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一对》星南

2、2

　　王思峣在奶茶店坐了下来，点好了东西，就又拿出那张照片。
　　照片中的他们看起来很开心，周围都是嬉闹起哄的人，看不出是真实的尖叫还是故意摆出夸张的嘴型。
　　他的奶茶好了，伴随着柠檬的酸涩，那些美好的记忆都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是，我明天早上就到，机票都买好了。回来干嘛？当然是想你们了，回来看看。妈，我先不说了，有活要干。”
　　事实上，顾柚宁已经下了飞机10分钟了。
　　他正拖着一个大行李箱，站在已经完全陌生的机场出口不知所措。
　　到处都是拉住宿的、拉出租的，这些倒是一点没变。
　　他环顾四周，笑了。
　　当地人的穿衣风格，依旧是那样的土气，一股农民的味道。
　　农民，这是他父亲最常用来骂人的词，即便他爷爷就是农民，他爸也是农民的儿子。
　　每当他父亲和别人意见冲突，就骂:“哎，这帮农民！”
　　如果一个人做事他看不惯，他就骂：“哎，这不是农民干的事么？”

　　“嘿！这！这！”
　　远处传来陌生又熟悉的男声，那声音，怎么说，尖利却不让人觉得刻薄。
　　顾柚宁笑了，放下行李，张开双臂，迎接即将飞扑过来的人。
　　但对方没有。
　　沈鹏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慢慢地踱了多来，脸上挂着的微笑倒是灿烂如以往。
　　顾柚宁的胳膊僵在那里，但是坚持等到了沈鹏的拥抱。

　　“所以。”沈鹏开着车，转头看向正在欣赏风景的顾柚宁，“你回来是为了唐铭？”
　　“对。”顾柚宁甚至没有摘下他的耳机，一边跟着音乐摇头晃脑，一边回答沈鹏的问题，即便沈鹏的车里本就放着闹腾的土high。
　　“哇，可唐铭不是已经？...”
　　“结婚了？”顾柚宁往嘴里塞了一片口香糖，黑色的墨镜挂在额头上，脸上的表情似是嘲笑。
　　“即使他结了婚，他现在也活的压抑苦闷，我能感觉到他想要解脱的强烈渴望。”
　　“而且，是他自己向我求助的。”
　　沈鹏的脸，阴郁如此时天上的云。他显然对这种事感到不能理解，闭紧了嘴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喂，妹妹，你怎么变得这么矜持了？这要是以前，你不得挖苦我一顿才罢休？”
　　沈鹏笑了，还不忘用手遮住他那曾经矫正过的白牙。“都多大了，还叫什么姐姐妹妹的。”
　　“女大十八变啊，你以前有多骚我还不知道。”
　　顾柚宁一阵皮笑肉不笑，把看风景的视线转移到沈鹏的身上，开始仔细观察起已经3年未见的发小来，却发现对方的变化实在惊人。
　　他与沈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班读书，喜欢过同一个男孩子，追过同一个女明星，是那种交情超脱了百度云的真兄弟。
　　不过沈鹏这人，怎么说，有些娘，不——是娘的很明显。
　　就是因为他娘的太明显了，没少挨爸妈的揍，没少受同学欺负。
　　他在学校时，有人缘好个子高的顾柚宁罩着他，可在家里，一度闹得不成样子。
　　“叔叔阿姨...他们都知道你跟李泽宇的事了？”
　　沈鹏摇头道:“不知道，知道又能怎样呢，他们接不接受得了是他们的事，我已经没力气再折腾了，给他们弄个孙子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顾柚宁打开车窗，让冷风吹进来。他眯着眼，想要在刺眼的阳光下看清外面的景象。
　　那些旧时光似乎又回来了。
　　幼小的沈鹏光着上身，站在客厅里。他爸爸手里拿着根藤条，抽在沈鹏身上，发出嗖嗖地响声，仿佛空气都随绽开的皮肤一起撕裂。他妈妈，就坐在地上哭，光哭还不够，还要骂，骂老子，骂儿子，骂到最恨的地方，还要骂这儿子是闺女。
　　顾柚宁趴在他写作业的那个桌子上，透过窗帘的一个小缝隙观察这让他终身难忘的景象。
　　那藤条，每抽出一条血痕，都像是同时抽在了顾柚宁身上，让他忍不住打颤。
　　沈鹏在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自己异于常人的取向，偷偷穿高跟鞋出来玩，和富有男子气概的小男孩玩过家家，只参与跳皮筋这样的游戏。
　　这不正常，你知道吧？
　　起码他爸妈认为这样不正常，于是沈鹏被从小打到大，离家出走的消息已经再也构不成新闻。最后他妥协了，交了女朋友，也放弃了学业。最后生了个男孩，离了婚，做一些小买卖，也活的还不赖。
　　他最近可是走了运了，不仅转了一大把钱，还找到了一个彼此都很中意的男朋友。
　　“你就没有想过...让他们接受你吗？”顾柚宁问。
　　“接受？他们要是能接受早就接受了，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还没跟我这个丢尽他们老脸的不孝子断绝关系吗？还不是为了孙子，他们想要孙子，我就给他们个孙子，他们想要的我都给了，可我只想要和我喜欢的人安安静静的生活，我可不想再回去看我爸的老脸，让他祝福我，认可我，真他妈恶心。”
　　车停了，停在一栋环境还算不错的洋房外。
　　顾柚宁和沈鹏并排走向大门，肩靠着肩，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你知道吗，宁，我一直都很羡慕你。羡慕你有开明的，接受你的父母，羡慕你完美的脸蛋和身材，羡慕你从名牌大学毕业，又是作家。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顾柚宁傻在了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真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