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本中的初恋》属蜗牛的青椒

3、红枫 大

　　大约过了一个月，有天下午放学后，月儿跟老师去办公室取回同学的作业，回到教室已经没人了，月儿照例锁好门窗，背着书包走出学校。放学后的校园显得有些安静，柔柔的夕阳撒满一片金黄，偶尔几只飞鸟从树梢飞起，抖落几片枯叶，伴着鸟鸣翩翩飘落。
　　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程晖骑着摩托车停到月儿面前。月儿一惊，张大了嘴巴，“哇，你会骑摩托车啊？有点厉害哦！嘿嘿嘿”说完绕到车的另一侧，拍拍程晖的肩膀，又拍拍摩托车的后座，啧啧地点头。
　　程晖扯着嘴角听她的称赞，转头看着月儿，她背对着夕阳，在程晖看来，那阳光似乎从月儿身后发出，散发着柔和的温馨，月儿白皙的皮肤变得金灿灿了。程晖不觉笑了一声。“上车！”歪头示意了一下后座。
　　“干嘛啊？”月儿有些不解。
　　“你不是想看红枫吗？”
　　“红枫？真的啊，你知道哪里有？”月儿一阵惊喜，还没说完就跨上了后座，根本没考虑程晖说得是真是假，也没担心程晖的骑车水平到底怎样。
　　多年后，当月儿一遍遍回忆那些年的点点滴滴时，才蓦然发现，从一开始，自己对程晖的每句话就都深信不疑。这份没道理的信任究竟源于何，始终困扰着月儿，不得解。或许也正是这份没来由的信任，在那一天让一切戛然而止。
　　与同龄人相比，程晖身材比较高大，瘦小的月儿坐在他身后，被完全挡住，她双手轻轻地抓着程晖两侧的衣服，在他背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又是问他怎么找到那地方的，有多远啊，又是问他什么时候学会其摩托车的，可不可以教她骑车啊？程晖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似乎懂得月儿并不关心这些问题的答案，她只是高兴罢了。
　　风从两人身侧划过，也从月儿的心划过，吹落一切杂念，不去在意车速有多快，安不安全，也不留意路往何方，是否遥远。空空的感觉，唯独滞留一叶红枫。
　　“看见了！看见了！程晖，你看啊！哈哈哈”月儿歪着身子，指着前方的一小片红红的枫树林，笑的春花灿烂。倒是程晖一脸紧张，“喂，你坐好，还没到呢，坐好！”月儿听话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抱紧了程晖的腰，“是，遵命！”
　　来到树林下，月儿轻轻地下车，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步，看着脚下厚厚的落叶层，心里一阵窃喜。程晖停好车，便看见她这副模样，“呀，装什么淑女啊？切！”忍俊不禁地推了月儿一下。转眼间月儿像是打了鸡血，猛地抬起头，哈哈哈笑着跑开了，她把书包摘下，轮了两圈，抛在一边，张着双手，仰着头，转着，跳着，叫着，“好漂亮啊，程晖，你抬头啊，你看啊，头顶上更漂亮！”程晖笑着摇摇头，仰起脸，看见树梢的红日，看见叶尖的余晖万丈，看见晚霞中的月儿。追上她，捧起一堆落叶，撒向月儿，叶子粘在月儿的头发上，她也不摘，只是邪邪地翘起一侧嘴角，不甘示弱地撒回去。两个人你追我赶，笑声起伏，惊飞远处的一群鸟儿。不一会就累了，月儿干脆直接躺在地上，瞪着圆圆的眼睛，欣赏夕阳下枫林的美景。程晖坐在她旁边，也微微喘息着。由于位置的原因，月儿瞥见了程晖的背，穿着一件运动外套的他，后背明显很宽阔，月儿却突然莫名觉得有些不安，便使劲拽过程晖的胳膊，“你挡住我视线了！”程晖回头笑着，“知道了！”然后躺下，两人的头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枫叶从头顶飘下，被你争我抢地接住，夕阳似乎也笑了。
　　就像三毛的那首诗，“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树梢鸟在叫。不知怎么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那时候的月儿和程晖，爱情对于他们来说还太遥远，两个人的亲密无间，或许只是因为彼此性格相似，一拍即合，有种不一样的默契。太复杂的事情，月儿不会想，也想不到，若是能一直那么简单该有多好。

　　多年后，经历了太多，月儿想起那阵隐隐的不安，才恍然大悟，那个背影，原是程晖留给她的最后，自己的心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月儿也总觉得讽刺，她跟程晖第一次两人单独在一起，竟是黄昏时分赏落叶，黄昏？落叶？结束？是不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红色的枫叶，红色的阳光，红色的天空。那个红色的傍晚，成了月儿记忆中最美的画面，在后来无数个失眠的夜里，陪着月儿一秒一秒咀嚼孤独。

　　一周后月儿收到程晖的一份礼物。“呶，给你的。”程晖把一个印有枫林图像的相册递到月儿跟前，“什么啊？相册？给我这个干嘛啊？”月儿接过来，一脸的茫然。
　　“你自己看吧，不要太感动啊。就当是抄你作业的报酬。”说完拽了拽月儿的马尾辫，笑着走开了。
　　月儿撇了一下嘴，打开相册，只见里面贴满一张张漂亮的红枫，“哇，好漂亮。”轻轻翻看着，赞叹不已，眼睛笑成一道弯。“程晖，谢谢啦！”突然想起来似的，抬起头大喊了一声，程晖刚好走到门口，闻声回过头来，笑着做了个敬礼的手势。月儿弯弯的笑眼，碰上他弯弯的嘴角，那个笑容彼此早已着迷，刻骨铭深。
　　月儿是后来听程晖说的，那片枫树林，他到处找了十几天才找到，那本印着枫林的相册，他跑遍了全镇的商店才找到，那些漂亮的枫叶，是他每天放学后去枫林找的。因为知道这份用心，月儿感动了那么久，也开心了那么久；因为记得那份感动，所以亲手毁掉的时候才会那么痛，那么不舍，那么泪如泉涌。
　　月儿将那相册视若珍宝，小心收藏着，每次看见都会觉得如同那天傍晚一样开心，那时她以为收藏好的枫叶美丽永恒，那时她以为枫叶后的快乐亘古不变，那时她不知道薄如蝉翼的落叶有多脆弱，那时她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回到原点，埋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