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
-
万永竹啊了一声,手指几乎要戳到桐冥脸上:“你骗我?”
商穗已将车驾到一偏僻处,他跳下车,抓住要跑的桐冥,轻松地把人摔到地上,然后剥了个干净。
“哎呀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万永竹捂着脸作被调戏的良家妇女状。
“脱的又不是你的衣服!”商穗和桐冥异口同声地吐槽道。
一炷香后,桐冥披着商穗的外衣蹲在一边,万永竹拨拉着从桐冥身上脱下来的东西,拎着那铁牌瞅了会,道:“这东西,我好像见过。”
桐冥一个激灵,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
“不过我说了,你也不会信我,还是不说了。”万永竹喃喃自语道,把铁牌放进了身侧的布兜中。
桐冥只觉一口血涌到喉间,险些喷了出来。
商穗抬手摸了摸桐冥的胳膊:“细皮嫩肉,手感真好。”
万永竹也凑过来摸了把,恋恋不舍道:“老爷,买了吧,暖床用。”
桐冥又想跑,被商穗一勾脚,啪叽摔在地上,头晕目眩间,被万永竹上前几步踩住了屁股。
万永竹蹲下身子,扭过桐冥的脸看着他,见他一脸愤恨,笑道:“看来你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呀。”
桐冥咬牙道:“不知道,你们到底是谁,要杀就杀,不要这样作践人。”
商穗把桐冥的衣服靴子扔到他身上,道:“穿上,还要赶路,晚上要到乐浪郡才有住的地方。”
“我的钱袋。”桐冥翻了下衣服,红着眼道。
“你自己也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还好意思要?”万永竹嘲道,上了车,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来不来,不来就自己下面跟着跑。”
桐冥胡乱穿了衣服,一脸耻辱地上了车,找了个尽量远离万永竹的位置坐了。万永竹依然把脚伸了过去,搭在桐冥身上,打了个哈欠继续睡了。
桐冥抽抽鼻子,愣了会,才发现万永竹的鞋子非常干净,也没有变形,要么就是经常换鞋的,要么就是不常走路的,走也只走干净、平整的地方。
他把万永竹的裤腿往上拨了下,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他见万永竹没反应,便把万永竹的鞋子也脱了,发现对方的脚上几乎没有茧子,指甲圆润干净,嫩得和小孩的脚似的。
这是个富家少爷。桐冥的心怦怦跳了起来,想起万永竹在商队人群中的掩护,想起他说那个铁牌眼熟,难道,难道他是自己的家里人吗?
万永竹突然抬脚用脚趾夹了桐冥手指头一下,笑眯眯道:“这么着急?等晚上住了店再说,我喜欢有床的地方。”
桐冥猛地涨红了脸,把万永竹的脚推开,放在一旁的鞋子就这么被带到了地上。万永竹也没喊停车捡鞋,待他们到了乐浪郡某个客栈门口,他就这么往商穗背上一趴,让商穗把他背到了客房里。
商穗让人拿了两个浴桶进来,让桐冥用一个,他和万永竹用另一个。
“我想和他一起洗。”万永竹指着桐冥道。
“他身上有死人味。”商穗道。
万永竹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你不早说,我还亲他来着!”
“谁让你亲他了。”商穗幸灾乐祸道。
万永竹想吐吐不出来,恨恨地瞪着桐冥:“不许你睡床!”
桐冥脱了衣服往浴桶里一坐,只觉得浑身的汗毛孔都舒张开了:“等你睡着了我就钻你被窝,要么你就另给我开间房。”
万永竹本来是有心过去吃会豆腐的,但是一想到死人味就觉得有些受不了了,泡到自己的桶里,指挥商穗去把桐冥洗得干净些。
“弄些什么柚子叶给他擦擦。”
商穗出去一圈,拿了个干巴巴的丝瓜囊和柚子叶,把桐冥搓得哭爹喊娘,一身皮全红了。
万永竹在一旁扒在桶边酸溜溜道:“也用不着洗得这么干净。”
商穗把桐冥的头发拧干,把人提了出来,拿一个大毛巾裹了放到一旁椅子上,递给他一碗粥和一个包子。
桐冥刚咬了一口包子,就见商穗脱了衣服进了万永竹的桶,用水舀子舀水给万永竹洗头,一时瞪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喂!屋里还有人呢!你们注意点啊!”
