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木晓枫

6、梦中的婚礼

　　夏念给萧然讲述了他离开以后的事，这时萧然才明白，原来笑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突然觉得欠她的太多了，用一生来还都不够。
　　感情这种事，向来都是后知后觉的。不过庆幸的是，在后来终于明白的时候，他还未娶，她还未嫁。
　　晚上的时候，萧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闭上眼就是笑笑的笑脸，那六年未熄的爱火此刻又重燃了起来，猛烈的灼烧着他的心。
　　夏念给他了笑笑的电话号码，他已经在手机上打出了那一窜数字，可手指却在拨出键上停下了。
　　“到底要不要打给她呢？这么晚了，或许他已经睡了吧！还是不要打扰她了，明天再打吧！”
　　纵使他有一大堆不打的理由，可是还是犹豫着，纠结着，毕竟一刻见不到她，一刻听不见她的声音，那颗思念到狂乱的心就一刻得不到平静。
　　或许他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边，还有一个人也在辗转反侧着。
　　今天下午的时候，郑洁告诉了笑笑自己要结婚并想让她当伴娘，笑笑很高兴，可当告诉她伴郎是萧然的时候，她沉默了，内心不知是悲是喜。然后郑洁给她讲述了一下萧然这六年的生活，告诉了笑笑萧然一直都还爱着她。虽然萧然平时从来不说，可每次喝醉酒喊的都是笑笑的名字。

　　正在萧然焦躁不安的时候，夏念突然打来了电话。
　　“喂，萧然，睡了吗？”
　　“还没呢。”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啊？”
　　这真是明知故问，夏念就知道此刻的萧然肯定睡不着，所以才会这么晚给他打电话。
　　萧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于是就反问了一句:
　　“你这么晚了还给我打电话干嘛，有事吗？”
　　“有啊！当然有啊！快要结婚了，当然激动得睡不着啊！”
　　夏念故作兴奋的说道。
　　“快说，找我什么事？”
　　萧然一下就猜出了这不是正事，然后夏念无趣的说道:
　　“好好好，我说我说我说，就知道你睡不着，所以，郑洁叫上了笑笑去买婚纱，让我们去。”
　　“现在？我们？还有……”
　　“就是现在，我们，还有笑笑。你去吗？”
　　“我……”
　　萧然还是有些犹豫，虽然很想见她，可是毕竟是六年未见，还未想好怎样见她。
　　“我什么我！我就快到你家了，赶紧出来啊！”
　　“好吧。”
　　马上就要见到她了，虽然有些不知所措，可萧然的心中还是充满了激动欣喜，以至于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柔和了。
　　然后夏念带着萧然来到了这个城市最大的那家婚纱店。
　　“她们在哪？”
　　萧然有点紧张的问道。
　　“不知道，刚才郑洁跟我打电话说在路上，现在应该也到了吧，我们先进去吧！”
　　萧然还是有些犹豫，于是便跟在了夏念的身后。
　　“小洁你看怎么样？”
　　刚走进门，萧然便听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声音，于是心“砰”的一下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萧然停下了脚步，慢慢的转过了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便看到了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站在试衣间的门口，长长的秀发整齐的散落在肩后，圆圆的小脸依旧带着微红的笑靥，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满了激动与惊讶……
　　六年啊！六年未见了……
　　想不到六年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她竟穿着婚纱——美得那样出奇。
　　两人四目相对，不知沉默了多久，不知不觉中，笑笑的眼框中已泛出了泪光。
　　纵使不说话，只要能够这样看着彼此，就很好。
　　“喂！你们看够了没有？”
　　最后，夏念一句脑残的话打破了这温馨静谧的气氛。萧然和笑笑两人这时也才反应了过来，的确已经望着对方好久了。毕竟六年未见了，该说点什么吧。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同时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又都微微扬起了嘴角，露出了久违的一笑。直到此刻，他们的眼神都还未离开过对方。
　　一旁的郑洁也突然觉得这气氛有点怪怪的，于是就对着两人说道:
