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晨曦》灵阮

5、5

　　段俊凡见状，赶紧上前去扶。
　　“……不用……”莫亦非推开了他的手，却因为晕眩而撑住了门框，他苦笑了声，将额头贴在扶门的手背上，他闭上眼自嘲道：“还真是难看……”
　　段俊凡担忧拧紧了眉。

　　“还有烟吗？”半晌，一直沉默着的莫亦非开口问道。
　　段俊凡赶紧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根递去。
　　莫亦非将烟咬在嘴里跌坐在竹藤椅上，任由长长的刘海和络腮胡盖住了整张脸，他举起文件，翻看了起来。
　　——【人造人研究实验计划交接合同】

　　“呵……”翻阅完毕的莫亦非笑了声，“局里打算送个洋娃娃给我玩？”他抬起头盯着段俊凡看，“帮我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当作是某种福利么？”
　　见莫亦非这般反应，段俊凡觉得舌尖有些发苦，他摇摇头：“这不是……”
　　“好啊，谢了。”只是还没等段俊凡说完，莫亦非翻开了合同的最后一页，将拇指压在了乙方指模的方框里，片刻松手，那里形成了一个清晰的指纹。

　　段俊凡叹了口气，接过莫亦非递来的文件，“每个月的15号我会定期回访的……那时候我再把副本带给你。”
　　莫亦非咀嚼着烟蒂没有说话。
　　“它……就在客厅的那个箱子里，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们就先走了。”段俊凡看着一动不动的莫亦非，似乎还在期待着他能说些别的什么话。
　　“……”
　　段俊凡努力保持着笑容，“那么，下次再见。”

　　“如果。”在段俊凡刚转过身的时候，莫亦非发话了，“万一我拒绝了呢？”
　　“嗯？”段俊凡看向他，想了想问道：“你在说我擅自把它抬上来的事？”
　　“不然呢。”莫亦非淡淡的回答。
　　段俊凡笑着耸耸肩：“那就想尽办法让你接受啊，这不是你教的吗？队长。”
　　莫亦非抬起头看了他一会，“……我送你，还有。”他拿出嘴里的香烟起身说道：“不许再那样叫我。”

　　…………

　　在大门关上的一瞬间，恢复的寂静让莫亦非又再听见了自己极快的心跳声，他拖动着脚步，来到那颗存放人造人的胶囊面前站着。

　　许久，他才伸手撕掉了胶囊上的封条，按下了启动键。
　　‘呲——’胶囊的气压阀门激活后，箱门缓缓开启，白色的不知名烟雾从中冒出，在地上翻滚着，然后稀释在空气里。

　　随着浓浓的白烟散去，立在箱里的人体愈发清晰可辨，乌黑的长直发垂落在她赤裸的胸前，弯刀一样的眉下是紧闭的双眼，和那落在眼下根尖分明的睫毛。
　　莫亦非看着她，这张没有呼吸、没有动静，甚至不带血色的白皙小脸，就如一尊仿生娃娃一样。

　　他笑了声，眼前却被分泌出来的液体模糊了，他伸出手，轻轻地用指背滑过她冰凉的脸，印象中她左边脸颊上的那颗微微突起的美人痣没有了，“赝品。”他嘴里吐出冰冷的话语，下一刻便发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白烟消散殆尽后，随之而来的是她第一下呼吸，气息滑过她本是闭合的喉头，人类的鲜活感直击莫亦非的手心，他蓦地抽开了手。

　　冰凉的苍白肌肤逐渐染上了绯红的温度，她的眼珠在眼皮低下转动着，小巧丰满的唇瓣微微张开，贪婪般的吸食着更多赖以‘存活’的氧气。
　　看着这样的她，莫亦非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慌乱……莫名而来……

　　她，醒来了。
　　如同婴儿张开眼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那双褐色的眼瞳纯粹得没有一丝杂念，水亮亮眼反射着秋日和煦。
　　她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包括高高吊在天花板上的灯饰，远处的旋转扶梯，然后眼眸才适应聚焦，看向前面这个胡子拉碴、显得不修边幅的男人。
　　从见到莫亦非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愣愣的看着他，目不转睛的看着。

　　莫亦非胸膛突然一阵绞痛，他吃痛的捂住胸口，咬紧牙关努力的想要压下那撕裂的痛楚。
　　“你怎么了？”她对于他的反应感到奇怪，于是发问着。

　　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脸……！
　　惊诧、不可思议、浓烈的恨混杂着那些不知所措的情绪，杂乱无章又蛮横的搅乱了莫亦非的大脑，他痛苦的抱着脑袋蹲下，严重的耳鸣让他甚至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因为太过痛苦而死去。

　　他的眼前开始闪现各种各样残破的片段——
　　晃动的纯白色窗帘……
　　点滴管……
　　枣栗色卷发的女人张合着她那双涂着艳红颜色的双唇……

　　——“……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

　　那个女人锋利的言语、漠视的眼神，狠狠地刺痛了莫亦非的每一条神经，他发出低吼，手臂一挥，将不知何时脱离了胶囊来到他面前的人造人狠狠地推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