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之陨落星辰》六道小仙

6、楔子（6）

　　1992年1月，莫斯科。

　　就在一个月前，伟大的苏联解体了。它曾是世界东方的巨龙，直到倒下的时候人们才发现它早已虚弱不堪。骄傲的莫斯科市民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骄傲的资本。食品配给制度废除了，卢布疯狂贬值，原来能买一辆伏尔加小卧车的钱如今只够买一条黑麦面包。一夜之间他们成了赤贫一族。街头白雪皑皑，空旷不见行人，汽车蜷缩在巷子里锈迹斑斑，苏联领袖的画像还贴在墙上，但被撕得七零八落。

　　莫斯科火车站前

　　检票口前挤满了人，乘客们坐在大包小包的行李上，等候着开往远东的K4快车。这辆跨国列车要在莽莽冰原上行驶一周，最后到达中国的首都北京。对如今的莫斯科人来说那是个好地方，有充足的食品和24小时暖气。但K4车票一票难求，能够拿到票的人都有门路。即便拿到车票也未必就能按时登车，因为沿途的铁道缺乏维护，这段时间K4经常是几天几天地延误。可没有乘客回家等消息，所有人都攥着车票等在检票口前，夜里席地而睡，眼巴巴地盯着检票口。

　　一个女孩在这群人里显得很突兀。她只有十三四岁，还是个“小”女孩，可是盯着她冰雪般的小脸细看，却有种“惊艳”的感觉，成年男人都会下意识地回避她的美。她穿着件考究的驼色羊绒大衣，裹着暖色的格子围巾，淡金色长发瀑布般下垂，长及膝盖。候车的人都是拖家带口，而她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双手拎着黑色的硬皮旅行包，把半个身体藏在柱子后面。

　　“再长大几岁肯定是个美人！”

　　“可惜个子矮了一点。”

　　“可你看她身材的比例，是绝对的美人坯子。”

　　　极无聊的女人们悄声议论着，她们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低声了，可没料到这些话完全没有遗漏地流入了女孩的耳朵。整个候车大厅里每个人的说话声她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是超越常人十倍百倍的超级听觉。

　　女孩低着头，聆听着整个世界的喧嚣。

　　突然，一阵响亮的歌声如利刃般刺破嘈杂，传入女孩耳中。她猛地抬头，才发现前面有不少人聚在了一起，围成一圈，神情专注。女孩好奇地靠近过去，发现这些人都在听歌——一首语言古怪、旋律更古怪，却异常动听的歌。

　　唱歌的是一个年轻的华人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背着一把旧吉他。他盘腿坐在地上，手指灵活如精灵，在琴弦上跳跃、滑动，拨出一段激昂又苍凉的前奏。那旋律像风穿过峡谷，像雪原上孤狼的长嚎，又像远古战鼓在心跳深处擂动。女孩从未听过这样的音乐，既陌生又熟悉，仿佛在她血脉里沉睡已久。

　　这是中国的歌曲吗？

　　凡是从青年身边经过的人，都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影响。受影响小的人会放慢步伐，回头多看一眼；影响稍大些的则直接停下脚步，眼神失焦，仿佛被某种古老的力量唤醒了沉睡的意志。几个年轻士兵甚至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手摸向腰间的枪套，眼中燃起战意。

　　正在女孩疑惑的时候，华人青年已经用中文开口唱了起来，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就让疾风
　　快些来吧
　　不惧暴雨
　　何时落下
　　这是命运
　　赐我理由
　　再度 出发
　　何不在意
　　天地再大
　　战争此刻已经一触激发
　　一路向前历尽春秋炎夏
　　神奇的秘境是梦想的到达
　　这力量让我勇敢些吧
　　理想有多远屠龙战士披上无敌盔甲
　　那远方有最想念的家
　　这卡塞尔学院屠龙战士
　　经历重重关卡
　　我身边有最信任的他一起
　　出发

　　虽然在场的大多数俄罗斯人都听不懂中文，但那种从未听过的节奏、那种带着东方神秘色彩的旋律，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心中某种被压抑已久的东西。有人闭目聆听，有人轻轻跟着哼唱，更多的年轻人则似被这曲子点燃了内心深处的战意，眼里满是难以抑止的狂热与兴奋，仿佛这首歌在召唤他们奔赴一场宿命的战场。

　　鼓掌声便开始一阵阵响起，如潮水般涌来。最后，青年在众人的掌声与欢呼中收起吉他，微笑着鞠了一躬，行了个古老的东方礼节，然后背起乐器，转身准备离开。

　　眼看其他听歌的人都已经散去，女孩也准备回火车站继续等人，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轻得像雪落在肩头：

