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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本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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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愿
也许我们每一个的生活都会出现一个这样的人,她们明明脚步不快,却难以追赶;她们明明距离不远,却难以靠近。
然而对于许向彤来说,雷小苒依然是一个足够神秘的女孩。
他试图向她询问,但是她对他的提问讳莫如深,甚至对他敬而远之。终于他有勇气再次出现在的他的面前,抱着再次吓跑她的心态,他在他的校门前等她,但偏偏,又出现了他不可意料的事。
那个叫林韩的男生,对他来说,同样也是莫名其妙;他对他似乎存在着不可意会的厌恶,这样的厌恶是他不明白的,不理解的。
许向彤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比较早熟的人,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试图用别人的眼色与神情来猜测来人的心理情绪;
不过当然,他每次猜得都不大准确;也正因为如此,他也再后来不再认真得考虑学会这所谓得“察言观色”,在他上学的时间里几乎没有心情去考虑这些;
每天和自己的伙伴们玩玩闹闹,打打杀杀,在校园里,他就像一只横着走路的蛮横螃蟹,见谁不爽,就伸出自己的“小钳子”,狠狠的夹灭那些家伙的嚣张的气焰,所以他从来就不用考虑别人的想法。
他身边的好哥们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按他们的说法就是:想那么多干嘛?真的想知道谁的想法直接上去揍他,揍得他乖乖说出来不就行了!想的太多,伤脑筋。
于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许向彤的成功实施这样的方案。
可是后来他才知道,这些纯粹就是那些家伙自以为是的想法;当他遇见雷小苒,当他想了解这个女孩的时候,发现自己就像一块呆愣的木头,曾经那只自以为是的专权蛮横的螃蟹变成了属于那个年纪该有的简单的少年,而这份简单却带着些许苍白无力。
重新回到学校,许向彤有些感慨,虽然距离他上一次走进这所学校,只有短短的一个星期,但是就是这么不同的往日的七日,让他蓦然有些不舍。
前人都会在久别重逢后感慨,时间飞逝;但他偏偏对着这样的看法表示不屑,他的意识里生活的就是往前看,他所推崇的是活在当下,总是回忆在过去的美好与痛苦中,就像一个自愿将自己囚锁在樊笼里,无可释怀,无可拥有。
这就是所谓的骑驴找马吧。
许向彤愣愣的笑,然后走进学校;进门时,他还和校门的保安室的两位大叔打了声一声招呼,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拦住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要问问他的情况。
这样的表现让他不禁错愕,倏忽想到自己在衡末中学校门被门卫拦在门外,同样都是学校的保安,但所遭遇的对待却是千差万别。
有时他会想,对于这些不知是否应该是庆幸还是自哀,如果是庆幸,那么为谁庆幸;如果自哀,自己该为谁而哀。
走进学校,他像平常一样,沿着熟悉的行走路线,来到自己的所在的教学楼,在教学楼前,他立定了一会儿仔细看看这栋待了一年多的教学楼。
他所在的学校叫衡末第十三中学,简称十三中;也许命运提前安排好了,衡末第十三中学,成为了衡末城到现在为止最后一个以这样衡末第几中学这样命名的高中学校。
当然它的教学水平也如它的排序一样,在衡末城里,属于掉尾车。也不知道是不是“十三”数字这个中了上帝的诅咒,十三中成立之初到现在,它就是一直占据了衡末高中学校教学水平的倒数第一的位子,无人撼动。
也正是这样,绝大数的家长不会将自己的孩子送进十三中,但是也有像许向彤的这样的爸妈;虽然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希冀自家的孩子成龙成凤,可是那些父母对自己的子女已经无能为力是,也就一切顺其自然了。
所以这一涌顺其自然的潮汐中,就混合着许向彤这一滴潮水。
许向彤从来都没有过真正属于的想法,自己跟着父母,父母跟着工作,他们就像一只拉动另一只的水牛,在没有自己的意识的情况下,被生活无情的牵着鼻子走;
