，于是挣扎、绝望，反反复复，惊惧煎熬，直到一阵敲门声她才从这梦靥中得以解脱。
　　僵直着身体呆愣，神思还游离在梦靥中不得回神，敲门人泄愤似的重重捶了下，终于耗尽耐心骂骂咧咧离去。赵照视线移向窗口，边缝透着丝丝光亮，显得中间那一片黑暗似一张咧着大嘴的无尽深渊，默默等候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赵照心里沉沉的。
　　她很久很久没有回江城了。
　　说不出来的感觉，很多复杂的情绪，每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又总有理由适时令自己怯步。于是，一次次计划一次次落空，却不曾想最后是竟是这样回来的。
　　林琳死了。
　　赵照闭上眼睛，心底戚戚。

　　“阿照，林琳死了。”
　　这样一条条信息，躺在叮叮咚咚繁忙又喜气洋洋的新年恭贺短信群里，骤然翻阅，令赵照猝不及防。
　　“上个星期我们还在一起吃饭，她什么都没有说，今天人就不在了。阿照，她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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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照一句话也没有说，听着电话那头钟云朵带着哽咽的絮叨，脑袋嗡嗡只回想那一句，林琳死了。
　　因为过年，葬礼上来的人寥寥，林琳母亲悲怯的哭声回绕在空旷的墓地上空，林父搀着老伴瘫软的身躯默默抹着眼角。他们本是老来得女，女儿将养大，还未来得及感受幸福，却在白发苍苍之际来这一遭送别，老迈的身躯眼见又弯了几许。
　　赵照拭了拭眼角，身边的钟云朵泪流满面，此刻狠狠瞪着跪在墓碑前佝偻着腰背的杨奕。她心里也是杂乱纷扰，说不出来的滋味。
　　林琳和杨奕从高中在一起，是那时他们学校公开的秘密，对于这两个成绩拔尖的学生，老师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一直是同学们眼中的情侣楷模，从最诱惑萌动的年纪开始，十多年来都未放开彼此，偶尔听一耳朵他们闹别扭，可是又有哪一对情侣是不吵架的呢，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会是今下这个结局。赵照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她也明白迁怒不对，然此刻看着面前颓然灰败的面容也觉得面目可憎，再多的悔恨和泪水都换不回那曾经鲜活的生命了啊。
　　天空愈发阴沉，寒风瑟瑟，略过树梢的风声犹如人的哀鸣呜咽，在乌蒙蒙的时空里，更显苍茫悲凉。
　　人渐渐都走了，赵照和钟云朵落在后头，谁也没有说话，默默看着墓碑上巧笑倩兮的娇容。看着看着，眼眶又充满泪水，须臾之间簌簌往下掉。
　　阴沉了整日的天空此时也禁不住洒起雨来，绵绵密密织成一道道的雨帘，落在地上沙沙伴着踢踏的脚步。她们到林琳纵身跃下的那幢楼时，耳旁只听得到哗啦啦渐大的雨声，那里什么都没有，警戒线撤除，被雨水冲刷的青沉水泥地干干净净，一切并未有什么不同，很难想象不久前就在这里有一个姑娘用那样惨烈的方式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

