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这真的非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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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平时一样，远坂樱起得很早。
她洗漱完毕之后，打开盥洗室里的热水，简单地擦洗了一下自己软软的头发，又用毛巾敷上脸颊，热腾腾的水汽很好地遮盖了没睡好的不适。倒也不是说水蒸气真的这么有用，但假如每天晚上都睡不好，那么早上稍微这样处理一下，让脸色不要太差就是常态——镜子里照出的女孩娇小瘦弱，脸色苍白，眼底隐隐有一点儿发乌，不过这对于近一年半以来的远坂樱来说，就是常态。
将毛巾挂回一旁的架子上，樱便小心地从踩着的凳子上下来，准备从盥洗室出去，谁知道一拉开门，倒是略微地吓了一跳。
“……妈妈？”
深绿色长发、温婉秀丽如同大和抚子般的少妇正站在距离门有两三步的位置，双手合拢，目光空茫，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是樱的声音令她回过了神，远坂葵立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弯下腰拥抱了一下樱：“啊，樱酱，生日快乐！”
生……
嗯，没错。
樱的生日是3月2日。
在上……上次她是很期待的啦，再往前就没有记忆了，上次的生日感觉不是太好，不过总也比不上这次的感觉糟糕。
生日本身代表着蛋糕、礼物和祝福的话，当然是非常令人期待的事，但现在的樱眼里，生日越是接近就说明被送走的日子越是接近，尽管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可要再开开心心来庆贺，那就真的是不可能的了。
片刻的怔忪之后，樱低着头小声说：“谢谢妈妈。”
因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葵又搂了樱一下，直起腰来牵着她，餐厅已经被布置得生趣盎然，跟远坂家平时的风格不太相同，不过倒也别有一番风味，桌子上放着一只精致的奶油蛋糕，已经插上了五根蜡烛。不一会儿，远坂时臣和姐姐也都过来了，像往年一样开始了生日会。
气氛、似乎不是很热烈的样子。
樱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和去年的生日、一个月前姐姐的生日相比，今天的气氛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令人不太舒适的感觉，虽然葵带着体贴热情的笑容，时臣和凛也没有什么不对劲，但就是感觉到不是真的在开心。
生日歌已经唱完了，可是并不像是生日。
对了，还是因为自己没有投入吗？
这样的话似乎不太好，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郁郁寡欢到这个地步的话。也许其实是更晚一点的时间？也许现在连那个约定都还没有提出？尽管要这么想有点牵强，可……樱这样想着，正要努力表现得稍微正常一点，却听见远坂时臣稍稍清了清嗓子。
在他说话以前，樱的全身就已经绷紧了，像是从头顶被劈开，灌进去一桶冰水一样，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量不让牙齿打战得太厉害。
——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异常的“预兆”，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天赋”，但樱并不知道。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臣，听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樱，你已经五岁了，有的事情也应该告诉你了。”
“……我们远坂家，并不是普通人，用确切的话语来描述的话，应当称为‘魔术师’。”
“魔术”。
不要误会，这并不是指远坂家庄重优雅的家主有像是街头艺人一样变戏法的兴趣，实际上，这个词还有一重普通人一无所知的含义，若是被普通人看见的话，说不定会被称作“魔法”也难说。
不过那并不是魔法，那就是魔术。
简单来说，历史的发展虽然存在着某些决定性的节点，但其主要的脉络走向却十分明确，从遍布着神话与传说的远古渐渐发展，直到科学昌明的现代，越来越多事物上蒙着的神秘面纱被揭开，显示出普通人也能了解与执行的规律，大部分人都认为这便是现实，而神话中的众神、熬煮草药的女巫、屠龙的勇士都是一笑而过的故事。
但其实那些神话那些传说那些幻兽都是存在过的。
