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语》胭脂粉黛

10、第十章 流言蜚语

　　一天半的假期很快结束了，确切地说只有一天时间，星期天的下午小苏就回到了学校。

　　宿舍里，高风琴，孙慧在她之前就到了，正在整理床铺。

　　她拎着大包小包一进门，高风琴听见声响一扭头就大呼了一声。

　　“哈，你回来啦！”

　　“是的，你们早来很久了？”小苏气喘息息地说着，丢下手里的两个袋子，把背包卸到自己床边上。

　　“比你早半个小时吧。”孙慧说，她已在整理凌乱的桌面，上面还有上周大家扔的零食袋子。

　　“哇哦，哇哦，你又带了那么多好吃的呀！”高风琴目光被地上的两个大袋子吸引，丢下了手中的事情，奔了过来。

　　“你个馋猫，又觊觎人家暮雪的零食。”孙慧笑着打趣她，“搞得每次都是为你准备的似的。”

　　“那怎么了嘛？我们暮雪是什么人啊，自己姐妹啊，才不会在意这些呢。暮雪，你说，是不是？”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翻看其中一个袋子了。

　　“嗯，没关系。”小苏正把背包里的衣服往外面取。

　　“那个，不好意思，这个袋子不要碰。”小苏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阻止了高风琴准备翻看另一个袋子的举动。

　　“哦——”高风琴悻悻住手。

　　“不好意思，这个袋子里随便拿。”小苏一脸歉意地把她刚刚翻过的袋子递上去，把另一个袋子转移到自己的柜子里去了。

　　“那就不客气了哈！”高风琴又变得活跃起来，开始挑选自己喜欢吃的零食。

　　孙慧在一旁嘲笑道：“高风琴，你也真是够厚颜无耻的，每次都是这样，暮雪就是对你太客气了。”

　　“没什么嘛？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嘛。”高风琴挑了一包薯片一包麦丽素，朝孙慧做了个鬼脸。

　　“没关系啦，室长，你要吃什么，自己拿噢！”小苏不以为意地对孙慧说。

　　“就是就是。”高风琴一个劲地点头，“暮雪，谢谢啦！”

　　“我不用啦，谢谢。”孙慧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手上的活。

　　突然，门口一声响，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严海燕的大包已经掉落在地上。

　　“还不帮忙啊，我的手快断掉了。”海燕大声嚷嚷，“爬四楼快不行了。”

　　高风琴离门口最近，第一个过来和她抬地上的大包。

　　“妈呀，你妈给你带了多少东西啊？这么沉。”高风琴问。

　　“别提了，哎。”海燕一脸无奈。

　　小苏和孙慧也来帮忙。

　　“先抬到那边柜子的角落吧。”小苏说。

　　“然后你再慢慢收拾吧。”孙慧接着说。

　　“你怎么拎过来的，简直神了啊。”高风琴继续唠叨着。

　　“哎，他们把我送上车还好，到学校门口我就疯了，根本拎不动，还好，碰见了我们班的一个男生，一直帮我抬到了宿舍楼下。”海燕最后一个松掉了大包的袋子，仍气喘不止。

　　“天哪！”高风琴惊呼，“然后，你一个人拎到了宿舍门口啊？”

　　严海燕点点头，一屁股坐在了孙慧刚刚擦拭过的椅子上，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杯子，就往嘴巴放，喝了两口，还砸吧了一下嘴巴。

　　“真的累死了，我妈妈给我塞了很多东西，什么吃的都带来了。还好刚刚碰到熟人，不然我只能把包拖回来了。”

　　“好嘛，我瞧瞧带了什么好吃的。”高风琴笑嘻嘻捏住了大包的拉链。

　　一旁的孙慧捶了她的肩旁一下，转身又忙起来了。

　　“你看吧。”海燕大方一甩手，看见准备慢慢退回自己床位的小苏，急着喊道，“暮雪，你来啊。”

　　“嗯？”小苏不知她何意的困惑。

　　“你来，你过来。”海燕催促着。

　　小苏一来到她身边，海燕就急切地站起来，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纸条塞到她的手里。

