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合妖传》木双尺

4、东北老宅

　　早上，越公馆餐厅。
　　正在吃早餐的越六合看向青鸾，“姨太太呢？”
　　“姨太太恐怕短期之内都无法下楼吃饭了。”青鸾回道。
　　“早上我听到有人尖叫，是她？”越六合喝着粥不经意的问。
　　“正是姨太太。”
　　“大小姐，今天早上的戏可是相当的精彩。”圆圆一边上菜，一边笑的神神秘秘，“早上姨太太一张眼竟然发现自己床下躺着几具尸体，就是昨天绑架大小姐的那几个混混，一阵尖叫就吓得口吐白沫了抽过去了。”
　　越六合讽刺的一笑，“是昨天那个牧通干的？”
　　“应该不是，善后处理这种事通常都是索冀大人处理的。”青鸾回道。
　　“索冀？”那个沉默寡言隐蔽在黑暗里的男人？真想不到这人还有这种恶趣味。
　　“大小姐放心，家里这位姨太太清楚自己做的好事，心虚的很，我们帮她处理了尸体，她也就不再敢声张了。”狸狸说道。
　　这时两个中年男人走进了餐厅。
　　“大小姐。”两人在越六合的示意下围着餐桌坐下，其中一个黝黑精干的男人率先开口，“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来打扰大小姐。”
　　越六合放下手中的汤匙，叹了口气，“季三叔，都跟您说了多少遍了，你们是我父亲的结拜兄弟，是长辈，叫我六合就可以了。”
　　“就是，季老三，就你一天天的端着架子，非得来这套假客气。”另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眼睛发光的看着餐桌，不客气的抓起一个肉包刚放进嘴里，后脑勺就挨了季三一下。“”何老四，你除了吃还知道什么？！”
　　“去给三叔和四叔拿餐具过来。”越六合吩咐道。
　　“看看，看看，还是六合心疼我这叔叔。”何四高兴的拍拍肚子，表示满意。
　　“两位叔叔有事？”
　　季三眉头一皱，正色道：“六合，大帅可能出事了。”
　　“二叔？”越六合倒是没有惊讶，毕竟从她十五岁管理商行开始就不断的在给这个二叔收拾烂摊子。“说要回老家祭祖也有半个多月了，失联了多久？”
　　“五天，祖宅那边有五天没有传来消息了。”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为什么这一次两位叔叔这么紧张？”
　　“六合啊，这一次情况恐怕不太一样。”何四放下手里的筷子，也是一脸认真。
　　“有什么事没告诉我？”越六合问道。
　　季三有些难以启齿的开口，“这一次，大帅是领了个女人回去的。”
　　“什么样的女人？”
　　“舞女。”
　　越六合眉头一皱。
　　“大帅不会又是抢了哪个权贵的女人躲回老家让我们小姐给他擦屁股吧？”圆圆一脸嫌弃的说道。
　　“这一次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何四说道，“上个月大帅去舞厅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舞女，之后不论刮风下雨天天都要赶去和那个女人约会，不出半个月就要带着那个女人回老家祭祖，我们虽然觉得不妥但是也没有什么确切证据，再加上大帅这次异常强硬，说是自己找到了真爱，我们也拗不过他，只好拍了警卫排跟他回去，也和老宅的人约定好了及时传递大帅的消息。”
　　“那个女人的背景查了吗？”越六合问。
　　季三说道：“查过了，身份没有问题，也是东北老家的人，还是个教书先生的女儿，那女人倒是没有对大帅伪造身份，不过有一点我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
　　“老家调查的人寄回来那女人的资料，照片上那女人一身学生打扮，完全就是个清纯的小姑娘，可是这个舞女……虽然我也只是见过一面，可是她身上那股妖娆风尘的劲儿却实在太过显眼，就好像……”
　　“就好像长着同一张脸，确是两个人一般？”越六合替季三说出接下来的话。
　　“没错，的确是这种感觉，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可是真的有人可以把自己的气质改变的这么彻底吗？变到完全如同两个人？”
　　越六合没有再问下去，叫青鸾到耳边吩咐了几句，青鸾走出屋内，来到庭院，口中轻念一句，一只八哥飞过来落在她的肩上，片刻后又飞出院内，瞬间消失在空中，速度之快非肉眼可见。
　　“三叔，帮我布置一下，我要回趟东北老家。”
　　火车，卧铺车厢内，越六合望着窗外的景色，想到十二岁之前在东北老宅内度过的岁月，内心的感受不知该如何形容。
　　车厢的门被拉开，牧通站在门口，一手支着门框，露出招牌式的坏笑。“人类的交通工具就是麻烦，又得花钱买票，又得呆在这个小箱子里颠这么久。”
