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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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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前面突然热闹起来,莺歌在屋里听着,听着外面的声音从大门口一直吵到了二楼,冲着自己这屋来了。
对面的江意脸上露出一丝异色,她刚要示意莺歌去开门,就听门外有人敲门道:“江大人,有旨意来。”
江意愣了愣,披上外袍,莺歌凑过去给她系好了腰带,打理了下衣摆,然后跑去开门了。
外面站着的是秦枫,正笑吟吟地看进来,她看的不是江意,却是莺歌。
“你也来吧,你是正主呢。”
莺歌怯生生看了江意一眼,江意收起疑惑,冲她点了点头。
一炷香后,几人跪在一间静室里,传旨的是皇上跟着另一个掌笔太监,名叫韦恩。
云溪去求了太子,太子又去求了皇上,皇上下了旨,去了莺歌的乐籍,给她与云溪赐了婚。
当时李贵也在边上,太子特意提了句,听闻也有一位名叫莺歌的教坊女子是要嫁与李贵的,不会赶巧了,就是云溪的那位青梅竹马吧。
圣上便笑着接了句:“朕记得,李贵好些年前不是已经成亲了吗?”
李贵还能说什么?自然是说听闻有误,顺道恭喜云溪得一美眷了。
不单江意听了这些话,仿若被谁捶了下脑壳般,莺歌也震惊且迷糊了起来。
她以为,云溪是不喜欢自己的,是不想娶自己的,更不会为了自己,和李贵翻脸。
送走韦恩后,秦枫和一众管事、随从都上前恭贺莺歌,莺歌诺诺应着,四处看了看,没看到江意。秦枫扶着莺歌的肩膀,笑吟吟道:“你就搬到天阙一号房住吧,不用再和江大人挤了。”
莺歌就怯生生笑着,忐忑不安地被人带去了新屋子,也不敢去同人打探消息,谨慎地做出一副被突然起来的好消息砸蒙了的模样。
待到屋里没人了,莺歌茫茫然在桌边坐着,冷不丁听到窗户那一声轻响,吓得险些叫出来。
“是我!”柳西压低了声音,从窗户上翻了进来。
“这可是三楼!”莺歌吃惊道。
柳西道:“我从隔壁翻过来的,你当姐姐我是飞天蝙蝠啊!”
莺歌抓着柳西的胳膊,紧张道:“到底怎么回事?右韶舞大人生气了吗?”
柳西哼了一声,拍掉莺歌的爪子:“能不气吗?被自己养的蠢雀啄了,其他几位大人不定怎么在背后笑话她呢。”
“那,霜红呢?”
柳西顿了顿,道:“已经搬去江大人屋里了。”
莺歌脸色一白,就要往后倒去,被柳西眼疾手快扶住了。
“你先别急,她暂时不会有事。李贵暂时都不敢纳妾了,就怕皇上注意到他府里女人消耗得太快了。也是他该,每次纳妾都那么大阵仗,皇上都有印象了。江大人也是彻底把李贵惹火了,她目前也就只能拿霜红出出气,不敢真把人怎么样的,咱们慢慢想办法就是。”柳西笑道,“我倒没想到太子殿下那么有胆子,看来他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是拿李贵当头一个了。”
莺歌被弄迷糊了:“什么意思?”
柳西道:“懒得给你解释,宫廷斗争,反正你是占便宜的那个。”
“可,李贵不是皇上的人吗?太子这样,皇上不生气吗?”莺歌担心道。
“太子的母妃因着不受宠,当年没少受过内务府的气,太子也算是为母报仇吧,皇上能说什么?你呀,就安心等着嫁人,把云溪给伺候好了,其他的事有我们呢。霜红的事,我也有法子了。”
“什么法子?”莺歌眼睛一亮,激动道。
“皇上既然摆明了要挺太子,那李贵做事就要束手束脚。你嫁人后,我们就把霜红偷出来,往外面一送。江大人就是要找,秦大人等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帮忙的。他们顶多就是怀疑怀疑你那边,你就大大方方让人进去搜,反正也搜不着。”
“送哪?难道送到柳楚那?”莺歌问道。
“自然不能是跟我们有关系的地方。”柳西翻了个白眼,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看,就要往外翻,“老实待着别乱折腾了,小心打乱姐姐我的计划。”
莺歌想说,你有什么计划和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可是她的计划也从来不和人说,都是自己闷头闯,这样一想,她也不好意思要求柳西说了,就只能眼睁睁看人走了。
江意,她一定很生气吧。
莺歌本以为她会因此而感到很快意、解恨,可如今她满心都是对霜红的担忧。江意因自己而起的怒火,都会尽数发泄在霜红身上,可怜霜红没眼色不会讨好人,不知道怎么受欺负呢。
莺歌长吁短叹了半天,眼巴巴地看着窗户,等着柳西不定什么时候再翻进来给她递消息。结果她等了没一会,在等的人从门口大喇喇地进来了。
“吃饭了,小莺歌。”
莺歌猛地扭过头,差点把脖子给扭伤了。
“你你你……”
“我来给你送饭。”柳西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好笑道,“吃吧一会我来收盘子。”
“霜红……”
柳西眼睛一眯,若有所思道:“过得还行,江大人没怎么地她,不晓得在打什么主意。”
莺歌沉默了下,道:“明面上她是不会做什么的,那些细碎的折磨人的法子她不屑使。我怕,她已经在给霜红找买家了。”
“她在教坊里,可无法只手遮天,秦大人盯着她呢。”柳西捏了捏莺歌的耳朵,笑道,“你抱了条好大腿,秦大人都要卖你个面子呢。”
莺歌被她这么一说,惶恐起来:“云,我,他……”
柳西好笑道:“他既然愿意娶你,就说明心里有你,你怕什么?好好待他,就像楚丫头待宋炎那样。”
莺歌叹了一声,道:“我觉得很对不起他。”
“那就用你下半辈子去赔他。”柳西不耐烦道,“多大点事,你在那愁个P愁。”
莺歌听了,涨红了脸:“你说话怎么这么粗鲁。”
“厨房里的人说话都这德行,你又不是没听过。”
柳西最近一和莺歌多说几句话就感觉心头火蹭蹭往上冒,她拍拍胸口,瞪了莺歌几眼,粗声粗气道:“吃你的饭吧!”
