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语》胭脂粉黛

14、第十四章 四目相对

　　期末考试终于考完了，所有的学生都放松了心情，活跃起来，高谈阔论起来，话题也不仅限于考试内容了，不少学生更是在教室里扔弃了考试资料，整个教室里吵吵闹闹，乱糟糟的，当然整栋教学楼都是，不，应该是说整个学校都是。

　　四班教室里分成了好几拨人，后排男生聚成了一帮，前排女生聚成了一帮，中间又分成了两帮，男女生混合在一起聊天漫谈。上午班主任要开一个班会，然后放两天假，之后来取成绩报告但，然后就放寒假了。

　　小苏坐在座位上，拨弄着文具盒，打开，关上，打开，关上，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座位边站着杨静，不停在和她说话，聊的都是关于此次考试内容的东西，一直询问小苏的考试感受，小苏心不在焉地应付她一句两句。

　　旁边的薇薇则和朱珠兴奋地聊着娱乐八卦的几个女明星。黎敏也加入她们的正营，女生们一会儿意见不一争上几句，一会儿又笑的“咯咯”的。

　　后排的男生们漫谈着足球，军事，什么国足，李铁，高峰，世界名脚，罗纳尔多，梅西等等；再加上美国五角大楼，FBI，什么阿富汗，本拉登什么的，海阔天空的胡侃着。似乎男生的兴趣永远很广泛，很新奇。

　　这群人中，周敬又显得鹤立鸡群，独树一帜，撇去学习成绩，他的各项技能都使其成为男生羡慕嫉妒恨的对象，女生崇拜暗恋的对象。这一刻，他又被围在其中，如众星捧月般受到追捧。他一面应付着周围男生询问自己关于国足或其他爱好的一些看法，一面把目光瞄准了教室中间那几个女生一处——应该是某一人身上。

　　周敬的心思全然不在围在自己聊天的几个男生身上，一副超然脱俗，超然世外的状态。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直关注着苏暮雪的一举一动，而且越来越上心了。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从开学的第一天开始吧，那天她不小心撞到了自己，然后都没有看清自己就忙着一直道歉。清秀的脸，清澈的眸，轻柔的发丝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了。

　　再次注意到她，是因为她不喜热闹，不喜围观，不喜多言，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做她自己的事情，不关心周围的事情，但是她又不同于埋头苦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种学生，她是对身边发生的事情没有兴趣。就像现在，别的女生喜欢的话题，她并无心参与，完全是不得已。周敬心里这样想着。

　　很快，陈老师进来开班会了，说了一堆形式上的注意点，安全什么的，就宣布放假，两天后来学校领取成绩单。

　　同学们都欢喜若狂，开始收拾桌椅，有几个男生高声呼叫着“万岁，万岁”，陈老师也未阻止，一再强调假期“注意安全，早点回家”，然后微笑着离开了。同学们在陈老师出门的那一刻，也蜂涌着出教室门。

　　薇薇一直埋怨着小苏动作太慢，又要落后了。

　　“哪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啊，你总是慢吞吞的。”

　　“马上。”小苏低着脑袋，在抽屉里找东西。

　　“快点，快点啦，大家都走光了。”薇薇抱怨道。

　　“我不是在吗？哪里就走光了。”说话间，周敬就背个耐克的包，站在了她们的身边。

　　“还有我，还有我。”周敬身后的李威也凑着热闹，喊了一句，只是很明显，他比周敬矮了一截。

　　“哟，你们不着急回家啊。”薇薇看见周敬，眼前一亮。

　　小苏继续收拾手里的东西。

　　“回家？太早了吧，正好有时间去打CS。”周敬说。

　　“CS？你们要去网吧吗？”薇薇惊讶地问。

　　“对啊，我们约好了，一会儿去。”李威抢着回答。

　　“我们班的几个和五班的几个男生约好一战，学校附近的网吧，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周敬说。

　　“哇，你们不怕被老师抓到吗？今天开始放假哎，你以为学校教导处的都是吃素的啊，说不准在网吧附近逮你们呢。你们不怕自投罗网吗？”薇薇夸张地大声说着。

　　“又什么好怕的，都放假了，抓到也不怕。”李威又说。

　　“教导处的老师也放假了，好吧。”周敬不屑地说，“再说，抓住了又能怎么样？写检讨而已，又不是没有写过。”

