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凉不凉山》枣子芯

8、第七章 别离 这

　　这王仲虽为三品户部侍郎，执掌楚国钱粮，家中倒不似其他朝廷大员一般奢华，家具用品皆为中品。家中仆妇衣着打扮也是半新不旧，那日王家当家主母见了王葵四人，妥帖招待，让其安心住下。王仲下朝，与王葵好生叙旧，此间话不提。
　　王葵见王家待客有道，王仲为官清廉，心里安心不少，便想与堂哥言明去意。
　　“王家遭难，我本该带着孩子回江城，只是此去危急，我不忍将孩子置于险地，只求堂兄能照顾一二，若我夫妇遭遇不测，请将此信转交给兆儿，告诉她：‘她的父母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
　　王仲陡一听闻，心内悲伤，待要问个清楚，却听王葵再道：“非我不能与堂兄言明，只是此事牵涉甚广，又尚未得证，即便堂兄得知清楚，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王仲就不再多言，只道：“妹子放心。“
　　王葵带上宋一，也不与孩子告别，即刻出发，去寻找夫君。

　　再说到兆儿，自从惨案发生后，几乎夜不能寐，到达堂舅家后终于能安心睡下，又做起那漫天星辰的梦，这一回，兆儿伸手，终于发现自己是够不到星星的，踮起脚，甚至跳起来也是够不到的。
　　兆儿醒来以后，却找不到娘亲，跑去找表哥，才知道王葵已经抛下了他们。
　　兆儿想哭，却被泽儿制止了。
　　“这是在别人家，你哭，只会被人嫌弃，没有人会哄你。何况，你的父母尚在人世，尚在人世就有相见的机会。“这少年好像一夜之间长大成人，说话冷静得很。
　　兆儿便抽抽鼻子，哽咽道：“可我不明白，为何娘亲要扔下我们。”
　　“因为姑姑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我们和她一起，只会令她掣肘。”泽儿愈发冷静。
　　兆儿便沉默了，半晌才道：“恩。”

　　王葵一走数月，音信全无。这几个月里，王家内外似乎非常紧张，兆儿走在这样的空气里，大气也不敢出。
　　先是王仲日日阴沉着脸下朝，后来几乎夜夜宿在书房，书房的灯彻夜不熄。再后来，礼部侍郎王栋前来书房与兄长商谈，不欢而散。
　　兆儿记得那日，大堂舅拍断了镇纸，二堂舅嘶吼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我再不管了!”然后涨红了脸走出去，看也不看兆儿。
　　那是兆儿第一次见二堂舅发脾气，往常二堂舅总是笑眯眯的，不管是对兄长，对兆儿，还是对仆妇护院。

　　等待娘亲和爹爹的日子百无聊赖，王仲的妻子似乎不喜欢说话，堂舅初时还与兆儿说几句，后来每日下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兆儿也就越来越不敢往上凑。只有表哥还时不时与兆儿说上几句，但多数也是冷着脸的。

　　某天泽儿难得地把脸色放暖和了些，特特找了兆儿。
　　“兆儿，你可想过以后要成为什么人？“
　　“我……我以前想做个女先生，现在也不敢想了，只盼着赶快长大，变强壮，强壮到没有人能随意吓唬我，伤害我，……抛下我。“
　　泽儿的脸色就更暖些，说道：“这也是我的愿望。“然后就转头端看着兆儿，神色认真道：”兆儿，我要离开这里了，为了我的愿望。“
　　兆儿吓了一跳，忙扯住泽儿衣袖，拼命摇头，“不要，不要，表哥，求你！“
　　泽儿这回没有冷下脸，只是拍拍兆儿的头：“丫头，你要坚强些。“
　　兆儿哇地一声哭出来，说不出话来，拼命抓着泽儿的衣袖不肯放手，泽儿也不说话，就等着兆儿哭累了。又对她说：“丫头，你要坚强些。“
　　丫头，你要坚强些。
　　这是泽儿走前对兆儿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后来漫长的岁月里兆儿时常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真正地虐了啊。。。
但是梅花香自苦寒来，要相信，只要坚持住，每一个人都会有幸福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