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愿·表之章》》桐雪遥

9、第八节 及笄前夜

　　由于是三架马车同行，宅子里的仆人也跟去了大半——于是乎，这一行人就着夕阳的余晖在驿道上缓缓地前进着。

　　随着马车的晃动，雪瑶陷入了深思：她不晓得自己的夙愿，但晓得自己的疑惑。她感到自己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如此这般那般的似乎也全都行不通，于是思绪也就渐渐乱了起来。此时，她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便顺势闭上眼睛，——由于马车的一个大的颠簸，雪瑶顺势倒在阿瑾怀里。此时，她只觉得心好累！——渐渐的，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随即她感到自己周身麻木，之后就再也感受不到马车的颠簸......

　　在南溪老宅前，赵一公和小君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前去接应的仆人听到了马车的声响便前来通报，于是徐管家急忙叫仆人们拿着青铜灯盏和火把前去迎接。这时的阿瑾轻轻拍了拍怀里的佳人，示意她老宅就在前面，——雪瑶在朦胧中睁开双眼，望着阿瑾，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随后立刻坐起，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衫，——当然，阿瑾也在一旁帮衬着。

　　这时，马车外就已经有仆人前来迎接，但直到马车进了老宅后，车上的众人才纷纷走下来。下车后，雪瑶一眼就看到大父和大母，连忙行揖礼，——此时正是酉时刚过，由于明日才是正日子，所以众人在草草吃了点粟米粥后就都进到内室休息。这次赵家一共动用三驾马车，且明日要使用的器具都在马车上，——于是仆人们又开始新一轮的忙碌，最终在戌时筹备得当。当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地进入梦乡时，我们的这位女公子反而却坐立不安起来。

　　是夜，借着窗外明亮的月光，雪瑶望着自己明天要穿的衣服，真的陷入了沉思。她觉得一切都仿佛是白驹过隙一般，明日她就要成年，然而今天的她却什么筹备都没有，——她知晓自己是聪慧的，因此她极为愁楚......当明日过后，她就要待嫁闺中，以前的种种将全部化为幻影；再过不久她就要掌家，招婿，十里红妆，生儿育女......唉，像她的母亲和大母一样，她期待着却又害怕着——这只因她有个秘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令她期待的却另有其人——羽先生。羽先生去长安都城都已经过了小半年，虽说平日里她可以去祠馆偷看羽先生的书简；但，她更期待羽先生回来，——她有个秘密要和羽先生分享，而这个秘密是谁也不知晓的，就连朝夕相伴的阿瑾也不知晓。

　　在雪瑶沉思时，阿瑾掀开门口的竹帘，趋步进入千金佳人的内室。当绕过屏风时，她看到自家女公子正坐于床榻发呆，不由得心里一惊，只因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阿雪。在她的眼里，阿雪是欢快聪慧的少女；虽然阿雪的容貌远不及母亲玉妍女君那样明丽动人，但是阿雪也有自己独特的气质——清新脱俗，就像她罗帕上所绣的白兰花一般。

　　阿瑾心中一惊不由得发出了声响，雪瑶听闻这异样的声响，抬起头来，一眼便看清这位访客——拿着青铜灯盏的阿瑾。雪瑶愣了片刻旋即缓过神来，对阿瑾道：“阿瑾，过来坐吧，老宅里的仆人们应该都歇下了......”话毕，便起身在床榻上给阿瑾留出落座的位置，——阿瑾看到这一幕，便趋步走到床榻前，在把青铜灯盏置放于床榻边后，便落座于床榻。

　　待到阿瑾落座后，雪瑶也面对阿瑾坐好，在灯盏的幽光中，两个少女彼此望着对方。雪瑶看阿瑾只穿着亵衣，一头美丽的秀发用发带随意扎起来垂在脑后，便对阿瑾缓缓道来：“已是这个时辰，你本应睡着，为何又来寻我？你可是有什么事情？”

　　“我瞧你今日怪怪的，不大放心你！”阿瑾担心的说，“阿雪，你还好吧？”雪瑶看到担心自己的阿瑾，一下笑出声来，轻拍着床榻坏笑道：“你这小鬟好大的胆子，竟敢进到女公子我的内室里来，今日你这个小丫头一定要好好的陪陪我。”说着便起身抬起阿瑾的下巴。阿瑾立刻就羞红了脸，怯怯的回答道：“诺！——公子你才是不知羞的，从哪里学来这种话？要是被外人知晓，小君定会处罚你的——”“别人是不会知晓的，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是我们的秘密哟——”雪瑶幽幽的说，“灯盏我来灭罢。”

　　忽的一下，幽暗的灯盏被熄灭了！——在明亮的月光下，两个少女在床榻上面朝面地躺着。这时，只见雪瑶突然把床榻上厚厚的帘子降了下来，一时间，整个床榻竟全被黑暗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