神代衰落而发展至今的人类社会，对其中的隐秘并不了解，但也有保留着神秘传承的人，企图通过神秘侧的方式追溯远古，从而追溯世界的起点、追溯最初的流向——他们将其称作“根源”。
世间万事万物均由根源流出，但是当其能够为人所知所用，便不再能够上溯根源。因此对执行神秘、企图追溯根源的人而言，神秘即为力量，保密即为第一原则。
要具体进行区分的话，那些能够通过科学的手段达成同样目的的神秘操作，被称为“魔术”，而没有任何办法达到同样目的的神秘操作、不为人理解的神秘，便被称为“魔法”。曾经的神代，行雷布雨、断肢重植都是魔法，但如今只剩下五大魔法而已。
那些追求着神秘、追求着魔法、追求着根源的人，则将自己称作“魔术师”。
冬木市的远坂家便是这样的一个魔术师家族。
从表面上看，这是一家殷实优雅的乡间士绅，实际上，却是师承“第二法”魔法使基修亚泽尔里奇修拜因奥古、传承已有约200年的魔术师家族，冬木的神秘侧也是交由远坂家来管辖。远坂家的长女远坂凛，便是这个家族的继承人，她的天资也是超乎寻常的优秀，虽然还只是个没上学的孩子，却已经显得有模有样了。
远坂时臣仿佛完全没有考虑过樱是否能够听得懂，只是一股脑地将这些知识讲述出来，倘若不是樱在梦境中已经有一个较长的时间作为消化，以五岁孩子的理解力，大概只会认为他说了什么听不明白但很厉害的概念而已。
是的，正是如此。
即便不是间桐那种歪曲的、堕入邪道的魔术师，但是正统的魔术师远坂是什么样子，在UBW里不是有在看见吗？
十一年后的远坂凛，因为是个大好人，所以是“无法跨越最后一条线”的、其他都成熟仅仅那个没有做到的魔术师，但是，远坂时臣绝对是跨过那条线的，完整的魔术师。
……所以不能说出来。
就算想要哭叫，想要求救，想吐，想跑出去，可是什么都不能做，正统的魔术师是为了魔术而服务的，这才是魔术师而不是魔术使，如果樱拿不出来足以作为交易的筹码的话就不行，仅仅是血缘上的“女儿”绝不可能是筹码，而梦境是底牌，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拿出来的筹码。
所以只能听着，恐惧着，心如同渐渐沉入焦油般的泥沼。
不过，时臣似乎错将次女恐惧造成的僵直，理解为一时难以消化的缘由，顿了一顿，便说道：“……樱，你拥有不亚于你姐姐的魔术天赋，这样的天赋如果浪费掉是最大的可耻，因此，在同为冬木御三家的间桐向我提出将你过继为那边的继承人以传承魔术时，我便答应了下来，他们明天就会来接你。”
“所以，你已经是间桐家的孩子了。”
终于说出来了。
樱设想过无数次自己要怎么逃避这个命运，如何交涉，如何自救，但是等到命运真的被宣判的时候，她还没有掌握任何的事物，也就是说，她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比起“吓傻了”，倒不如说，在最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反而忽然觉得意外的平静。
就好像有一根脆弱的、她一直催眠自己不要去注意但还是越来越脆弱的线，忽然崩断的感觉。
葵脸上的忧郁有了来源，姐姐比樱还要惊讶，这时候正在对时臣抗议着，可是樱自己却没有什么感觉呢，内心一片平静。
从在内心里没有用“爸爸、妈妈”来称呼，而是直接以名字代指，只有想到凛的时候还会下意识想着“姐姐”的时候，樱其实已经不能算是远坂家的孩子了吧。
所以究竟是远坂家先把樱送出去了呢？还是现在的樱先放弃了远坂家呢？
实际上也不是没有过别的想法。
不过现在听到时臣进行的完整解释，樱大概已经确定了。
就算不是间桐家，总之是会被送出去的，不是间桐家也会是别的人家，姐姐已经这么优秀，已经是历史上都难得的继承人了，为什么要生下我呢？
总而言之，“远坂樱”这个名字本身就只是错误的五年而已。
在确切地认知到自己内心这一点的时候，樱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
与夜晚中乱来、仿佛被酸液腐蚀的那种痛苦不一样，这痛感更倾向于被烧灼，尽管无论是哪种，樱都没有亲身体会过，但作为人类基因的本能自动便能判别出来。
她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那烧灼的痛苦集中于左手，再稍微清醒一点进行判别的话，是在左手背。
原来如此。
圣杯确实会承认拥有强烈意志与优秀魔术天赋的人，不过，是“御三家”的话，多半会有一席，但也没道理会有更多，除非拥有破格的能力，可樱又不是。
远坂时臣已经获得了令咒的认可，所以“远坂樱”就算再怎么渴求，无论如何都希望实现愿望，也是做不到的。
只有从身份和认知上，都彻底分割开来，不再是“远坂樱”，而是“樱”或者说“间桐樱”的时候，才会达成。
这真的非常滑稽，在几乎要绝望的一刻，她获得了希望的筹码。樱的嘴角微微扭曲，望着感受到突如其来的魔力气息而站起的远坂时臣，几乎要露出一个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