万永竹趴在商穗肩上,没好气地看着桐冥道:“你刚才喊得跟□□似的,还好意思说我们?”
桐冥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你们俩、你们俩、是是是、那个?”
“嗯呐。”
桐冥默默地开始喝粥,屠庄掉崖他都经历过了,碰见了活生生的兔爷和老爷也不算什么了。
等洗完澡,万永竹裹着被子在床上研究被洗得干干净净的铁牌,商穗用条凳和太师椅搭了个简易的床,铺了被褥让桐冥躺了上去。
“你们俩叫什么?”
“商穗,商竹。”
“这是我俩文碟上的名字。”万永竹补了句。
“我的真名也叫商穗,你这一解释整得好像我不叫这名似的。”商穗没好气道。
“你们和夏远洋有仇?”桐冥好奇道。
“我,嗯,我和他应该没仇。”商穗想了想,挠了挠下巴。
“我哥是跟着小乐山先生的,他恨不得小乐山先生一系都死了,你说我和他有没有仇?”万永竹冷笑道,“天天一副唯我独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德行。”
“他为什么要屠庄?庄子里没人知道我的身世。”
就是桐冥自己都不知道,更何况其他人了。他的母亲是大着肚子跑到庄子里的,被好心的人收留了,当晚就难产死了,都被埋土里了,边上的人听到婴儿啼哭,又给挖开了,桐冥才捡了一条命回来。
“不知道你的身世,为什么要收留你?”万永竹笑道,“文家,文家当年在京城,也……”
他顿了顿,似想起了什么烦心事。他那前任大嫂的姐姐,嫁的就是文家,因此天天嫌弃他们万家是商户。
“文家家主聪明,早早地留了一支在京外,不然也和柳家、年家似的一锅端了。京城里文家抄家时,传闻没了不少好东西,许就藏到文家庄了。文家长房那个死了的小少爷,都说模样瞧着和以前不太一样,怕是李代桃僵了。夏远洋屠庄,也不光是为了你。”
“他们收留你,是希望东山再起,只可惜知道你身世的人早早地死了,死前也没告诉其他人,所以他们才把你当普通孤儿养。”商穗道。
桐冥觉得脑子有点乱,指着那铁牌道:“它又是怎么回事?”
“归墟。”万永竹笑了笑,“归虚道长,很多年前,在京城高门大户里非常有名。”
万永竹觑着桐冥的脸色,道:“后来算卦出了事,疯了,有人说是死了,有人说是离京了,我看,是到了你那吧。”
“原来,是因为奇货可居,他们才会养着我,才会到我身边来。”桐冥自嘲一笑,捏着衣带不吭声了。
“伤心什么,有利用价值是好事。”万永竹安慰道,“要么我资助你点钱,给你换个身份,去西北闯闯?”
“你想看我们鹤蚌相争,你好渔翁得利?”桐冥狐疑道,“我怎么知道屠庄的不是你?”
“你看我这面相,多善良,多端正,像是干得出这种事的吗?我小时候还有人喊我去扮观音童子呢!”万永竹不满道。
桐冥不得不承认,万永竹的确长了一副好相貌,气鼓鼓的样子也不会让人觉得娘和幼稚,就是他现在如今这样的心情和处境,见了都会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萌。
“不是观音童女吗?说要给你扎耳洞,你死都不从,眼睛都哭肿了。”商穗在一旁掀他的老底道。
万永竹一捶床,气道:“啊啊啊啊这是谁告诉你的?我哥不可能说啊!是董少爷?!他一个大男人嘴巴怎么这么碎!”
“你准备资助我多少钱?”桐冥追问道。
“嘿嘿嘿~”
一说到这个,万永竹立刻换上一副奸诈的笑脸,可惜他的模样作这种奸诈相,就好像小孩穿大人衣一样不伦不类。商穗感到很奇怪,不是都说相由心生吗?年清那样的大家都看得出来心眼多,怎的万永竹这样心眼比年清只多不少的,却从内到外都在散发着“我是一只小肥羊,大家快来宰我呀!”的单蠢气质呢?
