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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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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万永梅直接拿着银票来了。他瞧了瞧样品,买了其中五样,每样二十匹,就用他带的板车拉走了。
“万兄买东西可真痛快。”夏文记好账,收好银票,咋舌道。
“反正也不是给我买的。”万永梅笑道,一阵风似的又走了。
夏文失笑站在原地,这人倒是有意思,怪不得和董致那么投契。
又过几日,年汝贞请了夏文在外面吃饭,特地就满月宴那天的事谢了夏文一番。
“多亏你告诉我,张大夫说我爹被酒气激发了旧疾,要不是针灸及时……”年汝贞一脸后怕道。
夏文道:“用不着谢我,你好好待我姐就成。”
“谢还是要谢的,而且我待你姐也不差啊!”年汝贞道,亲自给夏文倒了杯茶,夏文喝了,他又添了一杯,道,“新厨子做的菜,可还合胃口?”
夏文道:“你给找的?挺合的。”
年汝贞就笑:“本来是给你姐找的,她吃不惯,才便宜的你。”
“我想也是。”
年汝贞犹豫了会,道:“你真的打算终身不娶?”
夏文眯了眯眼,道:“有谁说什么了吗?”
年汝贞有些尴尬道:“有人和董大人说,说你和董少爷都不娶妻,是……”
夏文笑道:“不是,你要在乎他们的话,我就少去年府。”
年汝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董大人就这么一个儿子,我怕他舍不得收拾儿子,转而收拾你。他定是觉得是你带坏了他儿子。”
“不会,董致早有准备,他爹肚子里想什么,他能猜不到?”夏文道,“还是多谢姐夫提醒。”
年汝贞舒出一口气,道:“那我就不多事了,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两人便转而聊起了别的事,年汝贞惦记着回家看媳妇和儿子,夏文也巴不得他早点回家别让夏荷着急,两人很快就吃完了饭,在店门口分道扬镳了。
铁匠铺在三月的春雨里开业了,夏文只管看帐,其他一概不管,董致也只管打铁,主要的事务都是董府管家操心。
万永梅出了两次海,才把那乌金的配方重金买了下来,可是人却死活不肯跟着来京。董致无奈,只能和铁匠师父们照着配方钻研,折腾了三四年,发现投入太大,干脆托董贵妃上交朝廷了。
“然后呢?皇上赏你什么了?”
“一条绶带,一把刀,一堆乱七八糟。”董致没好气道。
夏文乐了一会,沉默下来。
如今已是崇武二十一年的春天,再过不久,江南织造案爆发,年家就要被清算了。年家在这里牵扯太深,想要不动根骨地撇清自己是不可能了。年汝贞怕还是要去海南,夏荷、年清这些家眷,夏文倒是可以用钱和董贵妃的名头想办法赎出来。
“你姐真把夏记给你了?”董致问道。
夏文点点头:“崇武十一年的事,怕要重演了。”
董致神色一动,道:“年家有危险?”
“难逃一劫,到时候还要劳烦你姐帮忙了。”
董致笑了笑,道:“你当时赖上我,不会就是为了今天吧?”
夏文附和道:“是呀,你可别让我的苦心白费了。”
董致经常弄不懂夏文的话是真是假,便道:“那你可得好好求求我,这个忙可不好帮。”
“你想我怎么求你?”夏文挑眉道。
董致不知想到什么,一脸玩味的笑:“可惜,你是个庶出的,不敢卖给我们董家做个上门女婿,也挺好。”
“饶了你妹吧。”夏文好笑道。上辈子董小姐被他这个哥和自己那个弟坑得还不够惨?
董致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回了,你怎么走,要我送不?”
“不了,几步路,我慢慢溜达回去,醒醒酒。”夏文摇头,也站了起来。
董致把自己的披风丢过去,道:“风有些大,你这么娇贵的身子,裹严实点吧!”
夏文笑道:“你这披风太花哨,打教坊跟前过,里面的人肯定以为我是贵客,要拉我进去,我这清白可就没了。”
董致被气笑了,把披风里子翻出来道:“翻个面穿,里面是黑色的。”
“大晚上穿一身黑,巴不得人瞧不见,撞我个跟斗。”
“把你那张小白脸露出来,一片黑中一点白,跟个淹死鬼似的,大罗神仙也不敢来撞你。”
两人互嘲着分了手,夏文看着董致的马车走远了,在风口站了一会,待身上的酒热散了些,才慢慢地往夏记走去。
因是走熟了的路,路上车少人稀疏,夏文也就没怎么带脑子,一边晃神一边走,冷不丁被斜里蹿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夏文随手一揪,揪起一个半大的少年,年纪和他离家时的夏远洋差不多大,正瞪着眼睛看着自己。
“万小少爷?”夏文讶然道,看向他来时的方向,没见着有人跟着,脸上讶然神情更盛,“离家出走?”
万永竹立刻道:“嘘,小声点!你和我哥熟吗?”