回到厨房,柳西觑着邵妈妈不忙的空当,拿着张纸笑盈盈地走过去,软声道:“邵姨,我有个客人,也是常年咳嗽,托人请了个名医开了个方子,吃了几副不见好,疑心是不是被骗了。我想您医术好,劳烦帮忙看看。”
邵妈妈冷笑:“几服药就要好,去找大罗神仙吧!”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接过方子看了看,之前柳西也没少给她介绍客人,哪次也没短了钱。这一看,邵妈妈的脸色奇异了起来,这方子,这字,怎么会,怎么会呢!
“怎么,邵姨,这方子有问题?”柳西故意道,“啊呀,那我要赶紧去告诉他们,把那骗子扭去送官!”
“等等,别送官,不是骗子!”邵妈妈急了,一把抓住柳西,把人拽到自己屋里,压低了声音道,“那名医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什么模样?”
“唔,二十多岁吧,好像是姓唐?”柳西瞧着邵妈妈的脸色,好奇道,“怎么,您认识?”
“唐?唐!”邵妈妈看着那药方,喃喃念叨了几句,盯着柳西道,“那人现在在哪?”
柳西心里已有了数,闻言笑道:“在西北苍凉山一带,妈妈想见一见?”
邵妈妈冷静下来,把药方往怀里一揣,冷笑道:“装什么装,你明知那是我弟弟。说吧,要怎么才能让我见到他。”
柳西扶着邵妈妈的肩,歪头道:“就喜欢您这样的聪明人,已经给那边写信了,若真是您弟弟,那可真要恭喜你了。至于这个忙嘛,先不着急帮,等小莺歌出了嫁,再说。”
邵妈妈冷冷地看了柳西几眼,推了推她:“没事就出去,活干完了吗?”
柳西顺势退出屋子,去厨房晃了晃,搭手烧了热水,跟着担茶的人慢悠悠地从后门出来了,拐到了隔壁夏记的后院。
年清正坐在后门门槛处剥蚕豆,见着她来,道:“真是她?”
柳西点点头,道:“那边的信什么时候能来?”
“怎么也要半个月。小姐姐什么时候出嫁?”
“半个月后。”柳西笑道,“真是巧。”
“巧得好。”年清一拍手,“小姐姐嫁人那晚就动手,那边定是会派亲信来,说不定唐英会亲自来,直接把人连夜带出城去。”
“然后再在云小总管宅子那做出戏,等他们发现不对,人都跑出去几百里了。”
“只是要委屈你在那多待几日,他们寻不着人,怕要找你出气。”年清不怎么担心地担心道。
“怎么,要过河拆桥啦?”柳西一脚踩在门槛上,险些把装蚕豆的筐弄翻了,“我可还等着你们赎我呢!”
年清笑嘻嘻地把小筐放到腿上:“哪能呢!姐姐这样的女中诸葛,我们求之不得呢!放心,就几日的事,董叔会托秦大人照顾你的。”
“没事,你们不赎自有人赎。”柳西冷哼一声,从筐里抓了把蚕豆,往袖里一拢,走了。
九月八日,宜嫁娶。
莺歌从天阙一号房出门,一路吹吹打打地向着太子才赏给云溪的那个小宅子去了。几位掌事大人都去前头送嫁了,江意临出门时,特意点了两个心腹婆子守着霜红。
前面闹得最热闹的时候,邵妈妈去江意的屋里给那俩婆子送茶点,笑眯眯把人迷翻了,拉着张着嘴没弄清楚情况的霜红翻窗而下。后院留守的人本就不多,早被邵妈妈一个个迷晕,东倒西歪躺在地上。
柳西在后门一直等着,见那两人来了,开了门送那两人出去。一辆不打眼的马车慢悠悠地过来了,邵妈妈拉着霜红上了车,霜红还想着和柳西告别,被闷头塞进了车厢。
柳西看着马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把后门虚掩上,退回厨房里,倒了碗加了迷药的茶喝了,然后歪倒在了桌子上。
江意等人发现不对时,果然第一时间疑上了莺歌,毕竟这些年她和邵妈妈来往亲密,大家都看在眼里。江意让人把柳西绑了扔到柴房里,厉声对秦枫道:“又是下药又是拐带,视朝廷法度于无物,云总管是觉得这天下要跟他姓了吗?”
秦枫皱眉道:“没有证据指向云总管,你这样贸然定罪不妥吧。”
江意冷笑道:“明天我就通报京兆府,你别拦着我就行。”
秦枫道:“用不着明天,我已派人去报案了,只是云总管那,查也要明天才能查。”
如今太子还在云溪的宅子里喝喜酒呢,谁敢惊了他的圣驾?
江意只得负气回了屋,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突然感到一种无力感。谋算几载,终究是一场空吗?
得罪了李贵,得罪了云溪,她还有出头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