　　说完这句，周敬拿眼睛瞟了一眼小苏，而小苏依旧没有说话，抱着几本书准备走的架势。

　　“我们可不敢去。”薇薇摇摇头，抱着小苏的胳膊，准备一起走。

　　“咦，乱世佳人。你看这个书啊？”周敬看见了小苏抱着的书，吃惊地说。

　　小苏淡淡地看了一眼书的封面，点点头说，“是的。”

　　小苏和薇薇要走，周敬往侧边移动一步，给她们让出了个位置好让她们从座位出来。

　　“想不到你也看这书啊”薇薇跟紧小苏的步伐，嘴里还和周敬对话。

　　“我才没有看，只是听说过这书名。”周敬亦跟在她们身后。

　　“对啊，世界名著嘛？谁不知道啊！”李威亦跟在周敬后面。

　　“那个，你们马上就回家吗？”周敬又问。

　　“对啊，不过，要先去宿舍拿东西。对吧，小苏。”薇薇说。

　　“嗯。”小苏轻轻哼了一声。

　　“那个——”周敬竟然吞吞吐吐起来。

　　“什么？”薇薇转头回望。

　　“你们要去车站对吧，我们骑车送你们吧？”周敬飞快的说完，又冲着李威说，“可以吧？”

　　李威先是一愣继而热情地说：“当然可以啦。”

　　“你们骑车送我们？”薇薇一惊，随小苏缓缓下楼。

　　“到车站还有一段距离，正好，我们去的网吧，路过。”周敬搔搔头说。

　　“你们不是约好了在附近吗？”薇薇疑惑地说。

　　“啊，附近的不太好，我们改了。”周敬一拍头说。

　　李威也附和着“对啊，对啊”。

　　“这样啊。那，小苏，你觉得呢？”薇薇问起了小苏。

　　刚刚这三个人的对话，小苏都没有接话，现在薇薇直接问她了。显然薇薇心里是愿意的，只是再等小苏确定。

　　“我还要去宿舍拿东西，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小苏说。

　　周敬对李威使了使眼色，李威连顿时会意，忙说，“没有，没有，我们一点都不急。等你们就是了。”

　　“那怎么行。”小苏说，语气有点生硬。

　　“哎呀，没什么的啦，都是同班同学，他们顺路就送我们一程呗。”薇薇不以为然地说。

　　“孔立明不是等你一起的吗？”小苏问。

　　“他啊，他今天要先去他姑姑家，不和我一路。”薇薇说。

　　小苏盯着薇薇，一时无语。

　　“那我们在校门口等你们吧。”刚出了教学楼，周敬不动声色地说，但心里暗自欢喜。说完准备拽李威一起离开，去推自行车。

　　“苏暮雪。”有一个男声从后面楼道传来。

　　周敬率先回头，竟是之前见过的一位男生。他着急慌忙地从楼梯上下来。

　　“梁洲？”小苏也回头看见了。

　　梁洲迅速地跑到她面前。

　　“梁洲，有事吗？”小苏问。

　　“给你。”梁洲递到她面前的是一封信。

　　“什么？”小苏没有接，问了一句。

　　“我们在二楼看见你的。”梁洲指了指二楼，东北角的方位。

　　小苏听到二楼，就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看。二楼的阳台上，正矗立着一个人，那人正是凌霄。

　　凌霄的目光也落在了他们这群人身上。小苏斜着脑袋仰望着凌霄，凌霄微靠着阳台边，俯视着小苏，两个人的目光再次交汇。

　　周围的几个人，只有薇薇目睹着这一切。而周敬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梁洲，梁洲却无惧他的目光，打量着他。说实话两个人的目光都不太友善。李威则好奇地盯着梁洲手里的那封信。

　　“给我吧。”小苏转身对梁洲说。

　　梁洲再次递上信封，说，“你一会儿回家吗？”

　　“是的。你呢”