所以高二学年的下学期,他又随着父母来到了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想当初,妈妈执意让他去衡末中学,不惜交费当一个旁听生;不过,幸好爸爸反对妈妈这一错误的决定——至少现在看来是错误的;爸爸毅然决然的将他送进了十三中,为此,爸妈两人还爆发几次家庭战役。
事情屏息后,他就开始适应新环境了。
许向彤踩着楼梯,直接爬上了五楼,这栋楼一共就五层,偏偏他们的教室就在五楼;每每爬上五楼他都需要两三秒的时间缓缓身心。
终于爬上来了,许向彤还是忍不住吸吸鼻子,匀了匀呼吸;走过楼梯间,就是老师们的办公室;他左右思量了一下,还是直接越过办公室,向教室方向走去,他们的教室在走廊的尽头,与办公室之间隔着三间教室。
来到自己班级的走廊,他看看教室的情况;老师在讲台上自顾自的讲题授课,讲台下有一半的学生趴倒在课桌上,闭眼酣睡。还有三分之一的学生旁若无人的做着自己的事,看课外书的,玩手机的,和同桌无聊闲谈的;最后只有坐在第一排,那么少数几个被他和其他同学称谓异类的好学生;
“都给我安静一点!”大约是教室里的说话声太大声了,大到老师忍无可忍的地步,老师直接将手里的课本摔在讲台上,瞪圆了眼睛,注视着教室里一片肆意妄为的学生,“你们自己看看时间,看看日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高考在即,我们自己都没有打算想想自己未来吗?你们真的打算一辈子就这样混吃混喝,然后碌碌无为的浑浑噩噩下去?还是你们自己就是认为你们自己的将来还会像现在一样轻轻松松?我告诉你们,等你们走进社会后,你就会知道现在的舒适是用将来的心酸苦楚换来的。”
又来了!许向彤想,真是无聊,每堂课都是这样,每每教室里的声音过大时,老师就会花上十点多分钟的时间开始一大堆的关于生活哲理的絮絮叨叨。
许向彤思忖,如果你有那些时间还不如少讲点这些有的没的,把时间花在多讲几道题目上,班上那些你们这些老师真正在乎的学生可是有心有意听呢?一大通没用的话,坏学生没有兴趣听,好学生没有心情听;两边都不讨好,何必呢?
这时,教室里对老师的话充耳不闻的某个学生注意到了他,少年一脸震惊的望着,他也看见了他,然后他就看见少年对着身边的同学絮絮,说完后他们也都一脸吃惊的看向他。
干嘛呢?许向彤微微蹙眉,他记得自己并没有和他们说再也不回来了之类的话,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看见自己想发现什么大事件似的。委实说,他不喜欢这样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
但是还是对教室里的同学招了招手,随即又咧咧嘴,作出一副“你们再敢用这样看猴子的表情我,你们就死定了”的表情,于是教室里的大多数人都心领神会的嘻嘻笑了,继续若无其事的看看他,又看看讲台。
下课后,一大群人在老师还没有宣布下课时冲出教室,将许向彤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问东问西,然后就看见老师从他的眼前走过,目不斜视的往前走,许向彤对他打了一招呼他,笑意满满,“于老师,好久不见!”
于老师的余光瞥了他一眼,神情似无奈,似恼火,但最后还是一言不发的走了。许向彤和众人望向于老师走远的背影,然后隐没在楼梯间,他有些愣神,曾经不屑一顾的老师可能就是那最后一眼了。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都一个星期没音信了,我还以为你被人某个小姑娘勾走魂呢,连我们这些兄弟都不要了。”其中一个男生说;那个男生叫王烨,有时他们会叫他“王爷”。
“我这不回来了吗?”许向彤顿了顿又说,“不过,我确实要走了,这次回来我是来拿退学申请书的。”
“你真的要走?!”王烨震惊,起初是班主任在班上宣布许向彤要走的消息,他还不信,但如今这个消息从他本人的嘴里说出,事实已然。
“那你打算去哪里?”有人问道。
“上海!”他笃定的回答。
“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还走呢,那高考怎么办?”个子特别高的单明明说道。
许向彤苦笑,一来对他们这样的学生来说,高考考不考都所谓,因为成绩已经是这样,不论怎么样,结果都是注定的。二来就是父母的工作又有了新的情况,他不得不跟随他们继续那个曾经他自己自嘲的“流浪生活”。
“对我而言,高考就是一个形式,在那里都一样!”许向彤淡然的说,但这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得。
每当我们自己要安慰别人时,首先要说服自己。
可偏偏这样的话题就是沉重的,不论怎么说得轻松闲淡,都挥不去难以释怀的情绪。
面对他们都在沉默,许向彤有些后悔,自己就不应该来看他们,他就应该悄悄来,办完退学申请后,再悄悄地离开,悄无声息。然后就让老师当这个“坏消息”的传递人吧!