　　“所以妖可以瞬间转移？”
　　“那倒也不是，只不过可以走妖界的通道，跟北面的领主，你风简哥哥打声招呼，走个通道开个门，就直接到东北了，不到一刻钟的事儿。”
　　“风简？”越六合脑海中还没有出现这个人的形象。
　　“是妖界的北方领主，狼族的族长风简大人。”坐在对面的青鸾回道。
　　“你说我叫他哥哥？看来我们很熟。”
　　“放眼整个九州，能让大女殿下喊上一句哥哥姐姐的也都是食物链顶端的老毒物了。”牧通走进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越六合的床上。
　　“所以那位风简有多大年岁了？”越六合问道。
　　牧通嘿嘿一笑，“大女，其实你是想问自己多大了吧？这个嘛，从我第一次在九州见到你开始，到现在为止也有三千多年了，至于在那之前你已经经历了多少年岁我就不得而知了。”牧童的眼神看向窗外，似乎在回忆几千年前的时光。
　　听到“自己”最少已经有了三千多岁的年纪，越六合心中没有多少波动，接受很是坦然，
　　不知是因为那个三千多岁的自己并不是现在这个作为人类的自己，还是因为 “返祖”这件事使自己对光怪陆离的事情接受度颇高，总之，经过那个混乱的月圆之夜，那个她看不懂的陆三爷的出现，让自己不再是自己了，体内有什么在慢慢苏醒，就好像现在，自己与青鸾牧通一起行动丝毫不会生疏，仿佛这事从前已做过百遍千遍。
　　“从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第一次对那个“自己”产生了好奇。
　　“勇敢，美丽，强大，有时候冷艳，有时候洒脱，当然也有可爱的一面，只不过都被某位面首独占了。”牧通一脸的可惜。
　　“这么多面的性格，你不是在说我是一只精神不正常的妖精吧？”
　　“那倒不至于。”牧通笑着说，“总的来说，是一只不靠家庭背景打天下的妖精。”
　　“背景很强大？”
　　“很强大。”牧通点点头。
　　“多强大？”
　　“强大到你登上妖界大女之位的那天，上面的玉皇大帝，下面的阎王老儿都派了位阶最高的亲使，所有上古妖族的长老也全都到齐了。”
　　“所以我父母是谁？”越六合顿了顿，“我说的是身为妖的那个我。”
　　牧通突然安静了下来，似乎被问到了不敢答也不能答的问题。“这个嘛，属下就不是很清楚了。”
　　“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越六合也没有追问。
　　“的确是狐妖。”牧通回答，”我去了那间舞厅，还有你二叔给那个女人租住的酒店，里面都有狐妖的气息，不过很淡。”
　　“所以那个女人是被狐妖附体？还是原本就是狐妖？”
　　“妖毕竟不是鬼，自己可以化人形就没有必要附在人身上，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东北一脉倒是一直是这种做法。”牧通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着说，“看来这位越大帅是走了大运撞到了哪位出关外游玩的东北仙家，这下可有意思了。”
　　子夜时分，火车进站，刚下过雪，东北还是一片银白的世界，越六合一行人走出车站，越家家丁早已在站外等候，一字排开，颇有阵仗，恭敬打开车门迎越六合回家。
　　车上，越六合看着车窗外的雪景，开口问道：“陈叔，我二叔有消息了吗？” 老宅的管家老陈恭敬的回答，“大小姐，二老爷还没有消息，我们已经发动了越家在东北所有的势力出去找了，不过仍旧没有发现。族内的各位太爷太奶闻讯也都赶过来了，预计明天就会到齐。
　　“添乱。”想到要应付那一群族内老人，越六合就头疼。
　　“那个……大小姐……”老陈犹豫着要不要说下去。
　　“说。”
　　“胡二太爷今天就到了，现在就在家里喝酒呢。”
　　越六合抬手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越氏祖宅占地面积不小，古色古香，气势恢宏，家里所有的仆人都已经在宅门口迎接。
　　“大小姐，您喝茶。”年轻的丫鬟端着茶杯，小心翼翼的端详着越六合，慢吞吞的退到门口，窗外还有一群佣人，偷偷的往屋内瞧着，大多是越六合去上海之前就已经在老宅做工的老人儿，看着越六合的眼神有兴奋，有敬畏，有好奇。
　　“大小姐，看来您走的这些年这老宅的人倒是活泼了许多，我记得您小时候他们可是万万不敢这么往前凑的。”从越六合幼时起就陪伴在身边的青鸾说道。
　　“是吗？”越六合端着茶，未作评价，“牧通，这宅子里可有什么异样？”
　　“异样？还挺多，左面厢房里就躺着一只老狐狸。”牧通一边欣赏屋内的陈设一边低声说道。
　　“那我就去看看二太爷吧。”越六合明白了什么，起身往外走，“对了，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我看见？”
