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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个耳光打来了友谊 当天下午我 ...

  •   当天下午我家里就请了做白事的人吹吹打打办丧事,里外一片白色。
      我和弟弟披麻戴孝,我紧紧拉着他,整个脑子都是蒙的,我只听到吹拉弹唱和满耳的哭声。送黄昏纸的时候,前边唢呐开路,爸爸打幡儿提着引路灯,旁边还有两个人搀扶着,亲戚朋友们浩浩荡荡排成了一个长长的队伍,一路西行。我跟弟弟走在妈妈的身旁,妈妈哭的已经嗓子都哑了,两个婶婶架着她。前边姑姑哭得撕心裂肺,表哥在旁边搀扶着她。我也一直在哭,但一直紧紧牵着弟弟的手,他也一直跟着哭,但他根本不知道大家都在哭什么吧。
      村里的人都站在路两旁看热闹,还有跟着掉泪的。走着走着,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张跃娟,她正用一种心痛的眼神望着我,我也一直看着她,眼泪不断涌出来。我觉得自己一定很狼狈,低下头牵着弟弟跟着队伍走了过去。
      丧事办了两天才算结束。我觉得奶奶突然老了好几岁,瘦了一大圈。妈妈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了,爸爸的两腮也塌了下去,爷爷已经下葬了,但是家里仍然弥漫着一种压抑又悲痛的气息,让我快喘不过气来。
      晚上,亲戚朋友们都走了。奶奶跟我们说:“行了,事儿办完了,都别哭了,以后该咋过还咋过。少了个人,还少了张嘴吃饭,连睡的炕都宽敞了,也没啥不好的……”
      妈妈哑着嗓子摇奶奶的手:“妈,别这么说……”
      奶奶笑着说:“这有啥?就这么个事儿,谁走了日子还是照样过,天又没榻!你们都孝顺,老头子过着好日子了,看着大孙女、大孙子长这么大,心里高兴着呢!虽然舍不得,早晚都得走不是,下一个就是我了……”
      爸爸也听不下去了:“妈,你说这个干什么。”
      弟弟凑过来问奶奶:“爷爷呢?”
      奶奶说:“爷爷死了,不回来了,以后要是想,就看看相片吧。”
      弟弟哭了:“爷爷为啥不回来,我想爷爷……”
      我们又哭,奶奶眼中闪着泪光,但是脸上挂着微笑:“有大孙儿这句话啊,你爷爷就开心了,奶奶也开心,我这大孙儿没白疼!”
      我们哭得更厉害了,奶奶说:“明天日头还是从东边出来,你们也还是上有老下有小,该干什么干什么,眼泪水又不能当饭吃。活着的就好好过日子吧!”
      那一天我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以前遇到屁大点事儿就怨天尤人,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还嚷嚷着“要坚强、要坚强”,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坚强,以前的自己多么幼稚可笑啊。如今我看着满脸皱纹、眼中闪着泪、面上挂着笑的奶奶,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坚强。
      我想起了楚辰老师的话……在心里认真地对自己说“要坚强!”
      第二天我照常上学,张跃娟扶着自行车在村口等我,看我骑车过来,就跟了上来。
      “对不起,叶琼,我错怪你了,我以为你怕事儿躲了……”
      “没事儿”,一张嘴我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是我没有跟你解释清楚。”
      “其实那天我看到你来学校直接去了老师办公室,我心里有气,觉得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不是我们,”她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家里发生这样的事,爷爷他……”
      我学着奶奶的样子,假笑着:“爷爷走了,日子还要照样过,天又没塌。”
      张跃娟看了我一眼,好像在看我说的是真是假,“琼,你不要强颜欢笑,我知道你没那么坚强。”
      我看了她一眼,这次是认真地笑:“我真没事儿了,哭了两天,我都不知道人原来可以有这么多眼泪。但是我觉得奶奶说的很对,人总是要死的,活着的人还是要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因为死了的人再也回不来了,哭也回不来了。”
      张跃娟好像有点说不出话来。
      我说:“所以这页翻过去了,以后都不提了!”我眯眼看了看太阳,果然今天又从东边升起来了。
      到了学校,我回头看陆东腾的座位,没人。
      张跃娟凑过来说:“请假了。那天打的有点狠,他一个对九个……”我吓傻,惊愕地瞪着她,她赶紧说,“不是,别急,车轮战,他们一个一个上的,不过刚到第四个学校值班的老师知道了,给抓了个正着!”
      我更惊了,“怎么说的?陆东腾到底怎么样?受伤了?”