　　“是啊！你们的确是好久不见了，如果算起来……有六年了呢！诶？萧然，你笑了呢！你怎么还会笑呢？”
　　“我当然会笑啦！因为旁边一个人叫笑笑啊！”
　　这的确是一句很幽默的话，可是夏念和郑洁却都惊讶得楞在了那里，此刻在他们的心里都有着同一个声音:
　　他竟然也会幽默！！！果然啊，笑笑是他所有的不确定因素。
　　而听到那句话，一旁的笑笑却“呵呵”的笑了起来，她笑得很开心，也很温柔，然后她又向着萧然笑着说道:
　　“想不到你变了呢！都会讲笑话了呢！”

　　两人寒暄了几句，然后就很少再说话了，只是偶尔偷偷看对方一眼。明明很想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因为一开口就想问对方过得好不好，然后再说一些关心的话，可是已经不是恋人了，那些想说的话已不适合。
　　如果不聊现在，那就只有聊过去了，而那段往事，谁都不敢再提。纵使萧然已经知道了真相，可它依旧是那样的沉重，毕竟那场“分手”曾狠狠的伤害过他，也狠狠的伤害过笑笑。
　　幸好有夏念和郑洁在，没有让气氛冷下来。
　　“喂！笑笑来看这件婚纱怎么样啊？”
　　“好漂亮啊！”
　　“你穿上试试！”
　　“什么？我穿干嘛？”
　　“因为你是伴娘啊！当然要漂亮啦！”
　　……
　　不知不觉中已经很晚了，夏念和郑洁决定回家，毕竟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忙。
　　夏念把萧然送回了家，郑洁把笑笑送回了家。在回家的路上，夏念和郑洁都问了萧然和笑笑同一个问题:你们都还单身，有没有想过再在一起？
　　而两人的回答也近乎一样:我怎样都行，不知道他/她……
　　之后的两天夏念都没有再带萧然找过笑笑，萧然自己也没有理由去找她，所以就只能默默的想念着，焦虑难耐着。不过，明天就能再见了，明天夏念和郑洁举行婚礼，她是伴娘，就能见面了。
　　在夏念和郑洁结婚的前一天晚上，夏念把自己的结婚戒指交给了萧然。
　　“你知道的我容易紧张，我怕明天忘了或者弄丢了就麻烦了，还是你先替我拿着，明天再给我。”
　　萧然没有多想，只是接过那戒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直到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还是第一次见笑笑时的样子，她穿婚纱的样子好美……
　　夏念和郑洁结婚那天，萧然穿上了最帅的西服，配上了最帅的领带，加上那本就帅气的面容，整个人帅得就好像他要结婚似的。笑笑也同样穿上了那件美丽的婚纱，很少化妆的她在那天也化上了淡淡的妆，美得好像她自己要结婚似的。
　　然后两人早早就来到了婚礼的举行地点:圣光大教堂。这是这个城市最大的一个基督教教堂，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已经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了，听说那个什么伊丽莎白就是在这里举办的婚礼……反正很出名就是了，自然也很贵，租用一天的费用就要一百万，不知道夏念为什么要把地点选在这个地方，他和郑洁都不信基督教的，不过这里的确是一个很庄重浪漫的地方，毕竟那个什么伊丽莎白就是在这里结的婚。
　　两人在教堂的侧室见了面，笑笑到的时候，萧然已经在等待了。
　　“笑笑，怎么这么早？”
　　萧然用淡淡的语气问道，可却又在压制着内心狂乱的心跳，不过因为情不自禁，他还是微微扬起了嘴角，露出了暖暖的一笑。
　　而见到他，笑笑也笑了，她笑得很温柔，很开心，然后却倔强的反问了一句:
　　“你不是来得更早吗？”
　　“夏念那家伙非让我早点来，不过……他人呢？”
　　说着，萧然朝四周看了看，果然没有见到夏念和郑洁的身影，按道理说他们应该早来的啊！
　　“估计还没起的吧！嘿嘿，每次聚会都是他最晚。”
　　笑笑笑着说道。
　　“听说今天来主持的神父很有名啊！好像他主持了好几百场婚礼了，最重要的是，他由主持的婚礼没有一个离婚的。”
　　“所以，夏念才请他来的吧！”
　　“不过这个神父也不是那么好请的，他主持本身不收钱，但必须要来做祷告，每天都要两个人一起来，连续做一年他才会去主持你的婚礼。”
　　“啊……！做祷告，一年啊……”
　　笑笑惊讶的叹道。
　　“哈哈，我也是才知道的，一直都以为夏念做了什么错事来忏悔来了呢！因为他一直在忏悔，没想到是为了起这个神父。”
　　“忏悔？”
　　“对呀，从小学偷了隔壁家的苹果，到大学破坏树木，估计把这辈子干过的坏事都说了。”
　　“哈哈，想不到他还干过这么多坏事呢！”
　　……
　　两个人闲聊了起来，不过画风好像变了，以前都是笑笑不停的说，萧然静静的听。而现在确是萧然不停的在说，笑笑不停的在笑。
　　可无论怎么说，无论怎么笑，两个人的内心都是沉痛的，所以往事不敢轻易提起。他们之间还有一条巨大的鸿沟，那便是那段沉痛的过往。如果不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心，向对方说出内心真正想说的话，这鸿沟他们将永远无法逾越。
