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我死去的爱人》Yvonne.

1、第 1 章

　　这是一个有着悲伤结局的故事，抱歉我无法把它改编成HAPPY ENDING，因为它已经发生过，关于禁忌和爱，而我，在经历过这一切之后，只想怀着一颗平和的心把回忆描述出来，顺便在时光错落间，再与他相见。

　　一．
　　十年前，1998年的夏末，我考上了A大，在破旧的寝室里我第一次见到了他——孙熠。
　　那是惊艳的第一面，十年过去了，回忆起来却是那样的清晰。那是一张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用手勾勒出轮廓的脸——饱满的额头，眉骨有点突出，反衬得眼睛不同于常人的深邃，鼻梁，我以前只在雕塑上见过这样的鼻梁，似乎能看见里面那根细直的骨头，撑出一张立体的脸，嘴唇的薄厚刚好，有点翘，上下嘴唇的中间都有一条略深的纹，脸颊消瘦，轮廓从眉梢开始，蜿蜒曲折，延伸到下巴，完美地收住。
　　那天，我和爸妈提着大包小包挤进宿舍，四张上下铺，八张书桌，八个衣柜……但房间的空间并不大，将来肯定会很挤。
　　由于报到有两天的时间，而我爸妈赶早，第一天上午就把我给送来了，所以我们进门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孙熠，他蹲在角落背对着我们整理自己的东西，看来也是刚到的样子，连床都还没铺出来,一小卷铺盖扔在最里面那张床的上铺，听见我们的声音也不回头。
　　我挑来挑去，最后决定选他下面的那张床，两面靠墙，旁边还有个窗，况且我睡觉从来都是满床打滚，睡上铺绝不是没有滚下来的可能，而上铺那一小排矮矮的栏杆并不能给我安全感。我走过去把被褥扔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冲着他的背影打招呼说：“你好啊！”
　　可是他没有回头，甚至，连手上的动作都没停顿。
　　我有些尴尬地回头，爸妈也在面面相觑……
　　这时候，他突然转过身站起来，看见我们仨望着他，一副受惊吓的表情，愣了几秒钟，忙不迭扯下耳塞，嘴角微微勾起，礼貌地冲我们微笑。
　　我看得有些呆了，估计爸妈也是，反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重新跟他打招呼，心里暗暗赞叹，这小子可真帅。
　　我们三个人忙活了半天，终于把搬过来的东西安置好，最后，老妈帮我铺床，她边弄边唠叨，你看看孙熠，自己铺的，铺得这么好，人又长得这么神气……可惜孙熠插着耳机靠在床上看书，听不见她这番由衷的赞美。
　　爸妈打算吃完饭就赶下午的火车回去了，出门前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叫孙熠一起去吃饭，看样子他是一个人来报到的，正想跟爸爸商量，他先问我，要不咱们叫上你同学吧，孩子一个人呆宿舍怪可怜的。妈妈也在一旁点头同意，于是我开心地跑去叫他。
　　我大一的时候已经185了，后来也没再长，他的床铺正好到我的胸前，我抬手戳戳他，他移开书用那张帅脸对着我，拔下一个耳塞。
　　我说：“孙熠，跟我们一块去吃饭吧。”
　　他回过神似的猛抬手看了下表，喃喃说了声快十二点了啊，随后抬起头，还是很客气地微笑着跟我们说：“不麻烦了，你们去吧，我等下去食堂就好。”
　　老妈笑得和蔼可亲得让我有点毛骨悚然，她说：“怎么会麻烦呢，我跟他爸爸吃完饭就直接走了，你们应该先熟悉一下彼此关照嘛，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呆着多难受呀，走走走……”
　　孙熠就在我妈这样的语言轰炸下爬下床，有点迷茫地跟着我们出了门。
　　外面乱哄哄的，都是新生和提着大包行李的家长，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找报到点和宿舍，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吸引了很多目光，特别是孙熠，他站在我旁边我才发现他竟然比我还高，老妈努力地仰着脸问：“孙熠，你有多高呀？”
　　“一米八八。”他还是礼貌微笑的表情。
　　老妈回过头去跟另一边的老爸说话，我的余光看见他收起笑容，目光有些散漫，不知怎的，觉得他不笑的时候有点冷，有一股抗拒的力量，不易跟人亲近。
　　吃完饭，我也了解了一些他的情况，北方人，跟我同年……我们俩站校门口目送我爸妈离开，突然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心里正暗暗嘲笑自己，转过头发现他也正冲我笑，九月初的中午，阳光灿烂，在那样的阳光下看着那样的笑脸，我突然有些眩晕。