　　“嗨，美丽的小姑娘，你是准备到中国去吗？”

　　女孩回过身来一看，原来是刚才那个在街头唱歌的华人青年喊住了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他居然跟在了她后面。青年将吉他背在身后，手中还拖着一个巨大的旅行箱，箱子表面布满刮痕，像是走过千山万水。

　　女孩抿了抿唇，睫毛轻颤，思考了片刻后，才用略带口音的英语回答：“是的，先生。难道你也是要去中国吗？”

　　青年笑嘻嘻地说：“不，我是名四处漂泊的流浪作家，现在正要去伦敦，下午还得去机场赶飞机呢！”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和英国签证，向女孩晃了晃，像是在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他眨了眨眼睛，又问：“怎么样，我刚才唱的歌，是不是很好听？”

　　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我听不懂中文，但节奏感挺不错的，旋律……很特别。”

　　“呵呵，那也没办法，我也不会用俄文翻唱！”青年无奈地摊了摊手，然后忽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不过，小姑娘，我可以告诉你——那首歌的内容，主要是讲屠龙战士的。”

　　“屠龙战士？”女孩猛地抬头，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异。

　　青年笑了，笑得很神秘。他的黑色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深邃，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忽然，那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在旋转，渐渐展开一个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女孩的意识随着那漩涡，陷入的越来越深，越来越深……她感到头痛欲裂，脑子里有某种陌生的符号在钻行，像是古老的咒文，又像是被强行植入的记忆。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身体发软，意识如风中残烛。

　　“咳嘻嘻嘻嘻....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早点动手。对于那个小魔鬼，我可是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啊！”

　　这句话她并没有听清。女孩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最终缓缓闭上，身体微微摇晃，即将倒下。

　　忽然，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触感如铁钳，却带着一丝暖意，瞬间将她从深渊中拉回。女孩猛地一颤，睁开了眼。

　　一身漆黑的零号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像从阴影中走出的幽灵。他穿着一件长至脚踝的黑色风衣，领子上带着星星点点的雪花，银色的十字架徽章在衣领间若隐若现。他摘下手套，将双手搓热后，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声音低沉而关切：“蕾娜塔，你一个人傻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刚才好像在听一个人唱歌？”蕾娜塔声音虚弱，眼神涣散，“然后我就记得不太清了……”

　　“唱歌？”零号立刻警觉，握住她的手更紧了些，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你还记得那个唱歌的长什么模样么？”他的语气里藏着压抑的怒意，像是在问：“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呀！”蕾娜塔努力回忆，眉头微蹙，“我只是觉得他唱歌唱得挺有趣的……他唱的是什么‘屠龙战士’……”

　　“屠龙战士？！！！！”零号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骤然锐利，像刀锋般扫向四周。他猛地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搜寻着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出入口。可那华人青年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空荡的站前广场，和风中飘散的几片雪花。

　　——————————

　　“弗弗弗弗弗弗…！”

　　在火车站附近的一条无人小巷内，刚刚伪装成流浪作家的布鲁斯·周靠在墙边，压抑着笑声，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摘下假发，露出一头短寸，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披上，动作利落得像换皮的蛇。

　　“如果不是打不过他，真想看看他现在的表情……弗弗弗弗弗弗…！”他低声笑着，眼中闪着狡黠的光，“零号啊零号，你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他拍了拍身边那个巨大的旅行箱，箱子里隐约传来某种类似心脏微弱的起伏跳动声。

　　“到零九年大戏开始，还有十八年的时间。”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期待，“所以，先让我在这个世界好好玩玩吧！”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为了让你路明非今后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我可是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位新女主角。将来要记得请我吃饭啊……贼哈哈哈哈！”

　　他轻松地提起旅行箱，箱子重得能压弯常人的腰，他却如提轻物。一边走着，一边低声哼唱起一首诡异的歌：

　　这故事起源一名叫路明非的男孩
　　他也许会成为灭世撒旦
　　又或者救世之主
　　即使进入屠龙学校
　　他的命运还是非常坎坷
　　火之晨曦是个悲剧
　　用命换来的功劳被别人抢去
　　悼亡者之瞳还是个悲剧
　　相爱相杀，一切成空
　　黑月之潮是场惨剧
　　兄妹三人命归黄泉
　　奥丁之渊是个闹剧
　　剧情逆转的不可思议
　　生命全部交易完毕
　　男主到底什么命运
　　……贼哈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在空巷中回荡，渐渐远去，融入风雪。雪花依旧飘落，覆盖了脚印，也覆盖了时间的痕迹。

　　可就在这一刻，世界的命运，已悄然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