　　赵照心里难过极了。
　　住的酒店隔壁是一家咖啡馆，因为走时一并申请了年假，一时没有去处，睡够了就到这儿来打发时间，好在天气不错，初春的阳光也总是格外温暖，有时翻翻书或者发发呆再打个盹一天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赵照平时太忙，这样一下子空下来令她有些难捱，那天范了会书还是心浮气躁，端起杯子的间隙只抬了下眸，竟然就看到了她的老板许仲云。
　　“师兄？”
　　“没睡好？你看起来很困。”
　　许仲云在她对面坐下，姿态随意又悠闲，一贯的璀璨笑脸。
　　许仲云长的好，最是知道自己的优势，只要心情好，随时都是一副犯桃花的样子，只赵照见得多了动也不动仍旧保持着旧姿势，“你来江城做什么？”
　　“听说你休假了。”许仲云翘着二郎腿，“确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工作怪没意思的，我也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休息。”
　　赵照暗地里送他个白眼，还没想好怎么回话，一个声音愤愤插进来:“您是老板，天天休也没人有意见，是吧，师姐？”
　　于小白挨着赵照坐下，怨念道:“我已经整整三年没休过假了。”顺势用手肘碰了碰她，“师姐，你说资本家剥削人是不是都要吸干最后一滴血才肯罢休？”
　　赵照无言瞥瞥对面，她又不是资本家，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被人眼巴巴盯着，许仲云掀了掀眼皮，轻描淡写，“你有什么事？”
　　怎么没有！于小白只差没跳起来急言道:“我妈天天催我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一二三四五六七天贡献出去了又没能休假，我不是孙悟空不会七十二变除非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我哪有什么办法。”
　　于小白说着说着是真的哀怨了，“同龄的嫌你不成熟没魅力，心心念念是大叔，我这样的和小鲜肉不沾边，也入不了姐姐们的眼，等成大叔我又怕自己下不了嘴，难道单身还是我活该！”
　　赵照翻着手机，不经意道：“小白，你在学校的时候没听说过师兄很会看相吗，尤其是桃花，你为他鞠躬尽瘁，这么点要求想来他应该不会不答应，让他给你算算呗。”
　　“师兄你还有这项技能啊？快，给我看看我的真命天女在哪里，今年我也要脱单......”
　　于小白胡搅蛮缠要许仲云为他的单身负责，赵照垂眸一笑看向窗外，阳光明媚，车水马龙。
　　很多年前，这条街来来去去不知道走过几回，那时这个位置是家书店，有时一个人来有时和同学结伴，有时匆匆有时悠然，不过最平常的风景，谁能预料它才是藏在时光里后来最让人怀念的。
　　心绪难平，从一种伤心跌进一重失落，赵照难过的想:失去的、想要的、从前的、现在的，一幕幕串联起来是一出精彩的剧幕，多滋多味的人生。可是大多数人应该还是喜欢甜甜的味道，比如生活，比如爱情，然而人生既如戏剧，又怎会让你一路坦途。

　　赵照是被一股冰冷黏腻从回忆里揪醒。
　　“蓝欣姐，你干什么？”
　　“你发什么疯？”
　　于小白的惊愕和着许仲云的冷然，直至被拨拉到后头，赵照浑然看着眼前。前襟一片刺目的颜色，头发湿哒哒，冰水顺着发稍钻入脖颈，尽管咖啡馆内温暖如春，她还是狠狠打了个冷颤。
　　方蓝欣抿着嘴，手指攥紧双眼凌厉，“赵照，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说完目光转向许仲云，“你要分手，我成全你，现在你满意了吗？”
　　许仲云早不复先前的云淡风轻，板起的脸大有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这和阿照有什么关系，你乱咬什么！”
　　“阿照阿照，我受够了你的阿照！”方蓝欣瞬间狂乱，像被炸了尾巴的猫，狠狠甩开许仲云的手，扑到赵照身边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又狠推了一把，若不是于小白手快抓住，定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个底朝天。
　　无妄之灾。
　　刚才还在庆幸被泼的不是硫酸，这下赵照心里的怒火蹭蹭往上窜，她想说点什么，抬眼方蓝欣双手捂着脸哭得抽抽搭搭，一旁的许仲云无奈又歉疚的样子，终是放弃。
　　“小白，我们走。”她拽着于小白离开，出到门外又把人打发走，心里茫然不知要往哪里去。
　　心情真是糟糕透了。
　　漫无目的走了一会，最终还是只能原路返回。赵照低着头走的很慢，路人的惊呼和汽车紧急刹车的摩擦声，她惊魂未定不知所措，“找死也不要赖上别人。”直到这一声怒吼将她炸回神。
　　环顾四周，她的位置正在地下停车场的出口，说不上谁对谁错，可是他的态度未免太跋扈，赵照心里火气旺得很，手里的包不由自主甩向车子，嘴里也不客气，“真是白瞎了这么大一双眼睛。”
　　她边撂话越过车头，耳边隐约飘过活该二字，回头想要确定，反而被绝尘而去的车子喷了一脸的尾气。不可理喻不能饶恕，然而怒火再旺也无济于事，跺跺脚还不是只能自认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