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装癖》巫芸

4、04

　　宓晓虞在胡同口等得心焦，眼见胡同里的人倒下好几个，吓得脸都白了。一听到警笛声，她就急匆匆顺着声源的方向跑过去，等她把警察带回来，胡同里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这样的混乱的群架，几乎每一个参与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受了点伤，其中又以谢经纶、沈佳安和一个身形相对瘦小的青年伤得最重。那些社会青年下手很重，以至于谢经纶和沈佳安身上都见了血，不过他们俩加上孟陶也是战斗力惊人，对方那么多人居然基本上都被他们打趴下了。

　　警察来后双方都停下手，宓晓虞顾不得其他，冲上去给沈佳安检查伤口。沈佳安勉强朝她一笑：“没事。”宓晓虞咬着牙说不出话，从书包里翻出一包湿纸巾，帮沈佳安擦掉脸上的灰尘与血迹。
　　谢经纶虽然伤得重，他自己却不在意，随手用袖子抹掉嘴边的血，就笑嘻嘻地伸手去勾孟陶的脖子：“谢啦兄弟！”又对沈佳安说：“沈同学也是，今日颇有侠女风范，多谢多谢！”
　　孟陶侧身躲过谢经纶的魔爪，没理会他；沈佳安黑着脸问：“你是怎么惹上这种人的？”
　　谢经纶摸摸鼻子，嘿嘿一笑：“那什么、不是我上学期加了他们帮派嘛，现在我改邪归正了，他们不肯放人，所以就——你懂的。”
　　沈佳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真不知道你上学期是吃错什么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犯浑！”
　　谢经纶就笑。

　　虽说这次的事错不在他们几个，但警察还是按惯例把谢经纶、沈佳安和孟陶带回警局，让他们分别做了笔录，再通知家长来接人。宓晓虞没有参与打架，原本是不用去的，但她不放心沈佳安，就给爸妈打电话说会晚些回，索性也跟了过去。她趁沈佳安做笔录的时候去附近的药店买了药和棉签，分给孟涛和谢经纶一些，自己就帮着沈佳安处理伤口。
　　警察分别给他们三人家里打电话，来的最快的是个看上去二十八九岁的男人，自称是谢经纶的表哥周闻。

　　周闻个子很高，约莫有一米八五左右，穿着件黑色长风衣，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气，看上去风尘仆仆的。他一进来就快步走到谢经纶面前，眉头深深皱起：“怎么伤得这么重？！”他用指尖碰碰谢经纶红肿的嘴角，谢经纶轻轻嘶了一声，小声道：“没事，都是些皮外伤。”
　　“没事个屁。”周闻骂脏话时语气平平，没什么起伏，“居然能被人打成这样，看来过年前教你的格斗技巧都喂了狗。”
　　谢经纶就不敢说话了。

　　周闻接过谢经纶手里的棉签和药剂，帮他把伤口简单涂了下，然后把自己的证件给警察过目。
　　“今天多谢你们了。”周闻签完字，领着谢经纶向宓晓虞、沈佳安和孟陶道谢，“经纶不懂事，我回去会好好教训他，你们几个要是需要什么帮助的，可以尽管来找我。”说完还从口袋里掏出名片来，给他们三人一人发了一张。
　　宓晓虞和沈佳安都经历过这样的事，这会儿都愣着没动，只有孟陶接过名片来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谢经纶拽一下周闻的衣袖，小声道：“你别这么跟他们说话。”
　　周闻充耳不闻：“这次的医药费也应该由我们家来付，我会让人联系你们。”
　　宓晓虞和沈佳安对视一眼，接过名片，周闻就带着谢经纶离开了。

　　过了不久，沈佳安的母亲林菀也赶到警局，一见沈佳安脸上的伤，就将女儿抱到怀里：“我的宝贝欸，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唉哟喂！痛不痛？”
　　又问警察：“哪个天杀的打的我女儿？！这光天化日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守在一旁的警员只好把情况给她解释一遍，又问：“请问可以出示一下您的证件吗？”
　　林菀掏出把身份证给他，仔细看了看沈佳安脸上的伤，见都处理过了才放下心，又问宓晓虞：“小渔呢？受伤没有？”
　　宓晓虞摇头：“我没事，林阿姨。”

