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色嫣然（坑）》晓残风

10、初下人界

　　色逐渐明亮，眼见一缕淡金色跃上柳梢头，宫墙内外的人皆忙碌起来。乌木镂刻虬枝梅花纹的碧纱窗半开着，一束阳光便从中溜入房中，映在泼墨烟雨白绫玉框屏风上一片温润。绕过屏风，是一张桃木大床，挂着罩青纱玉色绣莲纹的帘帐，只放下了其中一边，另一边则用银制半月镂纹钩子钩挂在旁。床铺外侧，一个莫约二十上下的女子倚着柔滑的方枕半靠在床头，玉色牡丹纹烟色暗花罩纱绸被只略略搭了一角在小腹上，而她胸下则侧枕着一人，揽着她的腰裹着纱绸被睡得正酣。
　　火夕月轻抚着火嫣然一头柔顺的青丝，左手轻轻一弹，那碧纱窗便悄悄关起，房内立即暗了许多。
　　昨日半夜时分，太白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泪人儿送回凤王宫时着实把她吓了一跳。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这天界之中还有人敢欺负她？可再一想又觉着不可能，莫说如今王母娘娘对她的眷顾正浓，单是与紫苑较好这一点也足以让她在天界里横行霸道了，那人虽说不爱管事，却护短得很。待听完太白的解释后，心情却又复杂得很，道声谢将人接过，岂料又被她紧紧拽着衣袖不放，最后只有陪着她一块躺在床上，轻拍慢抚地哄了大半夜才让她睡去。
　　天上方一日，人间已一年。
　　想她回天界不过十数天，当初那个红嫩嫩的小娃娃就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只是却又与她隔了人界十八年的疏远。一年前初见时，她紧紧握着紫苑的手，大半个身子都藏在她后面，只是侧头睁着一双猫儿眼打量一切，戒备得如同刚受过伤的小兽，对她也不过一声不冷不淡的“娘”，随后又在女官的提醒下改成了“母后”，却是同样不见亲昵。
　　柔滑的发丝从指尖穿过，仿若上等的丝绸一般让人爱不释手。低头看看火嫣然恬静的睡颜，火夕月面上不觉温柔，这是她和圣纪的女儿呢，虽然平日不见多亲，可真遇到事了却依旧是来找她这个娘亲，而不是紫苑，那个清冷而心思仿若流云的女子。
　　窗外有鸟儿叽叽喳喳，如同在唱着欢快的歌谣。火夕月眼中一紧，稍稍迟疑后轻轻拉开火嫣然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又替她将被子揠好，这才悄无声息地下床离开。甫出门，早有贴身的女官迎上，低声禀告一句便侧身让她先行，自己随即跟在后面三步远处。
　　凤族聚居于八十一重天，王宫更是华丽非凡，就如他们的真身一般让人炫目。绕过包金画廊，走过青石小路，似乎走得不少，其实也不过就到了火嫣然所居的风华院中。院中巨大的梧桐树下拢手立着一人，微昂着头目光幽远深邃，及地的墨青色裙摆出沾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
　　“紫苑。”
　　紫苑转头看向火夕月，精致无双的容颜上一片淡漠如烟：“她还在睡？”
　　火夕月点点头，后又咬牙：“你……不是，不在天界么？”
　　紫苑微微勾唇轻轻哼笑，那略带轻蔑的一哼几乎是立即消散在晨曦中：“夕月，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并不是只有你。”
　　从某些意义上言，她才是这世间与火嫣然最亲密的存在。
　　火夕月的脸色刹那间惨白如雪，连身子都有些不稳。紫苑冷然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深了几许，却也冷了几许：“好好照顾她。”
　　“紫苑！”在紫苑从她身边悠然越过那一刻，火夕月猛然转身，宽大华美的王服旋出大大的圆，最终无力地落回身侧，“你答应过我，要护她周全的……”
　　紫苑没有停下脚步，只留下淡漠的声音飘散：“不然你以为……我连夜从冥界赶回是为了什么？”
　　为了织女就哭得那般肝肠寸断甚至连她都有所察觉，那日后怎么办？真是个麻烦孩子。如今倒好，她居然傻乎乎地在这站了一夜，想来不出今日，她为火嫣然独立中宵的事便会在这天界中传得甚嚣尘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哼，很是好奇王母听到后会作何反应啊……

　　事情传到瑶池时已是下午，王母的脸色自然是说不尽的精彩万分。她从来不喜火嫣然和紫苑在一起，如今亲亲密密了，那将来可如何是好？偏偏又不能以王母之尊下懿旨，天下有哪个帝王会无缘无故地命令自己的臣子间不得来往相交的？只因为其中一个是素来冷漠惯了的？笑话！
　　最最让她郁结的是，心中明明已经气到极致，却还不能让那股子气发泄出来。砸东西？那是她这个尊荣无双的王母能干的么？这天界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更重要的是，她也是天界中人，是天界中人就不能无故对那人失礼……这是什么该死的破规矩！居然写在了天规的第一条，还是用的朱砂来写！
　　玉帝来来回回地打量着王母，终于略带小心地开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嘛，那火嫣然是紫苑亲自引领上天界的，两人关系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事有多严重？！”王母转过身来狠狠地瞪过一眼，瞪得那位天界帝王悄悄一缩肩脖，“她们俩注定为敌的！你认为到那时，她们谁会心软？！”
　　心软的自然不会是紫苑。这女子从她接掌天界以来就是那副看淡天下的冰冷样子，世间沧海桑田变幻万千，她就没见有人能走进她心底——除了那几个同样时不时让她气得牙痒痒的太白破军等人和现在的这个火嫣然。不错，当年她的确在凌霄宝殿上为织女牛郎说过两句好话，但谁都知道那不过是她一时心血来潮，并无多少情分包含其中。就连太白破军他们，被她教训时一样出手便是杀招，从不留情。
　　而火嫣然的心软，却是一场莫大的劫难。
　　“正是因为之前情深，当日后反目时的伤害才会更深。”玉帝愣愣地抛出一句，听得王母一怔，“紫苑不会做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吧？”
　　事实上，他旁观王母和紫苑暗中交锋这么多回，哪次不是王母灰头土脸地铩羽而归而紫苑轻描淡写地全身而退的？紫苑，是个极其聪慧的女子啊。
　　恰在这时，杨戬匆匆赶来禀告，说是太白和火嫣然凭着紫苑的随身玉令出了南天门，径直下界去了。
　　王母脸上顿时一片铁青，咬牙切齿地对着玉帝吼道：“那女人是个疯子来着的！”
　　她自己随性妄为也就罢了，能不能不要把这份随性慷慨地借给别人啊？！
　　“你去哪啊？要上朝了。”
　　“浮云居！”娘娘一吼，地动山摇。
　　嗯哼！天规里不是说不能无故对她无礼么？如今她私自纵人下凡，也是违了天规，她去理论自是理所当然，算不得无礼！
　　目送浩浩荡荡地仪仗挟着某人的气势汹汹远去，玉帝蓦地反映过来：“糟了糟了，找太白找太白……”接着又想起太白和火嫣然一块下界了，慌里慌张地转了两圈才想起其他人，“对了，破军破军……”
　　于是，在王母摆驾浮云居后，玉帝提着自己的王袍一溜烟往另一个方向找人灭火去了，留下瑶池里一群的仙婢天奴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任你天翻地覆，我自不动如山。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给诸位亲一章拖了很久却又没质没量的文。最近心情上有些波动，小说卡着写不出，随笔倒是扯了三千多字在专栏里。果然，码字和心情有着很大的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