　　“也回家的。我叔叔顺路来接我，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梁洲说。

　　“啊，不用了，谢谢。”小苏客气地说。

　　“那好吧。”梁洲把目光在小苏和周敬身上各转了一圈，说了一声“拜拜”，就离开了。

　　“我们也走吧。”小苏对薇薇说。

　　薇薇看着凌霄冷漠地俯瞰他们几个，又淡漠地转身离开，没有说一句话，只好陪着小苏缓步走着。

　　剩下的周敬一脸的暗黑，大写着“不爽”，李威也不知所措。

　　“周敬。”小苏突然喊他的名字。

　　周敬望着苏暮雪的背影，静默地等她说话。

　　“我们一会儿打车去车站。谢谢你们。”然后她们就消失在拐弯道上了。

　　“啊。”李威失落地叫了一声。

　　“走啊，还愣着干嘛？”周敬低吼了一句，用力踹了一脚地面。

　　“去哪？”李威问。

　　“想去哪去哪？”周敬大步向前走

　　“那……”李威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今天算是这学期的最后一天了，明天起就正式放寒假了。校园里陆陆续续有家长带着孩子和老师告别，离校。小苏的妈妈杨梅在宿舍帮她整理东西，要带回家的有被套床单，要洗的羽绒服，牛仔裤，高一上学期的书本等等，已经收拾了两大包。

　　刚刚开完的家长会上，班主任点名夸奖了苏暮雪，说她进步很大，期末考试总分，从入学考试的200多名，上升到100名，是全班的学习典范。其中语文单科成绩排名全年级第三名，全班第一。还给她颁发了最佳进步奖，夸赞了她一番。

　　看到苏暮雪有这样的进步，杨梅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也是，一直洋溢着笑容，她为女儿感到高兴、自豪。

　　宿舍里，还有其他两个学生的家长在收拾被褥。他们都在夸赞苏暮雪成绩优异，奉承苏暮雪妈妈，生了一个听话懂事学习好的女儿。

　　小苏尴尬的看着其他两个姐妹，高风琴也是一脸尴尬之色的看着自己，相反薇薇就显得自然平淡的多了。

　　“阿姨啊，你真的好年轻好漂亮啊？你是怎么保养的啊，我妈妈看起来要比你老十岁呢。”薇薇围着杨梅不停的夸赞，“啊，你的皮肤好好哦，哇，你的这身衣服真的是太漂亮了，穿在您身上真是太合适了。”

　　小苏不知道她是什么用意，拉了她的胳膊一下。她并未理会。

　　杨梅被她这么一夸，顿时脸红尴尬起来，虽然知道自己长相出色，但是被一个小女孩当众这样口无遮拦的阿谀奉承还是很尴尬的，尤其是这个小女孩的爸爸还在场。

　　“薇薇，是吧，你这孩子。”杨梅苦笑着摇摇头，“阿姨老了，不像你们小姑娘，你看你，长这么可爱标致，说话也好听，真讨人喜爱。”

　　薇薇的爸爸也在一旁偷偷的笑，他想的是她古灵精怪的女儿很让人头疼呢，不知道这次她在唱哪出。

　　“阿姨，您别谦虚了，您看您这发型都梳得很别致呢。”薇薇还在一个劲的夸赞。

　　“行了，薇薇，你别再说了，我妈被你弄的晕头转向了。”小苏打断了她，又向杨梅说，“妈妈，都收拾好了，我们该走了。叔叔在校门口等得着急了。”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匆忙离开宿舍。一出宿舍门，杨梅就开始称赞薇薇是个会说话讨人欢喜的姑娘，让小苏向薇薇多学习这一点。

　　小苏心里苦笑，薇薇哪里是真心赞美妈妈年轻美貌啊，分明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堵住众人夸自己和母亲的话语通道，好让她们几个女生不再尴尬。精灵古怪的薇薇啊，确实惹人喜爱啊。

　　楼道里来来往往穿梭的学生和家长不断，大家都行色匆匆。包裹太大了，杨梅不小心就触碰到他人，嘴里一直向对方抱歉。

　　小苏一直恳求她一起拎帮她分担，她哪里肯啊，使出浑身力气，小心谨慎地下楼梯。小苏只好拎着小包紧随其后。

　　“呀哎，不好意思。”杨梅又开口道歉，“东西太多了。”

　　呃，又碰到人了。小苏心里想着，不禁抬头——凌霄正注视着自己，面色不改。

　　“不好意思啊。”杨梅有点气喘，站直了腰。

　　凌霄仿佛没有听闻，丝毫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双眼直直地瞪着小苏。

　　小苏因为毫无准备的遇见，心砰砰跳，呼吸也加速了，眼睛直直地回应凌霄。

　　一时间，四目相对。

　　“我们走吧。”杨梅丝毫没有注意身边这两人在一刹那的电光火石的微妙变化。

　　“我帮您吧。”凌霄突然伸手碰着包裹的手拎带。

　　“那怎么好意思啊，谢谢你啊。”杨梅面露微笑，看着眼前这个“男生”。

　　“你帮我拎一边袋子就好。哎呀，你一个人拎不动的。哎呀，你是女孩子啊。太谢谢你了。你是我们家小雪的同学吗？”