      “其实也还好,主要是他们看就我们两个人,陆东腾还不让我上手,打的也有点心虚,觉得不光彩,陆东腾是挂了点彩,我把他送卫生院了,这两天有点不好看,在家养着呢。”
      “到底伤到哪里了啊?”
      “没什么伤,就是身上淤青比较多,脸和眼睛都肿了,过几天应该就没事儿了。”
      “那老师抓住了怎么说的,学校会处分吗?”
      “学校已经处分了,陆东腾警告,陈小龙严重警告,留校察看了。”
      我愤愤不平:“为什么不把陈小龙直接开除?”
      张跃娟无奈:“现在学校学生流失比较严重,学校也不想学生越来越少。”
      我俩正拿书本挡着在偷偷说话,突然就听见窗外好像有人喊我名字,还有人起哄似的。我扭头一看,陈小龙和几个小混混儿趴在窗户上,正冲着我笑。同学们都不早读了,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窗外。我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看到我脸红,那群人更放肆了,起哄着叫我出去谈谈,陈小龙还没皮没脸地说:“当我媳妇儿吧,叶琼,我就是喜欢你,看上你了!”
      我瞪着他,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早已将他千刀万剐!他在同学们面前嬉皮笑脸地这样调戏我,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同学们早已议论纷纷。
      王丽丽回头跟我说:“他们真烦人,怎么还黏上你了。”
      我正气得不知道怎么办,张跃娟突然腾地站了起来,啪地把书往桌上一摔,大步就冲出去了,我赶紧站了起来:“跃娟!”
      她直接冲出去,抓住陈小龙的衣服领子,“啪”的一声……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每个人都定格了,包括脸上出了个五指山的陈小龙!
      就听张跃娟指着陈小龙的鼻子说:“陈小龙我告诉你,别太过分,叶琼她心情不好,她的爷爷刚刚过世,你别再招惹她!否则,我找人砍了你!”
      我怕陈小龙怒极会打她,赶紧跑出去拉住她,我哑着嗓子说:“跃娟算了,别让老师看见。”
      陈小龙却没有生气,而是问我:“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我不想搭理他,张跃娟瞪着他说:“从今天开始别再惹她,否则我让你后悔!我张跃娟豁出去了可是不要命的!”
      陈小龙突然歪着脑袋笑了:“今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你果然对朋友够义气,不论是对陆东腾还是叶琼!我陈小龙想结识你,以后咱俩是朋友,我跟你叫大姐行不行?”
      张跃娟怒极反笑,“叫什么大姐?看你那个德行,长的跟个二百五似的,天天带着几个傻帽儿,脑袋染的跟红绿灯似的,还挺自我感觉良好,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以后躲我们远点!”
      陈小龙摸了摸自己的一头黄毛,又看了看身边那几个歪瓜裂枣,“我说你什么审美啊?这叫时髦,潮流,潮流懂吗?你不觉得很有范儿吗?
      张跃娟没好气地说:“潮流个屁啊,想要时髦没事儿老折腾那几根头发干什么?真是幼稚!”
      正说着,下课铃响了,同学们都下了早自习从教室里涌了出来,看我们在那里对峙,都在旁边看热闹。
      陈小龙扫了他们一眼,大声说:“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以后这俩都是我朋友了,惹她们就是惹我,我把话撂这了,都长点眼色啊!”
      说完还讨好地看着我和张跃娟,我不想多说话,拉着张跃娟回了教室,陈小龙也走了,同学们也散了。
      我也对张跃娟有点刮目相看了,但嘴上还是在说她:“你怎么这么冲动啊,万一他们打你怎么办?”
      张跃娟满不在乎地说:“那就打呗,打我就打他。这种人越怕他就越猖狂,但是狂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我的头上有三个顶,我可是个打架不要命的!”
      我们那有俗话说:一个顶的横(四声),两个顶的宁(四声),三个顶的打架不要命。
      “顶”就是头上的旋。“横”就是态度蛮横、张狂;“宁”就是倔强,个性很强;第三个就是字面的意思。
      她还把头伸过来给我看,但是她梳着辫子,我根本看不到几个顶。但是我知道,自己是两个顶,就是很“宁”的那种。
      张跃娟好像挺开心的,“不管怎么说,陈小龙这个麻烦算是解决了,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
      我感激地看着她,点点头。
      她又受不了似的:“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最讨厌你煽情了!”
      我笑,心里说:跃娟,你对我真好,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嘘,上课了哈。”
      班主任走了进来,是语文课。
      我急忙喊了“起立”,嗓子疼的不行了,班主任让我们坐下,然后看了看我,就开始讲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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