　　“什么啊？”小苏的表情比刚才更困惑。

　　“我校门口遇见了魏然，他让我给你的。”海燕附在她的耳边悄悄地说。

　　“我不……”小苏正准备说“我不要”这样的话，手里的纸条也正准备还回到海燕手里。

　　可是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海燕打断了，动作也阻挡了。

　　“你先看一下，这样会比较好一点。”海燕用眼神看了高风琴和孙慧两个人，暗示着她。

　　小苏知道她的意思，不想动作太大，惊动了另外的两人，让大家好奇再多想，只好先收着。

　　宿舍里的姐妹们陆续都回来了，薇薇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一回宿舍，薇薇就跟小苏说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这件事情差点没让小苏吐血。不知道是谁造谣，说小苏正和实验班的梁洲在谈恋爱，而且是初中时期就在一起了，现在还情书不断。小苏想起来，肯定是因为曾经让梁洲帮忙传信给凌霄被别人误会的。那么一点小小的风影之事却让人传得有板有眼，而且谣言的始作俑者居然还是精英班上的人，这样说来凌霄也是有可能听闻的。当下小苏的心情有点复杂，她并不是怕别人对她的误会，她并不想对别人澄清，可是，凌霄如果信以为真该如何是好？

　　冬天的晚上，操场上已经很少有学生愿意来散步了，毕竟吹冷风的滋味不好受，但仍阻挡不住每日坚持锻炼的学生，一个男生已经至少跑了5圈了。小苏从进入操场的跑道时起，就注意到了经过她面前的男生，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稍稍看清那个男生的脸，接下来心不在焉的她百无聊赖地边听旁边这个男生的絮絮叨叨，边数着另一个素不相识的男生“一圈两圈三圈”跑步。

　　“其实，我觉得，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不是缺乏艺术的鉴赏能力，而是缺乏艺术的源泉，比如说，音乐，当下能够传唱的歌曲少之又少，所以我们会格外的珍惜我们能够接触到的流行歌曲。”他还在不停的发表者自己的见解。

　　小苏和他并排走着，没有太多的话，眼睛偶尔看他一眼侧脸。

　　从侧面看，他的轮廓也很有线条感，可以用“翩然俊雅”这个词来形容，当然正脸更是耐看了。但尽管如此，与自己并无关系吧。今天晚上来这边，完全是海燕的请求，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听了她的话，应了他的约，来此和他见面。或许是薇薇带来的信息让她心烦意乱，自己正无法找到出路解决这件事情，担忧凌霄会对这件事情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因此来操场散步散心，但愿自己能有改变这件事情的最佳方案。然而，事情并不是如想象般的顺利，反而朝着更糟糕的方向上发展了。

　　魏然还在不停地说着，小苏数完了第六圈，无意地向右前方偏头，正对上了一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凌霄。”小苏并没有脱口而出这两个字，但是心已经快跳出来了。

　　那盯着自己的人不是凌霄还会是谁，身旁还挨着一个长发的女生，路灯下还有拉长的两个身影，缓缓地，缓缓地并排向前移动。

　　凌霄脸上的表情也像自己一样惊讶诧异，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刻这个地点遇见对方，而且对方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作陪。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直直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小苏率先低下了头，与她擦肩而过，自顾着自己向前行，耳边魏然说的任何一个字都没有听进耳朵去。

　　凌霄身边那个女生一脸崇拜地说：“你真的太厉害了，这次物理测试又考了第一名，你的学习方法，我也试过了，还是不太能跟上，可能是因人而异吧，怪我的资质太低了。”

　　“没有。”凌霄冷淡地说了这两个字，便抱紧自己，紧闭双唇一言不发，身体也不自然的离身边的女生越来越远，明显地分出了一个人的位置。

　　“那个，下次，我能去你们班找你吗？”

　　“干嘛？”凌霄的声音莫名地含着冰冷的陌生感，或许是自我感觉了太过了，又稍微平淡地说，“有什么事吗？”

　　“也，也不是啦，就是想，想，如果有什么学习上请教你的，直接去你班上找你啊，可以吗？”那女生也觉得一股冷漠感来袭，内心不知道怎么就有点惧怕了，言语变得不连冠，磕巴起来。而且最后的“可以吗？”显得小心翼翼，可怜楚楚的，全都是恳求。

　　凌霄扭头视而不见她那一双楚楚萌动的眼眸，心也不像刚刚那样坚毅冷酷了，只是无感情地说，“可以是可以，但是，请不要再给我写信了。我没时间给你回信。”

　　“那个，好吧。”女生声音变得呢喃低声，参透着无尽的遗憾和无可奈何。

　　“已经不早了，回去吧，我还有事情。”凌霄淡淡地说道，头一直是偏向另一边的。

　　“好的，回去吧。打扰你好久了，真不好意思。”女生一脸落寞地神情，与刚刚见面时的神采飞扬情绪截然不同。

　　另一边小苏和魏然也开始了告别的对话。

　　“有一首纳兰性德的词，叫《木兰词》，不知道你听读过没有？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魏然依旧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诗词。

