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一对》星南

3、3

　　高中对于王思峣来说是一段什么样的日子呢？
　　那时的他贫穷，却有一颗不甘受穷的心。把破破烂烂的裤子剪出一个又一个洞，在动物园的地摊上淘最便宜的衬衫。对每个人微笑，努力成为高中最耀眼最有存在感的那个男孩。
　　只有变得受欢迎，才能永远不被欺负，这是顾柚宁的生存法则。

　　沈鹏和他的小白脸度蜜月去了，留下了这个空房子给顾柚宁和小土住。
　　小土是沈鹏养的土狗，身上是灰白的，尾巴和眼圈却是黑的，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顾柚宁看到它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它被领养的原因，它那被抛弃、被欺负，受伤又忧郁的眼神，和以前的沈鹏如出一辙。
　　那只狗，那畜生在他进房子之后就叫个不停。在与沈鹏告别之后，顾柚宁看了看不肯消停的土狗，不出声地骂了一句杂种。
　　他将自己的包裹都堆在了客厅的角落，把那只叫作小土的土狗抱了起来，不顾它的反抗，丢进了装有情趣用品的那间卧室，反锁了门。
　　等顾柚宁安顿好一切之后，天已经差不多黑了下来。
　　这里的晚霞，倒是一点没有变。
　　一轮滚热的红日在天那边沉下，在被地平线吞噬之前，努力地挤出最后一点点光亮。紫红的霞光温和地闪耀着，好像血窜进了水里，染红了一大片白云。
　　顾柚宁脱光了衣服，在落地窗前，在一片绿草地前，穿上紫色的ck。蓝黑的过膝短裤配上紧身的白色短袖，紧实的胸肌很是惹眼。
　　他换上最常穿的那双白色的耐克，走起路来小腿肌肉紧绷，在左手中指上套了一枚银白色的戒指，地摊货，十块钱的那种。没有手链和项链，更不会有耳钉和鼻环，这倒显得他是个干净的人。他花了好一会才弄明白哪个钥匙用来锁门，哪个用来开车，将钥匙环套在指头上不停地甩，带好了钱和手机，在小土绝望的叫声中开着沈鹏的甲壳虫扬长而去。
　　风从两侧灌了进来，吹得人清醒又迷离。
　　那种夏夜，在知了撒泼一样没完没了的骚扰中烦闷而无处发泄，那是高中时代的夏夜，和现在似乎也没什么两样，又似乎是两个次元。左耳边的风甚是过分，卷着车内回响的黑人音乐摸进耳朵，在最敏感的那一圈摩擦，只让人觉得痒，不挠不痛快。
　　这时的顾柚宁很想把头伸出窗外，学着那些mv里的女主角们把头发美美地吹起。
　　可他没有长发，也没有那样的胆子。
　　等他顺着记忆开到本地唯一的gay吧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张唐铭寄来的照片。
　　顾柚宁期待一次邂逅，一次久别重逢。被家庭拖累成那个样子，自然会在周末的晚上来酒吧喝一杯，如果可以，还要开房过夜。
　　与陌生男人发生一夜情，那是唐铭老婆给不了的东西。但顾柚宁回来了，为了解救一个被婚姻和传统观念束缚的男人，以爱情的名义带他远走高飞。
　　只是想一想就觉得自己伟大。
　　顾柚宁一下车，就感受到了热情。先是聚在门口聊天的高中生吹来的口哨，然后是陌生人递过来的手机号码，这不得不让他感到受宠若惊。
　　他环顾四周，在拒绝掉几个搭讪的人之后，并没有发现那张令他日思夜想的脸。
　　失望，失望后是轻松。
　　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他大步走到吧台上，点了一杯酒，点上一根烟。
　　“顾柚宁？”
　　一个居家型的男人，比他矮至少一个头，白背心外面穿着廉价的格子衫，牛仔短裤几乎包不住那双肥腿，比满是皱纹的粗糙脸蛋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肚子上凸出的赘肉，此刻正眯着眼睛打量顾柚宁。
　　他能叫出顾柚宁的名字，实在是很惊喜。因为顾柚宁从来不曾记得自己的生命中曾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似是注意到了顾柚宁的打量，他有意地收起了一点肚子。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刘畅啊。”他看着满脸狐疑的顾柚宁，继续解释道：“在你转去重点班之前，我们是一个班的，四班，记得吗？”
　　顾柚宁嘴巴微张，端起手中的酒杯，似是想起了什么。
　　“啊~刘畅。”他根本什么都没想起来，像刘畅这样一个穿着糟糕、长相糟糕、看起来经济状况也很糟糕的人，他根本就不想让大脑为之转动一丝一毫。
　　“想起来了吗？我们一起打过篮球！你那时候可厉害了”
　　先不说顾柚宁从不打篮球，也不可能如他口中所谓的很厉害，就说刘畅这个人，这样的——你知道，肥胖，这样毫无吸引力，顾柚宁怎么可能和他一起打该死的篮球？
　　“先生，我觉得你认错人了。”顾柚宁打断了眼前想要为了搭讪而继续编造下去的中年男人，他的确转过班，也可能打过那么一两次该死的篮球，可他不想在这里与自称是他同学的毫无吸引力的丑陋中年男人谈话，那会引起他生理上的反感。
　　还没等他说完，刘畅就又讲了起来。“不不不，我们绝对是同学，你那时候可受欢迎了...”
　　顾柚宁揉了揉太阳穴，掐掉了手中的烟，又点上一根。这里的音乐很舒缓，但是都是些苦情的中文歌，听得人心里烦躁。他用自己修长的手指夹起烟，送给在昏暗的灯光下愈发性感的嘴唇。他的侧脸，刻意留下的看起来很潮的鬓角，恰好暴露在刘畅的视线中。那是一张只有在aloha上才能看到的标准的名媛脸，即使顾柚宁一直对大众的东西很排斥，比如那些长成一个模子的名媛，可是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给了他很多意料之外的虚荣。
　　那些名媛，那些没有脑子没有个性的gay圈特有产物，一度是顾柚宁极为反感的群体。但是，怎么说，如果你真的那样讨厌他们，那就变成他们的样子，也许那会让你舒服，何况顾柚宁有这样的底子。
　　这就像，我们都厌恶直男癌，那些大男子主义的男畜，总有各种理由开脱自己的愚蠢和无知。但如果你变成了一个直男癌，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享用作为一个直男癌的好处，不必为自己对艺术与时尚一无所知而羞愧，不必承担任何哪怕是一点点力所能及的家务，全心全意地加入到英雄联盟的战斗中也总会有和女人□□的机会。
　　而那些直男癌，多半不会长成刘畅这个样子，只要他们还有些作为直男的姿色，就总会有低贱的同性恋跪舔。有些人，性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头等大事，脑子其次。
　　那些长得标志的人，即便穿着白背心和廉价格子衫，也能让人欲罢不能。不像这个刘畅，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还要滔滔不绝地讲话，说到兴头上，还要站起来，腋下夹着一根拐杖。
　　等等，拐杖？
　　那根拐杖一直都放在顾柚宁的视野盲区，看起来已经用了很多年，磨损得厉害。
　　“刘畅？”
　　“那个被恐同狗打成残疾的瘸子刘畅？我的天啊，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是那个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