　　“你现在就可以看见。”
　　“能看见？什么时候？”越六合不明白的看着牧通。
　　“十五那天晚上，陆老大在你耳边念得那段静心咒还记得吗？”
　　“记得。”男那人在她耳边念咒的气息尤在，似乎把那段静心咒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想看的时候念一遍，你灵识太强，一旦开眼便可看尽世间万恶，他的静心咒等于给你的眼下了开关也做了保护，普通的妖类现在察觉不到你的妖冲。”越六合突然想到了男人拍在她屁股上的一巴掌，有些脸热的走出去。
　　“二太爷，您在屋里吗？我是六合。”敲门的同时，越六合念了一遍静心咒。
　　“进来。”屋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开门的瞬间，越六合看见躺椅上的白发苍苍的老人，同时也看到了他体内的那只狐狸。
　　一只与人差不多大小的红狐狸，毛色已没有多少光泽，醉醺醺的窝在椅子上，手里拎着酒壶，嘴里还打着酒隔，喝到兴头上，两只狐狸腿叠在一起还轻轻点着两只爪子。
　　“为了你二叔回来的？”胡二太爷冷着脸，撇了眼越六合便继续喝酒。
　　“二太爷可有什么线索？”越六合看着这只摆脸色的老狐狸，一阵好笑。
　　“我能有什么线索？那败家东西值得我去找线索吗？让人绑去死了好！”
　　“哦？二太爷怎么知道我二叔是被绑走的？据我所知他只是被一个作风不太检点的风尘女子诱惑了而已，说不定现在在哪里逍遥快活呢？您说呢？”越六合故意家中‘作风不检点几’个字。
　　屋里一阵安静，隔了好一会儿老狐狸才阴阳怪气的开口：“说人家不检点勾引他？你那二叔什么德行你不知道？这些年要不是你给他兜着这越家早让他败了，我看分明就是他贪图年轻女子的美色惹恼了人家，才让人家绑了想给他个教训，活该让他受点罪，等人家消了气自然会放他回来。”
　　“二太爷还真是心大，我这二叔虽然是个不争气的，可好歹也是这越家的现任家主，最起码也是名义上的族长，我还记得父亲走之后各位叔叔本想要培养我接任家主，是各位太爷爷太奶奶一致反对才推了我这不成材的二叔出来，现在您又说不管他的死活，难道现在二太爷同意我来做这个家主了？” 越六合故意问道。
　　老狐狸气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说你接不了就是接不了，就算我们当年同意也没用！就连外人都知道这越家实际掌权的是你，你那二叔就是个摆设，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看来二太爷还真是不喜欢我，小时候您就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一向都是横眉冷对，现在依旧如此，既然这样，我还真是得把二叔救出来不可了。”
　　此时越六合分明看到老狐狸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你……你……”越六合故意看不见老狐狸气炸的样子，起身走到门口停下来问道：“对了，二太爷，我记得小时候见过您家的小孙女，不知道现在那小姑娘过得好不好？”
　　“她好的很，不用你管！”
　　看到老狐狸身上的毛已经全都立起来了越六合才满意的开门离开，听到身后酒瓶子摔碎的声音嘴角牵起微笑。
　　走到拐角处，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仔细一看，越六合发现前方一道逃跑的身影竟然化作蛇身，绿色，成人胳膊粗细，在地上迅速蠕动消失。
　　“放心，索冀回去追踪。”牧通走过来说道。
　　“他也来了？”
　　“他一直都在，只不过会隐身暗处，这可是你训练出来的技能。”
　　“刚才我看到的应该不是那条蛇。”越六合皱了皱眉头，说道。
　　“是鬼气。”牧通说着一只手向右侧墙角伸出，凭空一握，一道魂魄出现在他手中。
　　“魂魄？”越六合看着牧通手里逐渐清晰的鬼魂，是个干瘦的小老头，头发胡子花白，看到两人之后惊恐的挣扎着。“你是要拘了他送到……就是像那天晚上那个司白那样处理？”越六合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准确。
　　“送到地府？”牧通说道。
　　越六合分明看到鬼混额头竟然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吓到浑身在抖。这倒是奇了，原来鬼也出汗。
　　“那倒不必，他不是普通的鬼混。”牧通放下手里的白胡子魂魄，扶着他的肩膀，帮他站稳，“他应该是你们越家供奉的保家仙。”
　　“他是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