　　杨梅在身后说个不停，凌霄置之不理，奋力地提起包裹，快速的下楼梯。杨梅在后面追赶着。

　　面对着凌霄突如其来的援手，小苏也不假思索，只好跟在杨梅的身后加速下楼梯。

　　出了宿舍楼，避开其他家长，在一片水泥空地上，凌霄放下了包裹。杨梅快步上前。

　　“哎呀，你原来是女孩子啊。你的力气真大啊，真的谢谢你啊。”杨梅微笑着打量着眼前这个像男生一样的女孩子。嗯，长得眉清目朗，清秀俊美，配上这个帅气略卷的短发，真是英气逼人。要不是听她说话的声音，一定被误认为奶油小生了。杨梅心里偷偷这样想。

　　小苏，站在杨梅的身后，默默地注视着凌霄，不知道如何开口，心中百感交集。

　　“没事。阿姨，你们怎么走？”凌霄问。

　　“哦，大门口就有车等我们。”杨梅的语气中透着自豪。

　　“我送你们过去吧。”凌霄向小苏瞥了一眼，拎起了包裹欲走。

　　“同学，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是和我们小雪同学吧。”杨梅把眼光递向了小苏。

　　小苏低头不语，用余光偷偷地瞅着凌霄，猜测她该回答。

　　“是，我们是同学。”凌霄冷静地回答，仿佛早已思索的答案。说完，就迈开步伐，大步前行。

　　杨梅丝毫没有疑虑，跟着她的步伐快步行走。小苏听到她的回答，心中感到一丝丝欣喜，步伐也跟着轻盈起来，手里拎的包裹也不觉沉重了。

　　大门口，杨梅还再不停向凌霄道谢，并询问她的名字，可是凌霄并不愿意告知，仅是沉默不语。杨梅也只当这个女孩子害羞，并未介意。

　　小苏傻傻地望着她，欲言又止。直到凌霄消失在她们的视野中，她才回过神来。

　　杨梅已经打电话给来接她们俩的三叔。校门口人流量太大，三叔只好把车停在了附近的一个小区里，现在准备过来。

　　杨梅问起凌霄的姓名，小苏只是含糊并没有告诉她。杨梅还在谈着凌霄清爽帅气的打扮和酷似假小子的中性外貌，毋庸置疑凌霄独特气质也吸引了她的好奇心和好感，不过她言语中也稍稍透出了担忧，告诫小苏千万不要学凌霄的打扮。

　　三叔开着车，杨梅和小苏坐在后排，杨梅和三叔聊着爷爷奶奶的事情。

　　他们的谈话小苏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凌霄。

　　那个秋天梧桐树下漠然淡淡又决然飘飘的身影；那个楼梯道蓦然转身似阳光穿透的一回眸；那个南湖畔清澈如水的眼眸和动人心弦的侧脸；那个狭窄花坛边欲说还罢，欲言又止的冷漠眼神；那个阳台上俯视自己漠然又傲岸的眼神。

　　还有今天，刚开始一副无所谓的淡然神色，在瞥见自己后，却难掩淡定和从容，何其高傲的她却放下她的傲气帮妈妈，不，是帮我！我是怎么对她的，为了那么一点小小的误会，居然说和她绝交。

　　说绝交这样的话不仅仅是对凌霄判断力和鉴别力的不信任，更是对自己眼光的亵渎和选择的轻蔑。自己竟然真的做了傻气的事情，原来自己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啊，就像凌霄在信里说的“像玩过家家一样，喜欢的洋娃娃捧在手心里当宝贝，破旧了就丢弃一旁吗？”那封信里她还说“这份感情，不是你说能断就断的，我从不轻言放弃。你也休想放弃。从你认识我那天起，就注定我们要牢牢牵绊对方一辈子。”

　　窗外的高楼大厦，树，栏杆，红绿灯，行人在飞快地往后奔跑，这样的景致，小苏无暇欣赏。凌霄，也许你是对的，我们注定不能结束这段尚未成熟的友情。小苏默默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