　　不知不觉中已经十一点多了，两人这才想起今天的主角夏念和郑洁都还没有到。快十二点了，于是萧然赶紧拨通了夏念的电话。
　　“喂！你人呢？”
　　萧然问道。
　　“哎呀堵路上了！真倒霉啊！这车堵得一望无际啊！怎么就今天堵车了呢……”
　　“你和郑洁在一起吗？”
　　萧然打断了夏念喋喋不休的抱怨。
　　“在啊！怎么办怎么办啊！到不了了啊！”
　　夏念还在焦急的说着。
　　“那就不要来了，你们下车就地举办婚礼吧！”
　　萧然淡淡的说道，听到这话，一旁的笑笑不禁“噗嗤”一笑，可这笑偏偏被夏念听到了，因为萧然开的是免提。
　　“喂！谁在那笑呢？笑笑！我们都这样了，你还笑！”
　　“那你想怎么办？”
　　萧然又问了一句。
　　“还能怎么办，改天再结呗！”
　　“哦，那你还要再做一年的祷告，我可不陪你了。”
　　“啊……”
　　夏念欲哭无泪，不过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
　　“不过也不能浪费，毕竟一年的祷告啊！要不就你和笑笑上去吧，反正又不是真的，就当玩玩，怎么样？”
　　“对呀对呀！你们也可以去玩玩啊！随便体验一下结婚的感觉！”
　　一旁的郑洁也激动的说道。
　　“什么？我们……”
　　“什么？我们……”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犹豫着。
　　“要么你们就去玩一下，体验一下结婚的感觉，要么我这一年的祷告和一百万就白扔，你们看着办吧！我是过不去了，反正又没什么认识的人，就你们两个人认识，怕什么……”
　　夏念又喋喋不休的说着。
　　犹豫了好久之后，萧然看着笑笑，轻轻的问了一句:
　　“怎么样？”
　　“一百万啊！不能白扔！”
　　笑笑无奈的笑了笑。
　　于是两个人来到了教堂的正门前，等待着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结婚……我不会啊！”
　　笑笑又无奈的笑着说道。
　　“没事，有我呢！”
　　“你结过婚吗？”
　　“没有。”
　　……
　　“当……当……当……”
　　终于，教堂的楼顶响起了十二点的钟声。
　　“把手给我吧，要牵着手走进去。”
　　萧然淡淡的说道。然后笑笑把手放到了萧然的手旁，两人很自然的把手牵在了一起，慢慢的向前走去。
　　在两人的手触碰到彼此的那一刹那，脑中又突然闪过了第一次牵手的场景:下雪天，两人牵着手漫步在大雪中，不知不觉就白了头……
　　教堂的大厅里宽敞而明亮，中间铺着红色的地毯，地毯上洒满了花瓣，两旁又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
　　在红毯的尽头，站着神父和一排修女。神父面带着温和慈祥的笑容，修女轻轻的吟唱着基督教的圣歌。
　　整个教堂的布置庄重而神圣，浪漫而温馨，所以从两个人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心中就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动，就有了一种要陪伴彼此一生一世的感觉。
　　从教堂门口到神父面前是一段不长的路，可两个人牵着手，仿佛走过了一个世纪。
　　在神父的面前，两个人静静的聆听着神父的祝福。
　　在他说完以后，笑笑微微靠近了萧然的耳边，很小声又无奈的笑着问了一句:
　　“他都说了什么？”
　　“你听不懂法语吗？”
　　“英语还可以，法语没学过。”
　　“他说，教堂是最神圣的地方，婚礼是最神圣的时刻，所以在这最神圣的时间与地点，将由上帝见证我们的誓言。我们要坦诚面对自己的心，是否愿意陪伴对方白头到老，能否做到今生不离不弃。”
　　“那然后该做什么了啊？”
　　“然后……”萧然沉思了一下，又接着说道，“笑笑，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上帝吗？”
　　“不信，这些都是假的啊！”
　　然后萧然转过了身，笑笑也转了过来，萧然看着笑笑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
　　“我本来也是不信的，但就在刚才，就在踏进这里的那一刻开始，我信了。我能感觉到上帝就在这里，所以，我们都不能说谎了，也不能再演戏了。现在，在上帝和神父的面前，我决定忏悔我的罪过。”
　　“罪过？你有什么罪过啊？”
　　“有，如果我不说出来，将一辈子不能原谅自己。”
　　“好吧，我倒想听听呢！”
　　笑笑很好奇的笑着说道，而萧然的语气却沉重了。