　　下午闷宿舍闲聊，一起听他的索尼随声听，他说是他爸妈给的考上大学的礼物。
　　我说：“我们的礼物都是让自个跟同学一块出去玩一趟，你上哪玩没有？”
　　他笑着摇摇头。
　　后来又来了个同学，不过人家爹妈带着出去玩了，晚上估计一块住宾馆，反正那天没回来，就我们两住宿舍。
　　一块去食堂吃过晚饭，就收拾了几件衣服满学校找浴室，拦了好几个人问路，结果都是新生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我们，绕了半天跑断腿才在一旮旯里找着。
　　走进去一看吓一跳，泡澡的池子里全是人，像在煮一大锅肉圆，一旁的墙上有几个淋浴的蓬蓬头，排队冲的人更多……
　　对了一眼，一起先往池子里冲，管他呢，挤下去再说。
　　热气升腾的浴池里，我们迫不得已靠得很近，这才发现他身上满是刀疤，纵横交错，仿佛整个人是七零八落被拼凑起来的一样，颜色很浅，但大多都很长，最骇人的是背上，几乎贯穿了整条脊柱，而且白天没发现他居然有这么瘦，几乎是皮包骨头，单薄得一塌糊涂，身体两边的肋骨都隐约可见……
　　我惊讶得大叫：“哇靠！兄弟，你怎么……怎么……”我不知该说什么了，怕自己说话没轻重戳到人家痛处。
　　可他似乎不太在意，轻描淡写地说：“哦，动手术留的。”
　　什么毛病要动这么多手术啊，好好的人也给折腾死了，我暗暗想，于是一半关心一半好奇地问：“你有数过有多少条疤吗？病好了吧？”
　　“嗯，现在好了，大概有十多条吧。”
　　浴室里桔黄的灯光很昏暗，水雾弥漫中看不清他低垂的眼睛，但为什么他的声音越平静，我越是觉得那背后深藏着难以言语的痛楚呢？
　　他身体确实不好，虽然那时候我不晓得他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但我们在艳阳下军训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呆宿舍，两个礼拜下来，我们被晒得都黑出油来了，他当然一点都没变，害我都不太喜欢跟他一起出去，活像白天鹅后面跟了个丑小鸭。

　　军训的最后一天，出了点状况。
　　那天下午是阅兵，我跟我们宿舍的李啸虎都是旗手，我扛旗，他跟另一个班的男生护旗。
　　小李挺要强的，平时训练我们三都是单独出来另外有一个教官专门培训，他常挨批，于是自个加大训练强度，终于在大局来临之前光荣中暑了。
　　我跟另一个护旗手还有教官一起把他抬回宿舍，看样子似乎挺严重，保健室来了个医生，说他这个样子铁定护不了旗。
　　教官急得满头大汗，再过一个钟头就要开始了，我们连制服都穿在身上，宽皮带束着，那叫一个挺拔，上哪再找个像模像样的人来走这一遭啊。
　　最后，黑脸教官把目光落到靠在一旁看热闹的孙熠身上。
　　我急忙阻止说：“不行不行，教官，他身体不好。”
　　但是教官已经急昏头了，把平时对我们的那股狠劲也发泄出来，目光在孙熠脸上来回扫，他确实要比李啸虎英武帅气得多的多。
　　“身体有嘛病？啊？又是逃军训的吧？请假条呢，拿出来！”
　　可是孙熠没有动，他犹豫了一下，低下头不亢不卑地说：“对不起教官，本来是有一点不舒服的，不过现在已经好了。”说完，抬起眼睛看着教官。
　　教官似乎松了一口气，我的心里却悬起一块石头，当时真想冲上去把他的衣服给扒了。
　　“好！你们先把李啸虎的衣服脱下来，”教官转身对我们说。
　　我们七手八脚扒人衣服的时候，他又看着孙熠说：“还有一个小时，你跟着我去操场上做现场训练，待会儿正式阅兵就按那样走，他们俩走半个月了，你就一个小时，好好用心给我练，不出差错的话我不会追究你逃军训的事，听明白没有！”
　　军人到底是军人，句句话都用吼的，连我听了半个月都还觉得心惊肉跳，转过身把扒下来的衣服递给孙熠，他还是波澜不惊地回答一句：“明白了。”连声音都跟平时说话没两样，不像我们，他吼过来，我们吼回去，把自己嗓子折腾哑了，想想真是不划算。
　　但我还是很担心，走在他后面悄声问：“行不行啊，别硬撑，跟教官说了可以换人的。”
　　他回头咧嘴给了个大大的笑容，“就一会儿问题不大的，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一个人不是扛着行李坐两天的火车来的么，壮着呢。”
　　听他这么调皮地说话，我差点笑出声来，他那行李也能叫行李么，估计连我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居然说自己壮？
　　……难得他也这么搞笑。
　　教官果然没选错人，不管孙熠走得怎么样，换上军装首先在气势上就胜人一筹了。
　　原本李啸虎穿的时候裤子太长，幸亏没剪掉，只是翻进去缝好了，换孙熠穿把缝掉的那一截放下来，刚刚好。手长腿长，宽宽的皮带束在腰上勾出一个宽肩窄腰的倒三角形，宽帽檐下那张脸更是让人移不开目光，而且他学得很快，一个小时之后就完美地走完了正式的那场，想想我用半个月训练，晒得没了人样也是走一趟，他就那么一小会也是一样的走，我真是亏大了。
　　那天，我们穿着军装合了个影，这张照片现在就在我的书桌上，18岁，最好的年纪，两个人一黑一白，笑容灿烂得现在看来有些刺眼。
　　如今，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我常想到一句话——人生若只如初见。如果我们的人生只如初见，那么，结局就不会如此惨烈了，至少，我们后来，都会少痛一点点。但我绝不是在后悔爱他，就像他给我唱过的那首歌里说的，爱上他是我最大的光荣，只是想到他吃过的苦，心疼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