这家伙实在修炼得太好了,就是他和夏文被骗了多少次,再被骗时也忍不住要上当。若是万永梅有他弟弟这三分功力,西北现在哪还有冯艳、夏远洋、徐佳辉的事。幸好万永竹天生一身懒筋,一点抱负都没有,万永梅又舍不得鞭笞弟弟,把人往废里养,不然这天下可真要不安生了。
万永竹清清嗓子,道:“佟家有两枚玉佩,两个女儿出嫁时各带了一枚。文家抄家时,佟大小姐受不得刺激自尽了,那玉佩也不知所综。另一枚在万家太夫人过寿时,佟二小姐当做寿礼献给了太夫人,机缘巧合下,落在了我的手里。你带着这枚玉佩,和一千两银子去西北找小乐山先生,假装你是佟大小姐所生的、那位在抄家前夕突然病死的文小少爷。”
“这玉佩有什么来历?”桐冥奇怪道。
“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一直有人在找它们。”万永竹道,“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许是我跟你说的这些话里最实在的一句了。夏远洋虽然干了不少缺德事,但那都是假托别人之手做的,他自己的手干干净净,没有确凿的证据,你定不了他的罪。因为他哥是个老实人,他怕让他哥晓得了,不认他了。”
“他哥是谁?”桐冥立刻道。
“这跟你没关系,你要怎么招呼,冲着夏远洋去。”万永竹笑眯眯道。
桐冥忍不住往后缩了缩,道:“那个小乐山先生……”
“我说,我又不是你哥,也不是你爹,更不是你男人,你指着我什么都给你安排好了?我要不是懒得自己上,用得着撺掇你吗?我还怕我那一千两银子打了水漂呢!你给我卖力点、聪明点,就算被夏远洋发现了,也不要把我抖落出来,晓得不?”万永竹不耐烦道,“这铁牌先押我这,回头你拿夏远洋的项上人头来和我换。”
桐冥忍气吞声地点点头,万永竹打了个哈欠,揣好铁牌一躺,又睡着了。
商穗找了双新鞋出来,放在床边,吹了蜡烛,也睡了。桐冥愣愣地看着床那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万永竹的话。
真是第一次见到算计人算计得这么理直气壮光明正大的。
第二日一早,万永竹带着他们去了大同票号领了钱,和刚从行李里翻出来的玉佩一同递给了桐冥。
“下午就有去西北遂城的商队,你跟着他们走就行,给五十两就行。”
桐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缝在衣服里,感觉路都要不会走了。
“那,你们俩呢?”
“去京城呀!咋啦,舍不得小爷啦?”万永竹轻佻地摸了摸桐冥的脸,“要不亲一个再走?”
桐冥立刻飞也似的跑了。
“不会露馅吗?”商穗道,“他那样子,哪像大家少爷?”
“文家都被抄好几年了,又是一路逃命去的西北,还指望人跟面粉堆里滚出来的,白白嫩嫩?”万永竹笑了笑,慢悠悠地开始逛街。
“大家的规矩、气派他都没有。”商穗摇头道,“我以为你把玉佩给了他,会希望他能有更多的胜算。现在看来,你还真是一点不在乎他的死活。”
“徐佳辉一直知道我哥不是你,那又怎样?”万永竹道,“他会帮着圆谎的,夏远洋的人,要是能在徐佳辉眼皮子底下摸到这小子身边,他也离死不远了。”
万永竹停了下来,挽着商穗的胳膊道:“对了,忘了问你,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文家人?”
“你们家出事时,我也和他一个表情。”商穗坦白道,“伤心是真伤心,但到不了欲绝的程度。”
万永竹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有时候经验是可以代替智力的。”
商穗道:“你真要夏远洋死?”
“没想好呢,现在事有些大了,我得去和董少爷商量商量。”
-------------------------
一个月后,京城,夏记绸缎铺。
“你真看到了卫松?”
“可不是么,商穗没见过卫松,我没法让他去盯梢,自己盯了一宿呢,见的真真的。”万永竹道,“见着他,我才敢确定,那小子的身份。”
“真是奇了,你说你见到了桐冥,那卫松偷偷带回来的这个,又是哪个?”董致失笑道。
万永竹眉头一跳,道:“什么?卫松说他带回来的这个是桐冥了?”
“他单独回的皇上,我哪有那个本事去打听?但是皇上就是派他去找的桐氏所生的孩子,他总不会从路边随便捡个回来复命吧?”
万永竹轻轻扣着桌子,眉头拧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可这玩意怎么解释呢?那个疯道长总不会认错人吧?”
董致瞥了一眼,便立刻将那铁牌塞回万永竹怀里:“他去了文家庄?我早该知道,他们做了那么大一个局,怎么甘心就此失败。”
万永竹立刻好奇道:“什么什么?我哥都不肯和我说,当时到底咋个回事?”