　　“有一个女孩，我们高中相识，一起同桌了好久，她很笨，学习很差，我学习很好，可是她却从来都不问我学习上的问题，所以我也几乎没有教过她什么。高考过后，她的成绩很差，我才发现我没尽到一个同桌的责任，所以我决定好好的帮她，帮她好好学习，然后我让她和我报了同一所大学。其实那个时候我报那所大学只是为了那个出国的名额，并不是那句:如果能考上同一所大学就在一起。可我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所以因为那句话我又不得不和她在一起。有一次她喝醉我背她回学校，她在我的背上说了一路的胡话，那时我才知道，她不问我问题是因为她不想耽误我学习，所以宁愿自己不会也不问。我突然觉得欠她好多，所以想好好照顾她，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真的爱上了她。从那以后，我似乎忘了出国那件事，只想好好的和她在一起，一刻也不分开。可是后来，她却跟我分手了。在一起久了就会分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所以我能很坦然的接受，可是我的心却无法坦然，因为我很爱她，不愿看到她的别人在一起，所以我不得不出国。可又是后来，后来我才知道，她和我分手只是为了让我出国，其实她一直都爱着我，深深的爱着……”
　　“不要再说了……”
　　笑笑哽咽着打断了萧然，此刻的她早已泪流满面，只是忍住不哭。思忆带着辛酸与伤痛袭来，狠狠地刺痛着她的心，又感动着她的心:原来他都明白。
　　萧然已不忍心，于是轻轻的将笑笑揽在了自己怀中，轻轻的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然后又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道:
　　“我想对那个女孩子说:我也一直都爱着你，一直都想和你在一起。我欠你的太多，所以想用一生来还。笑笑，你知道我从不许诺我做不到的事，但现在我要对你说，我想守护你一辈子，永远都不再分开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嗯！嗯！嗯……”
　　笑笑哭着点了点头，她已哭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点头。
　　“那我们结婚吧！就现在！再也不分开！”
　　“嗯！嗯……”
　　然后萧然拿出了那枚戒指，想为笑笑带上，可笑笑那紧紧抱着他的双手依旧不愿松开，于是萧然只得又把戒指放进了口袋里，然后一只手继续抱着她，一只手为她擦着满脸的泪水。
　　好久之后笑笑才停止了哭泣，她松开了萧然，冷静了下来，看着萧然的眼睛很认真的问了一句:
　　“你确定我们没在演戏？”
　　“结婚不是儿戏，怎么能演戏呢？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想现在就结婚，想问你愿不愿意。”
　　“可是，这不是小洁和夏念的婚礼吗？我们只是……”
　　“不是，现在看来，这是我们的婚礼了:你是新娘，我是新郎。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一辈子都守护着你！”
　　“愿意！那你愿意娶我吗？我那么笨，又那么任性不听话……”
　　“可是我早已习惯了你的笨，你的任性不听话，也早就想好了和你在一起，早就想好了！如果你也想好了的话，把手伸出来吧！”
　　然后笑笑把右手伸到了萧然的面前。
　　看到笑笑伸出的是右手，萧然没有说话，只是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拿起了她的左手，将那枚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婚礼结束后，夏念和郑洁才赶到。
　　“喂，萧然，我戒指呢？我看着笑笑戴的怎么那么像……”
　　“多少钱？我给你。”
　　“别闹了，赶紧拿回来。”
　　“那是我和笑笑的结婚戒指，你觉得我会给你吗？说吧，多少钱？”
　　“什么？你们！我的戒指啊……”
　　“虽然是你出的钱，但这可是我请的设计师设计的戒指。再说了，当他问我我的未婚妻是什么样子的时候，我也是完全照着笑笑的样子说的，所以，从一开始，这枚戒指就是为笑笑量身定做的。”
　　听到这话，一旁的郑洁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于是用质问的口气向着夏念问道:
　　“什么？你不是说那是你做了一百天祷告求来的吗？”
　　“这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什么！想跑！”
　　话还未说完两个人就追着打闹了起来。
　　然后就剩下了萧然和笑笑两人。
　　“定做戒指的时候你跟那个设计师说了什么啊？”
　　笑笑甜甜的笑着问道。
　　“我说啊……我的未婚妻，她很笨，学习不好，也不知道去问，有时也会任性不听话，也会喝酒喝得大醉，离开她一会儿她就可能犯错……可她又是那么的单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可爱。我很爱她，不忍心她受到一点委屈一点伤害，所以想要守护她一辈子。然后，她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