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欢喜半城旧》小龙君

6、陆 她给宫人领

　　她给宫人领到一出亭子，亭处草树围绕，多为玉兰。
　　大片大片的白，干干净净的，有学士说，这是素雅恬淡的花儿，倒也不错。
　　安珏扰踏入亭子，在青石桌旁寻了一处坐下，待扶幽过来。
　　宫人正收拾着茶盏，却见着几只茶壶茶杯上，亦描着几朵纤细瘦弱的玉兰，亭亭。
　　“这是殿下自个儿描的，将军瞧着可漂亮？”一个心细的宫人瞧见了她在看杯子，便问道。
　　安将军脾气和善是出了名的，自家公主为人温婉亦是出了名的，今儿这两人在这亭里聚上一聚，郎情妾意，倒也合乎情理，合乎现实。
　　于是，这样一个好时机这宫人便多舌了两句。
　　安珏扰本不大习画，让她鉴赏实属不佳。
　　可这玉兰画得也忒怪异了些，那样细的枝干上却立着那样大的一朵骨朵。
　　这殿下莫非亦不大会画画？
　　她装模作样地端详了许久，忍俊不禁道“殿下画的花儿甚是细瘦漂亮。”
　　宫人正掩了掩口，欲接些什么，即问扶幽淡然的声儿远远传来“将军过奖，这茶具本殿画的不佳，竟给宫人拿出来做了个笑话，惭愧惭愧。”
　　语毕，人身已经到了石桌前，对着安珏扰坐下。
　　扶幽倒了杯茶递与安珏扰，又撤了一众宫人。
　　见她盯了这瓷杯许久，不禁发笑，才道“将军瞧啊，这东西也生得怪。该粗壮些之处，它偏偏生的瘦骨伶仃；而这该生的小巧些之处，它又偏长得臃肿肥大，纵然娇美，却不匀称。将军说，这样的花儿，当如何治？”
　　安珏扰恍然释其所意。
　　这殿下，可是在提宋国的不是，在提宋君的不是，再提天子的不是！
　　她猛嘬了一口茶，缓缓道了一句“殿下这可是大逆。”
　　扶幽满不在乎，只道“本殿这般问，将军就这样答便是。若真当大逆……”她向四处望了望，接着悄声道“亦没人听见不是。”
　　安珏扰瞧了瞧扶幽举杯的手指，叹了道“若是新树，便当根除，若是老树，便顺其自然罢……瞧着公主这手，做活儿都不常罢，只是嘴上谈兵，又有何用处呢？”
　　扶幽继续瞧着她，恍然觉得，安珏扰竟有与自己一同之感，这国政多说亦无益，骤问“那对于我之倾慕，将军亦作何感想？”
　　安珏扰拿茶杯的手抖了抖，怎的又扯上这个来了？
　　她干干地笑了笑，拒道“不可，臣早已澄清为女儿身，殿下莫再多花心思了，是就此作罢了这孽缘为好。”
　　扶幽亦蹙了蹙眉，安珏扰的手头抖了抖扶幽垂目“是了，将军既无心，本殿今日便不做多扰了，改日……改日再会罢。”
　　一席话说的何其宽心诚恳，可不知为何，安珏扰脊背频频发凉。抬手去抓，只是摸到了硬坚的一片甲。
　　待安珏扰起身，扶幽早已率了一众宫人走远去了，她捋了捋袍子，起身去。
　　将走时，她又瞧了一眼石桌上的瓷杯，眼皮抽了抽。
　　安珏扰扶了扶发冠，一脚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