夏文笑道:“谈过一两次生意,点头之交吧。”
“那太好了,我去你那住两天吧!”万永竹眉开眼笑道,把一个钱袋子往夏文怀里塞,“不白吃白喝你的。”
夏文揣着钱袋子,一手搂着万永竹,边往夏记走,边嘀咕道:“若是没碰见我,你打算去哪躲着?”
“教坊,谁也想不到我会去那。”万永竹得意洋洋道。
夏文听后第一个念头,就是万永梅真是欠了自己老大人情了。教坊说是教坊,其实是分前后两个院子,前头住的是姐儿,后面住的是哥儿。虽说大门不是冲一边开的,但是瞧着万永竹这唇红齿白、精里透着不谙世事的傻气的模样,保不住被后面院子的客人给忽悠过去。就算侥幸找对了门,进了前院,里面的女人如狼似虎,万永竹这小身板哪里经得起那折腾?
“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代~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万永竹奇道:“你哼哼唧唧地在唱什么?”
“警世箴言。”夏文答道,故意带万永竹绕了个弯,从教坊后面那条街走了。
这条街里俱是次一等的娼馆,专招揽去不起教坊消费的、或那些贵人们的随从,价钱便宜十分之一,质量也大大打了折扣,但是其热闹程度,它们说第二,谁也不敢说第一。
“客观,来呀!看您长得俊,给你算便宜些!”
万永竹被这架势吓得差点绊倒,夏文倒是一片从容,乌压压的披风抖开把人从头到就兜了个严实,漫步从人流中挤过,时不时抬手挡一挡企图硬拉他进去的人。
待从后门进了夏记绸缎铺的后院,夏文才解开斗篷,看到万永竹一张雪白雪白的小脸,方满意地笑了:“懂了?”
万永竹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只觉得胸腔间还是甜腻腻的脂粉味道,皱眉道:“那不是教坊吧?”
“自然不是,教坊里的女人,不花钱哪能让你看到。”夏文道。
“果然便宜没好货。”万永竹嘀咕道。
“不过世上最多的就是这些便宜货,你这银子,也就只能请个过气了的姐儿吃吃酒,听听琴,连小手都不许摸。”夏文掂掂万永竹刚塞给他的钱袋,进了屋,随手丢在桌上。
万永竹叉着腰,斜眼看着夏文,半响才道:“你没我想象中的老实。”
“我十四岁当伙计,什么人没见过,想老实也老实不起来了。”夏文笑道,喊人打了热水进来,给万永竹擦了擦脸。
“你不会出卖我吧?”万永竹这下有些担心了。
“你哥若是能找到我这,我自然实话实话。”夏文道,把万永竹抱到一旁榻上,示意他脱鞋泡脚。
万永竹接口道:“那他若找不到你这,你就是锯嘴葫芦了?”
夏文端详着万永竹一双白嫩嫩的脚,他只见过自己、夏远洋和那些粗人们的脚,这般养尊处优的少爷脚,他还是第一次见,感觉比静儿的脚都要细嫩些。
“我瞧着,像个多嘴的人吗?”夏文另拿了个盆来,倒了热水,坐在万永竹旁边脱了鞋袜,舒舒服服地也泡起脚来。
万永竹扭捏了会,道:“我哥半个月后还要出海呢,在那之前让他知道就好了,不然他走也走得不安心。”
夏文看着他,有些好奇道:“你怎么跑出来的?你哥看你看得那么严。”
他没有问万永竹是为什么跑出来,只问他怎么躲过所有人跑出来。万永竹嘿嘿一笑,道:“独门秘籍怎么能告诉别人。”
夏文揶揄道:“不会是钻狗洞吧?”
万永竹脸一僵,夏文便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他看着万永竹身上整整齐齐,没有什么尘土落叶,继续道:“你家的狗洞可真不小,还是你长得太小了?”
万永竹气鼓鼓道:“我哥养了两只大藏獒,直起身子比我还高,它们走的洞自然就大些。”
“也不怕外面的人从那溜进去?”夏文问道。
“洞门口有铁门,平时都锁着,墙里边就是狗窝,谁那么不长眼从那进。昨天那两只藏獒都死了,养狗的人忘了锁铁门,我今天午睡起来一看,简直天赐良机,不趁机出走一次,真对不起大小汪的在天之灵。”万永竹理直气壮道。
夏文在心里比较了下夏远洋和万永竹,觉得他们俩在坑哥上实在是难较高下。他擦干脚,换了木屐,然后把万永竹的外衣脱了,收拾利索后抱到自己床上,从一旁柜子里拿了床新被子给小少爷盖。
万永竹裹在被子里,好奇地看着夏文把水盆毛巾洗的洗晾的晾,道:“你都没个伺候的人?”
“自己干活习惯了,平日老坐在柜台后算账,人都要坐锈了,干干活就当活动筋骨了。”夏文道。
“我该吃夜宵了,你这都有啥?”万永竹呆坐了会,有些饿了,喊道。
夏文洗干净手,坐到床边,笑着对万永竹道:“我这没吃夜宵的习惯,你想吃,可以回家吃。”
万永竹瞅了瞅他,嘀咕道:“才出来半天就回去,太丢人了,怎么也要多耗几天。不吃就不吃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