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汝不识丁同人之蚕丝玉》小皇叔

6、识汝不识丁同人之蚕丝玉（六） 顾射迷茫中

　　顾射迷茫中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静静看着面前的连箭，说不出话来。火光渐渐熄灭了，顾府里里外外都挂着灯笼，隐约看到连箭的脸。
　　他是如此的清晰真实，就连脸上十八岁那年的一颗小痘都依稀存在着。
　　“我的脸上长了痘，我们再也不像了，人家再也不会说我们像一个人了。”连箭对着弟弟光洁的脸，苦恼的摸着自己脸颊上的那颗小小的痘。
　　顾射心底里愉悦的笑着，脸色一本正经的道：“长了还是会消的，哥哥不要着急，等过几年哥哥长大些，就不会有了。”
　　后来连箭终究没有能长大些，那颗痘一直伴随着他到了最后一刻。
　　你为何如此行色匆匆！
　　“射儿，你哭了。”连箭到了顾射跟前，看着他。
　　顾射擦擦眼泪，不肯说话，他什么也不能说，也不知道说什么。
　　难道要说：“你是人是鬼？”
　　他怎么舍得说出口？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连箭，连箭已经死了，面前的这个是什么，他舍不得多想，他只想多看一会儿。
　　连箭慌了：“射儿，你别哭。”
　　顾射就只望着他，一言不发。
　　“鸿飞千里兮，鸿亦跟随，鸿意迷茫兮，鹄意徘徊。”连箭站在那里，轻轻说道。
　　顾射再不能自制，探出手去：“哥哥！”
　　他的手就要碰到哥哥的衣角，可是连箭突然脸色大变，极为痛楚的皱着眉头，然后他朝着顾射摇头：“不要过来。”
　　“哥哥！”顾射大惊，上前去扶住他。
　　连箭的身体冰凉一片，他微微笑了笑，伸手握住顾射的手：“射儿，我要回去了。”
　　“回去哪里？”顾射流泪道。
　　连箭笑了笑：“去我该去的地方。”
　　说着他的身体渐渐透明，最终消失不见了。
　　“哥哥！”顾射悲声叫了一声，跪倒在地上。
　　陶墨从暗处冲出来：“顾射！”
　　顾射转头见了他，深深的喘了口气，渐渐安静了下来。
　　陶墨扶着他站起：“方才的那个，就是你心中的汉广吗？”
　　顾射就着微弱的灯光看着陶墨，拍拍他的肩头，张了张口，最后嗤笑一声：“不是，你想差了。”
　　陶墨扶着他回房里，静默无言。
　　今晚的事情太过诡异，两人都理不清头绪出来，说实话，陶墨还有点害怕。
　　他躲在暗处看顾射祭拜什么，然后火光处突然出现了个人来，没过一会儿就又不见了，任谁都要害怕的。
　　陶墨见顾射脸色苍白的，轻手轻脚倒了热水给他，顾射木着脸接过来喝了，也不肯说话。
　　陶墨就在一旁看着他。
　　他眼神安静澄澈，没有丝毫的侵略意味，被陶墨看着，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陶墨天生心地单纯善良，他一直以诚待人，同时也觉得别人都是用诚心待他。他眼底的色彩从来干净真诚。
　　顾射在他的目光下逐渐冷静了下来，看他良久不说话，觉得自己实在应该说点什么。
　　“今日是我生辰！”顾射说。
　　陶墨一惊，顾射从来不过生辰，他知道顾射孪生的哥哥连箭，两个同日生的兄弟，一个没了，另一个不再愿意过生辰，这样的事情他自然理解。是以一直都没有问过顾射的生辰。
　　“今天你祭拜的，是你的哥哥？”陶墨说，方才他隐约听见顾射好像是叫了声哥哥。
　　顾射点点头：“嗯。”
　　他轻轻执起陶墨的手握在手心，无意识的握紧，慢慢说道：“你送我的棋子，是哥哥亲手刻的，我也亲手放进了他的棺木里。”
　　“啊！”陶墨惊叫了一声。
　　结合今晚的异象，那就是见鬼了？
　　陶墨拿眼睛偷偷瞄了一下顾射，见他面沉如水，好像在努力的思索着什么。
　　“你哥哥，他，今晚······”陶墨不知自己该问什么好，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顾射摇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
　　陶墨着急道：“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该怎么办？”
　　顾射道：“等！”
　　“等？”
　　顾射朝他温和的笑笑：“我们只有等，等他们来找我们。”
　　陶墨更加着急：“他们是谁？”
　　顾射道：“想要见我们的人。”
　　过了一夜，地上的积雪消融了不少，依稀有些地方能看出裸露的土地来。
　　“今日天气冷了不少。”顾射看陶墨一大早就要出门，提醒道。
　　陶墨不在意的笑笑：“不是说下雪不冷化雪冷么，冷一些是自然的。”他接过了顾小甲递过来的斗篷披上。偷偷凑近顾射道：“我今日早些回来。”然后迅速退了开去，有些羞涩的别过脸不看顾射。
　　顾射心中有千钧重的心事，叫陶墨这句话给生生炸开了一些，低声道：“好。”
　　霍云皱着眉头看着连箭，连箭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尴尬的看着他：“你还要看我到什么时候？”
　　霍云闷声道：“你受了伤，为什么不告诉我？”
　　连箭眨眨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霍云冷声道：“若不是我猜到你要去哪里，你此刻就去阎王那里报道了。”
　　连箭魂魄刚刚回归，没什么力气，懒得和霍云吵架，做了个呵欠的样子出来：“我要睡了，你出去吧。”
　　霍云道：“这是我房间，你凭什么叫我出去？”
　　为了就近看守连箭，堂堂西湖主跟着他一起挤一个房间，连箭已经睡了好久的地铺。
　　“你大白天睡什么？”连箭冷笑道，“我要休息了，劳烦西湖主大人去到外面晃一晃吸收一下朝露。
　　大冬天有什么朝露！
　　霍云道：“我要什么时候睡觉，是你能管的吗？”
　　连箭暗骂他神经病，起身抱着被子：“你不走我走。”
　　霍云一把拽过他推到床上：“你现在出去，我昨天晚上就白救你了，睡。”
　　连箭打不过他，只好瞪他一眼，拿被子蒙住了头。
　　霍云就站在那儿，古怪的看着连箭。看他露在外头的半截手臂。
　　鬼使神差的伸手去扯了扯被子想把他手臂盖住，他白皙透亮的手指碰到了连箭的手臂。
　　连箭蒙着头，感觉到了霍云的手，一阵恶心泛上来，几乎又要吐血。
　　可是他忍住了，绝对不能在霍云面前吐血，连箭心底暗暗的想，他的身体似乎同灵魂达成了共识，屈从了他有些自虐的念头。
　　“难受吗？”霍云低声道。
　　连箭不说话。
　　霍云默默收回了手，静静看了片刻，问道：“哪里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