　　“对不起。”小苏中断了他继续背诵《木兰词》的意向，“真抱歉，已经很晚了，我想，我该回去了。”

　　“啊，是吗？”魏然的情绪丝毫没有受到打扰，高昂无比，他伸手看了一下手表，“还不到七点？我们出来才一节课的时间。”

　　“不好意思，晚上还有需要温习的功课。”小苏歉意地说。

　　“这样啊。”魏然不好强留地说，“那，那我们回去吧。其实，我觉得一遇知音，话匣子就打开了,和你交谈甚欢，不知道下次何时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呃……”小苏为难地说，“要迎接期末考试了，最近都没有时间了，真抱歉。”

　　“这样啊，也是啊，我们要全力以赴地迎接期末考试。那等考完试再约你吧。提前祝你期末考试成功。”魏然轻松一笑，做了一个握拳用力的姿势，“加油！”

　　“谢谢你，你也是。”小苏礼貌性地回应。

　　寒风瑟瑟的夜幕下，小苏和凌霄这两对身影就这样在彼此的告别对白中，漠然分开了，渐行渐远……

　　凌霄的宿舍在512，10点一刻，离熄灯还有一段时间，周丽和周琦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一同翻看娱乐杂志，讨论着王菲和谢霆锋恋情的真真假假，扑簌迷离。王燕在一旁翻阅一本言情小说，大约又是霸道总裁之类的爱情小说。凌霄则躺在床上出神地想一些事情。宿舍虽然是八张床，但是有四张床位一直是空着的，宿舍里实际上只有她们四个女生在住。

　　“凌霄。”周琦不知道何时来到凌霄身边，推了她一下，“在想什么呢？”

　　“啊，没有想什么。”凌霄停顿了一下说。

　　“噢，这样啊。”周琦悻悻然说，预备坐到她的床边，又想起什么似的，坐到了过道间的一张圆凳上。

　　“那个，听说了一件事情。”周琦坐下后，接着说。

　　“嗯？”凌霄一脸不解。

　　“我是听班上男生说的啊，那你个四班的朋友，她——”周琦顿了一下，又说，“和我们班的梁洲是一对，两人从初中就开始了。”

　　周琦说完这些，却一直拿眼神在瞟凌霄。凌霄却一直面无表情地瞪着上铺的木板。

　　“我怀疑，她接近你，目的不纯。”周琦仿佛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

　　“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凌霄冷冷的回应。

　　“……”周琦一时无语。

　　“我们是觉得这个女孩子的心机很重，怕你受骗。”见周琦闷声不响，周丽也挨到周琦这边，插嘴说道。

　　“我有什么好骗的。骗财骗色？我都没有。”凌霄气闷闷地说，“你们多虑了。”

　　凌霄说完这些，把身体向床内侧转去，面向了墙壁。

　　“我想把话说明了，我告诉你，我在外面听说了，这个女孩子风评很不好。他和我们班梁洲明明在谈恋爱，却又和自己班上的男生关系暧昧。姑且不说校规不允许我们高中生谈恋爱，高中生谈恋爱影响学业之类的话。但她为什么在和梁洲谈恋爱的同时，又和别的男生不清不楚，一只脚踏两只船，这根本就是人品有问题，作风有问题。她又跟你天真无邪地交朋友，仿佛是清纯佳人一般。我真的觉得这样的女生很讨厌。所以劝你不要和她来往，以免影响你的声誉。”周琦直言不讳地一口气说完。

　　“听起来，好像很会勾引男生，确实像水性杨花的女子啊。”王燕也在一旁附和。

　　“其实，我们也只是不想让你和那样不明不白的女生交往。”周琦还在絮絮叨叨。

　　“不明不白？”凌霄忽然提高了音调，“怎么不明不白了？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吗？”

　　“那倒也不是。但是我们班男生也说了……”周琦正准备辩解。

　　“说什么了？”凌霄打住了她的话，语气不善地说，“你也说了是传闻，既然是传闻也未必是真的。都知道流言这种东西是最不容易制止住的，所以总是传得有声有色，仿佛自己亲眼所见一样。有一个词叫三人成虎，你不是不知道吧。”