董致抱着胳膊,好半响才道:“我也是听我姐说的,知道这事的人现在基本都死了。归墟道长善算卦,当年他给昌王算了一卦,说他的后代会有人……”
董致指了指太极宫的方向,万永竹吃了一惊,道:“我的个乖乖,怪不得皇上容不得昌王府的那拨人。”
董致摇头笑笑:“不,皇上就是为的这个卦,才把昌王的儿孙杀了个干净,他就是为了让桐冥能顺理成章地继承昌王府,哦不,是昌郡王府了。”
皇上和桐冥的生母在宫里是生死相依的手帕交,皇上虽然和桐冥从未见过,但从小就听生母一直念叨。归墟道长受过桐氏的救命之恩,为了报答,才帮着布下了这个局。他算卦说昌王的后代会继承大典,此人就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出生,可昌王的儿孙并没有那个时候出生的,昌王自然不知道,那个命定的天子就在文家庄,只当归墟算错了,还想杀归墟灭口。
也是因着这个卦,夏远洋才愿意和昌王联手,他是想要一个从龙之功。
只是这些董致不好和万永竹说,因为这有的都是董贵妃自己的猜测。
“皇上是不是和赵卓似的,有什么隐疾啊?他也不爱去后宫,还早早地把继承人给选好了,这是要做啥?”万永竹纳闷道。
董致也纳闷道:“不晓得,咱们这个皇帝奇怪得很。所以我认为,卫松在这事上绝对不敢造假。”
“那我找到的那个桐冥,也不像是个假的,总不成桐氏生的是双生子吧?”万永竹道,“他的皮就和你说的一样,嫩得跟豆腐一样,桐氏不就因为这被昌王看上的吗?一般十几岁在山野间跑惯了的男孩,能养出这么一身皮吗?他手脚上该有的茧子可都有啊,绝对不是养尊处优长大的。”
“你还真摸了。”董致无语道,“你没干别的吧?”
万永竹呵呵两声,董致擦了擦汗,撇清道:“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默默坐了会,最后万永竹道:“文家庄闭塞得很,里面人都死了,咱们也无从打听了。大不了就一箭一雕,让我找到的那个自称文旭的小家伙把夏远洋给干掉,旁的就看他的造化了。”
董致揉了揉额头,道:“真是,也不晓得你碰见了他,是好事还是坏事。”
若是个假的倒罢了,万一是真的,那可麻烦了。卫松寻回来的那个皇上约摸已经见过了,宫里没什么动静,看来皇上是挺满意这个桐冥的,那入玉牒封郡王就是早晚的事了。
“文旭,我让人查查,文家庄的族谱里有没有这个人。”董致想到什么,低声道,“我记得卫松是按着找到的文家庄族谱,一个一个核对死了的男尸的,没听说有遗漏的啊。十几岁的孩子,不可能不上族谱。”
“佟氏生的那个,叫什么,文浩的,真的躲去了文家庄吗?”万永竹问道。
“躲去旁支,还叫躲吗?文家庄敢收这个烫手山芋吗?”董致冷笑道,“假死埋到坟里,半夜给偷着扒拉出来,送走了。不然为什么要让其他人都以为文家李代桃僵,把视线往文家庄引呢。”
“送哪去了?不是西北吧?我可让那小子假装成文浩去了西北啊!”万永竹忙道。
董致回忆了会,道:“之前一直躲在闽南,最近好像过不下去,跑到你姐那了。”
万永竹奇道:“我姐?我哪来的姐?”
“楚琴啊,你入了商家的门,却连人都认不全?”董致嘲道,“她欠文家一个人情,有个客人不明不白死在她屋里,是文家的人帮她遮掩过去的,不然她就要坐牢了。”
万永竹兴致勃勃问道:“死人?怎么死的?”
“我也不晓得,马上风?”董致猜测道。
“哇!我看楚琴挺怕事的,她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吗?”
“山芋自己送上门了,不接难道还灭口?送官?”
万永竹道:“不行,我得回苏州一趟,看看这事楚琴自个能不能解决。”
“怎么,怕连累商穗呀?”
“不,我要杀夏远洋,商穗跟我要杀他似的,天天给我摆脸色,我借这机会哄哄他,让他晓得我还是很把他放在心里滴!”
董致一脸嫌弃道:“你们这对狗男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