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凉不凉山》枣子芯

9、第八章 惊变（上） 凤

　　凤凰山被褐族破了！
　　颉科是大楚神将一般的人物，助赵权祖父争权，登上帝座，清扫内乱，驱除外敌，一度将游牧民族赶到草原深处喝西北风，戎马一生，从未有过败绩。
　　而这样的大将，竟然败了。
　　消息传来，最先涣散的，就是人心，亡国之论乍起，说是帝王追求长生，触怒天听，天要降罚于大楚。
　　帝王震怒，使出雷霆手段压制舆论。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前线上，大楚军马苦苦支撑，后方上，赵权对大臣们举起了屠刀。大凡曾妄议长生之事的，都被革职处以极刑。曾当众议论过此事的大臣最先身首分离，后来是抓私下里议论过的，只要有人愿意举报就有重赏，上至朝堂，下至普通百姓家，一个也不放过。
　　一时人人自危，缄口不言，大街上几乎无人交谈，买卖货物也是大声进行，生怕被人当作了妄议帝王。

　　王仲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赵权，只怕昏庸了。当年那个唯才是用的明君就好像一阵风一样消散了，现在这个君主，喜怒无常，暴虐成性。
　　王仲自年少时就听闻赵权的礼贤下士，甚为向往，后来得以入朝为官，又承蒙恩师李奎提拔，勤勤恳恳做到了三品户部侍郎，其弟弟也追随兄长脚步，在礼部任了一个四品郎中。十年前的朝堂，一派清明，帝上光风霁月，臣下高风亮节。但自从帝上往海外派船，追寻蓬莱仙踪时，朝堂就开始变质了。
　　先是出现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规矩，譬如中央外派的官员回朝除了要给帝上进贡，还必要给上司进献“特产”。后来各家开始讲究吃喝，攀比楼阁，豢养戏子。说到底，都是些搜刮民脂民膏的法子。朝堂一派乌烟瘴气，官官相护，上梁不正下梁歪，地方官寻了各种名目要百姓交税钱。对于这些，赵权好像看不见一样，但只要有人说话稍不顺圣意，必然会被找个由头发作。轻者流放，重者牵连九族。
　　再后来，颉大将军被人诋毁不敬圣上，赵权竟然默许。王仲想谏言反驳，却被恩师劝止，弟弟也跑来阻止，王仲到底怕累及家人，没有发声。朝堂上下，竟无一人替大将军说话。
　　再后来，颉大将军败了。难不成，真是天要亡我大楚？

　　赵权最近也很头痛，大楚面临内忧外患，北有褐族入侵，西南诸国蠢蠢欲动。这群文人商讨不出解决办法，倒先将罪责推到帝王身上！简直该杀，就该一个不留！
　　赵权揉揉头，走进御书房，吸上几口龙涎香才觉得好些。
　　他想起前几月收到的军报，军中粮草不足，请求支援，当时户部尚书李奎怎么说来着，说是早已将粮草发去。但军报还是一封一封发来，千篇一律地请求粮草支援。当时他就起了疑心，是不是军粮被这群军官给吞了，结果派出的督察官回报说凤凰山军队日日山珍海味，将领们都腰缠万贯，故意侵吞了大楚不知多少粮草！
　　第二日就有言官进言，说颉科在外自以为功高盖主，不将赵权放在眼里。
　　赵权当日气得吃不下饭，但战事还仰仗这位神将，便只是再不看那一封封军报。
　　而现在，凤凰山失守？颉科竟然死了!这位天子自少时一直得意，从未体会如今的戚戚不安之感。
　　“传，让范昭来见我。”赵权挥手，然后颓然坐下。

　　范昭又是何许人也？督察院左都御史，天子耳目。大楚风雨飘摇，此人在一众有如惊弓之鸟的臣子中镇定自若，加上丰神俊朗的外观，倒是颇得帝心。前番赵权偶感头痛，也是这范昭献上的龙涎香，能快速解痛。
　　“范昭，凤凰山失守，颉科亡，二十万大军只剩十万，群龙无首，你可有良策？”
　　“陛下，臣愿举荐一人。“
　　“哦，谁？“
　　“臣下自己。“
　　“你？”
　　“臣下三岁习武，五岁读书，十岁已经熟读百家兵法。，陛下若不信，尽可考察我一二。”

　　凤凰山失守后，赵权任命范昭为大将军，率领上京兵马五万前往前线。只是范昭走前，在赵权心里种下了疑心。
　　“陛下，颉科大将军不会无故身亡，二十万大军更不该在短短数月内就被攻破，此事怕是有蹊跷。对于粮草后备，希望陛下谨慎一二。“
　　赵权点头，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又有些踌躇。
　　“我会继续命人为陛下献上龙涎香。”范昭微笑道。

　　接下来的这个月，赵权赐死了督察官，似乎打算对官场来一场清算。
　　但王仲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之前，蜀、赵、韩、晋联军占领了江城，秦北秋，叛国了。秦北秋此人，为人刚正不阿，最是看不过官场的乌烟瘴气，这样的人，怎么会叛国？
　　然而铁证如山，一封降书被呈递御前，本是独具风骨的字体，却书写了最为不耻的降书，字字规整，也字字谄媚，虽写了些希望保全百姓之语，仍是不忍卒读。
　　那是本朝为秦北秋独有的字体，曾经名动天下，人人观摩，而今却有如秽物，令人避之不及。一时之间，曾经沉默的众人有如打了鸡血一般对秦北秋口诛笔伐，不惜将文人所能用到的最恶毒的言论对准秦北秋极其族人。

　　赵权又头疼了，江城是大楚的粮仓，又是军事要塞，这样一个地方被联军占领，后患无穷。紧接着就是暴怒，和秦北秋有关的一应人等，或贬职，或流放，更发布公告，悬赏捉拿秦北秋妻女，民间义士纷纷响应。
　　王仲、王栋两兄弟受株连之罪，全家要被流放到云城。而要来捉拿兆儿的人，早已入王仲府邸，四处搜查，但哪里还有兆儿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