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汝不识丁同人之蚕丝玉》小皇叔

1、识汝不识丁同人之蚕丝玉（一） 顾射喜欢下

　　顾射喜欢下雪的天气，每到下雪的时候，他惯常淡漠的眼睛里都会反常的出现一些色彩来。
　　陶墨喜欢这样的顾射，他喜欢顾射能变得活泼一点，眼睛里的色彩能多一点，哪怕是生气也好。
　　可是顾射很少生气，至少很少对他生气，顾射从来不对人发脾气，他表达情绪最多的就是“走”。
　　“顾射从来说走就就走。”
　　陶墨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自己手里的一枚蚕丝玉棋子，望着顾射的背影出神。蓦然想起顾射的这一句话，眼神渐渐从顾射的发丝上移了开来。
　　顾射正站在廊下，捧着手炉，看着茫茫的大雪。
　　“弦之，你快进来吧，外头天很冷。”陶墨出声叫了一声。
　　顾射回身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含着笑，朝他微微颔首，却没有进去，继续转头看大雪。
　　陶墨觉得顾射什么都好，哪里都好，就连拒绝进门都是这样文雅从容，没有丝毫的叫人难过。
　　他大步走到了顾射的身后，眨眼瞧着他。
　　“怎么了？”顾射问。
　　陶墨道：“我在看弦之。”
　　顾射微微含笑，没有说话。
　　陶墨觉得，顾射的笑在嘴边，不在心里。他同顾射在一起已经三年了，这三年他认识了很多的字，认识了很多的人，也明白了很多事情。
　　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和勤奋，还有顾射这个绝好的老师，陶墨的学问有了很大的长进，学问长进了，想的事情也就多了起来。
　　比如之前，陶墨就觉得顾射很了不起，他第一眼就觉得顾射同别人不一样，顾射不爱说话，分明脸上尚带着稚气，却总是一副孤高的样子。
　　“他一看就是很了不起的样子，好像本领很大，所以不爱说话。”那时候陶墨这样想。
　　如今陶墨已经不这么觉得了，他知道，顾射那样不爱说话，那样淡漠，是因为伤心！
　　“怎么了？”顾射又问。
　　陶墨意识到自己在发呆，尴尬的笑笑，伸手去包住顾射的手，顾射眼角含笑，手里的火炉尚有一丝余温。
　　陶墨觉得温暖，又觉得心疼，他不明白为什么顾射这样的伤心。他能从顾射偶尔的笑容里看到寂寥。
　　“弦之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吗？”陶墨问。
　　顾射愣了愣，道：“陶墨，你怎么会这样想。”
　　陶墨的手蓦地握紧，顾射受惊了，轻轻用了力道将手从陶墨手中抽出，微微后退了一步，往门里走去。
　　陶墨跟着他往里头走，眼睛一下也不离开顾射。
　　顾射在棋盘边坐了，抬头看陶墨正看着自己。
　　“坐。”顾射道。
　　陶墨慢吞吞坐到他对面，却没有动棋子。
　　“弦之，我有话同你说。”陶墨鼓起勇气道。
　　顾射拿眼睛看他：“何事？”
　　陶墨动了动嘴巴，却没有说出口。
　　顾射又道：“何事？”
　　陶墨磕磕绊绊了半天，从袖子里摸出来蚕丝玉的一枚棋子，放到案上：“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一枚棋子，送给你。”
　　顾射脸色微变，没有说话。
　　陶墨偷偷瞧他，却没有见他有什么话，觉得紧张，低声说道：“你不喜欢？”
　　顾射摇头：“不，我很喜欢。”说着伸手接过了棋子，小心的收在袖里。
　　陶墨看他似乎又要发呆，觉得他有什么心事，可是顾射不说，他便不好问，问了，顾射一定会说没有。
　　顾射的淡漠如此，连喜怒都不再与人分享。
　　陶墨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热烈一些的表情，哪怕是发怒也好。
　　夜晚，陶墨睡的很晚，衙门里头事情太多，他渐渐有了在家里处理公文的习惯，等他回房间的时候顾射已经睡了。
　　陶墨轻手轻脚的上床，顾射没有醒过来。
　　陶墨就着微弱的灯光细细的看他的面容，长久的望着他，不觉得疲惫。
　　顾射容貌斯文俊秀，因为常年冷着脸，醒着的时候远远看有些傲气，可是相处久了就觉得他其实有些稚气，笑起来光彩照人，嘴角微微的有些害羞的意味。
　　灯下看人，更添颜色，寻常人尚且如此，何况是顾射。
　　陶墨忍不住附身在他额头上一吻。
　　蜻蜓点水的一吻。
　　顾射的眼睛微微睁开，陶墨一慌，赶紧要退开，顾射深深看着他，忽然伸手按着陶墨在自己身旁躺下，慢慢合上眼睛。手却仅仅握着陶墨的手。
　　陶墨一时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敢动！
　　顾射手上轻轻摩挲着陶墨的手，静静的躺着那里，温和沉静，就如同一块墨玉。陶墨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感受到了他温暖的情义，渐渐觉得温馨无比，他甜甜的笑了笑，吹灭了灯盏。
　　彼此无话，只有双手紧紧交握着。
　　“睡。”顾射说。
　　陶墨应声：“嗯。”然后渐渐进入了梦乡。
　　顾射却再也睡不着，他的另一只手里，紧紧握着那一枚棋子，蚕丝玉棋子。
　　当年连箭去往凌阳练兵，轻快的来同自己道别，往昔之事不可追，故人已凋零，好多事情顾射不愿意去想。
　　连箭同他是不同的，他们是双生子，自幼便心意相连，比一般人家的兄弟亲厚更甚。哥哥飞扬肆意，爱热闹，他性情安静一些，喜欢清静，但也不是如同现在一般。哥哥驾鹰打猎的时候也会带着他。
　　那时候的顾射从文，同样是意气风发，但是并不喜欢骑马打猎的活动，人家都说顾丞相的公子是个斯文的佳公子。
　　可是若是哥哥开口央他同去，他还是愿意的。
　　顾射从文心善，不爱骑马打猎，但若是同哥哥一起，他怎么都是愿意的。
　　而连箭也是如此，他一看到下棋便觉得头疼，但是却乐意看弟弟下棋。
　　“我这次去凌阳，要还几个月才能回来。”
　　“哥哥要记得给我写信。”顾射望着连箭，脸上满是热切。
　　连箭轻快的拍着他的肩膀：“那是自然，我每天都给你写信，叫信使一封一封的寄回来。”
　　顾射轻轻的笑了笑：“不但要写信，还记得带凌阳的蚕丝玉回来。”
　　连箭拍拍胸脯：“成，哥哥亲自替你挑一块好的，叫工匠给你刻一副棋子！”
　　顾射摩挲着手里的棋子，猛地一惊，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此刻正被梦惊醒！过往愈加快乐，时过境迁之后便更能折磨人。
　　连箭挑了一块蚕丝玉石，带回了京城，说是工匠的手碰不得弟弟的东西，要亲手刻一副棋出来，棋子只刻了七颗，他便魂归九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