　　“但是，为什么别的女生，没有招来是非，为什么单单是她？难道，你不觉得她是有问题的吗？”周琦不服气地说。

　　“她就算有问题，那与你有何干？“凌霄有些动怒，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一双眼睛直视着周琦。

　　“坦白说，我比较讨厌这样的女生，绝对不会和她有任何瓜葛。”周琦无谓地对视凌霄的双眼。

　　“因为我跟她有来往，所以你预备也要和我划清界限吗？”凌霄盛气凌人地说，一双眼睛仿佛要喷射出火焰。

　　“哎，哎，哎，你们俩干嘛呢？”王燕见情形不对，连忙丢下手里的小说，跑过来拍了拍周琦的肩膀，“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就是了。何必动怒，伤了我们宿舍友好和睦的感情。你说，是不是，凌霄？”

　　王燕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神示意周丽。

　　“是啊，是啊。”周丽意会，忙说，“我看见过苏暮雪那个女生，我觉得她不像是那种人，传言不一定是真的吧。”

　　凌霄不再说话，瞪了一眼周丽，径直向宿舍门口走去，打开门出去，随后发出门“砰”的一声响。

　　“哎，你看看，她耍什么脾气。”周琦站起身，手指着宿舍门，大声嚷嚷。

　　“好啦，好啦，你别生气了，她一向如此啊。”王燕安慰她说。

　　“就是啊，她脾气就这样啊，你别和她计较了。”周丽也被吓了一下，也不得不安慰怒气很盛的周琦。

　　“还说呢，你啊，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啊？你想不想为了凌霄好啊？刚才还为那个女生开脱。”周琦把不满转向了周丽。

　　“我……”周丽语塞。

　　“墙头草！”周琦愤愤地说。

　　阳台上的寒风吹地呼呼的，凌霄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仰望着寂静的夜空，空中一弯小小的月牙，发着淡淡的白光。真的是皎洁明月啊！

　　刚刚宿舍的那场不愉快，深深地戳到了凌霄的痛处，因为就在今天晚上，在学校的操场上，她也目睹了苏暮雪和别的男生约会的事实，而这个男生与她上周六在学校礼堂见过的那个男生还不是同一人。

　　如果说，她和之前的那个男生关系暧昧，那今天操场上所见的这个男生，又是怎么一回事。还有她和梁洲的关系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关系，还仅仅只是暧昧关系，只是为了证明自己魅力四射，为了让更多的男生为她着迷，来追捧她的别有用心吗？这些都是她给自己的始料未及和疑惑。

　　晚上无意地遇见她，可那个场景确实让自己尴尬，仿佛是自己不小心撞破了她的秘密。在此之前，她给自己的感觉，或者说自己对她的判定：一个善良的纯真的姑娘。而现在，这样的她已经很模糊了，自己感觉对她一片茫然无知。说是欺骗吗？好像也不是。她欺骗自己什么了？刚才和周琦也说了，骗财骗色吗？自己好像一无所有，根本谈不上。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有丝丝的痛楚，有微微的不甘？

　　而此时，在408的宿舍,小苏正躺在床上想着晚上那一幕：凌霄和一个长发的女生在操场上散步的情形。夜色使自己无法看清那女生的容貌，或者自己根本无心去关注那女生的长相。不过，在那游丝静谧地空气里，自己感受到了她在凌霄身边那种静如碧水，安之若素的浅笑。

　　想到这里，小苏的内心涌出了一种莫名奇妙的感觉，是——嫉妒吗想到“嫉妒”这个词，小苏似乎被自己吓了一跳。唯有把头蒙进被窝，才能掩饰自己的不安。很快平息掉了这种感觉，另一种感情又涌上心头，是愧对于凌霄的感情，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犯罪感，仿佛自己是背着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又被她撞破后的无处可藏。从她那时惊愕的表情可以看出，自己做了一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可是并不是她想的那样，自己只是和魏然聊天而已。唉，还有梁洲的事情，她是不是也听闻了。这些好像并不是重点啊，她怎么想，想什么，自己又如何得知，分明是自己这样揣测她的想法了，根本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有，既然自己问心无愧又何须担心她对自己的看法。

　　小苏使劲地摇摇头，努力摆脱自己的此刻的负罪感——自己并无不妥之处。

　　灯已经熄灭，她仿佛听见薇薇发出“啊”的不满叫声，随后宿舍里一片寂静之声，人人都进入睡眠状态。小苏不想再思考那些让自己心烦意乱的事情。可是，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弥漫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