“算了,不说了,我先去把退学申请给办了,在和你们聊。”许向彤故作轻松的耸耸肩,然后拍拍王烨和单明明两人的肩膀,穿过众人,径直走向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许向彤看见办公室里有不少老师,大部分老师都是坐在办公桌前,看着自己的电脑上网;虽然在场的老师许向彤他都认识,但还没有熟络到可以亲切的招呼的程度。
对于他这样的学生恰是老师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可是他们何尝不是这样呢?在校园里,学生与老师的争斗就像一场没有硝烟永不停息的战争。
许向彤走向离门口最近的办公桌,他的班主任郭霞坐在那里。
“霞姐!”他这样称呼她,班上大部分学生都这样叫她。“我是来拿退学申请书的。”
老师这时才注意到他,她的目光从查询资料的网页上移向他;“你来了!”老师微微一笑,“来坐吧!”她指了指旁边那张空位子。
“不用,霞姐我就是来拿退学申请书的。”他重复了一次。
郭霞看了他一眼,喟然,“上次我就和你爸爸谈了谈,可是他还是执意要将你转学,虽然上海的学校比十三中要好的多,但是这样突然的转学对于你们来说,从本质上来看,根本没有什么好处。”
“他们将我转学去上海,其实就是因为他们工作上的调动而已。”许向彤如实说道。
“简直是胡闹!”老师也不顾许向彤在场,愤慨的说,“家长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为了自己的工作,竟然拿自家的孩子的未来开玩笑。”
少年有些心暖,没想到他的父母对他的关心还不如一个仅仅相处了一年多的老师;
“这也不能怪他们,谁让我的成绩就是这样呢?换做是我,我也会选择转学,因为在我看来,高考的已经没有多大含义了。这八十多天的时间里,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可能是出于子女对父母的维护!
但说到底,是自己内心真实的认定。
郭霞语塞,好几次动动嘴,欲言又止,但最后又是沉默。
她最后摇摇头,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退学申请书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苦笑道,“果然这个东西还是要用上啊!”说完将退学申请书递给许向彤。
许向彤双手接过,有些酸楚。
走出办公室时,他说,“郭老师,再见!”
老师没有回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他走出办公室时,走廊空空如也,看来已经上课!
他扫视一整条走廊,目光在走廊的尽头停留许久,然后他转身下楼,他不想在和那些好哥们再道别一次了。
虽然他的心里很平静,没有那种对离别的难分难舍,无法释怀。有时他会以为这是自己冷血,但他后来才明白他这是麻木。
从小就跟着爸妈四处奔波,像一个在生活中颠沛流离的流浪者。而这样的他早就习惯了告别和挥手;在这之前,他就是无数次这样和刚刚熟悉的朋友说再见,然后再也不见。
对他而言,再见是一个诅咒;好像迄今为止,所有与他说再见的人,都不曾再见。
但每一次他又会忍不住脱口而出;或许他在期许,期许有一天再见真的变成再见;
可期许终究停留在期许上。
可能再见应该变成后会有期——只是那时又怕后会有期成为后会无期。他自嘲地牵动嘴角,暗殇的微笑。
走出校门时,他又对门卫们打了一声招呼,这次门卫们没有理他,连头都没有抬,任凭他走出去。
都要走了,又何必呢?他想,也许是那些人已经厌烦了;比起再见,比起告别,他们可比他经历的,见证的更多。
他安静的走,边走边想身后的学校是不是渐次消失在视线里,也许他回头已经看不见学校了。
倏忽他感觉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许向彤,你这个家伙还真够哥们啊!要走都不打算和我们说一声。”他回头,就看见单明明和王烨站在不远处。
“你们居然还跟来了?!”
单明明拾起地上一块小石头,直接扔向他,“当然了,如果我们不跟来,怎么会抓到你这个叛逃者呢?”
“对啊!我记得你还欠我一顿饭呢,能让你这么简单就跑了。”
“我什么时候欠你一顿饭?”许向彤好笑。
“现在!”说完两人冲了过来。
随即三人打闹成一团,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三人因为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原因挥动拳头扭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