　　这时一个年轻警察走进来，问孟陶：“你给的电话都没人接，还有别的联系人没有？”
　　宓晓虞和沈佳安都转头看孟陶，就听孟陶回答：“没有了。”
　　那个警察不死心，又问：“真没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伯伯婶婶、叔叔阿姨什么的，都没有？不然像你之前那个同学一样，叫个表哥来也行啊。”
　　孟陶依旧冷着脸：“都没有。”

　　那警察大约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林菀在一旁听完，想了想问：“警察同志，可以让我带他走吗？他是我女儿的同学，我可以送他回去。”
　　那警察一时也拿不准主意：“这……”
　　旁边拿林菀身份证登记的警察倒是爽快：“可以的，只要他本人同意。”
　　林菀闻言看向孟陶：“这位同学，你——？”
　　孟陶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点头。负责登记的警察就说：“那我就帮您一块儿登记了。”

　　等几个人从警局出来，外面的天都已经黑透了，宓晓虞拿出手机来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林菀是开车过来的，上车后沈佳安坐副驾驶位，孟陶和宓晓虞一起坐在后排。林菀先问了孟陶的地址，又说：“这么晚了，你们三个小家伙应该也饿了，不然先去吃点东西吧？安安和那个男生——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佳安就给她介绍：“他叫孟陶，就是理科班次次考年级第一的那个。”
　　“啊！我知道我知道。”林菀说，“孟陶，你家离小渔家还有我们家都挺近的，先一起吃个饭，我再把你们俩挨个儿送回去，行不行？”
　　宓晓虞和沈佳安是没有异议的，她们两人到现在不仅没吃到麻辣烫火锅和芝心年糕，还消耗了不少脑力和体力，肚子都已经开始咕咕叫。孟陶没说话，林菀当他是默认，就载着他们仨去了附近的家常菜馆。

　　此时正是饭店生意最火热的时候，家常菜馆里食客不少，好在不需要排队。跟着服务员到临窗的一张小桌坐下，林菀带着沈佳安坐一边，宓晓虞和孟陶坐在她们母女俩对面。服务员送来菜单，林菀没看，直接递给对面两人：“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
　　孟陶没动，宓晓虞就伸手接了过来。因为跟沈佳安玩得好的缘故，她跟林菀也接触过好几次，对这位林阿姨还算熟悉，因此并不太拘谨。

　　趁着宓晓虞看菜单的时间，林菀问：“孟陶在饮食上有什么忌口的吗？”
　　孟陶摇头。
　　林菀就说：“难得遇到个不挑食的孩子！安安和小渔，你们俩也要学着点儿。”
　　“知道了啦！”沈佳安语气敷衍。林菀似笑非笑地看她她也不理，只在宓晓虞抬头与她对视的时候朝对方吐了吐舌头。

　　宓晓虞点了个炒菜，把菜单递给孟陶。孟陶没接：“你们点就好。”
　　宓晓虞只好把菜单放回桌上。
　　林菀也不勉强，把菜单拿给沈佳安让她点菜，又笑着问孟陶：“那我们就随便点啦？等菜上来要是不合你胃口，咱们再重新加。”
　　孟陶点点头，想了想说：“您太客气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较生硬，听上去有些别扭。
　　林菀笑道：“这有什么？你和小渔安安这也算是共患难了，一起吃餐饭也是应该的！”
　　沈佳安点完菜，正听到这一句，附和说：“今天多亏孟陶后来的加入，不然就我们几个菜鸟，大概在警察来之前就被揍趴下了！”结果话音刚落，就被林菀敲了一下脑瓜子。
　　“还说！好好的怎么就跑去学人家打架？还打不过！丢人不丢人？！”
　　沈佳安和宓晓虞对视，两人都眨眨眼，不说话了。

　　等吃完饭，林菀开车送孟陶和宓晓虞回家，沈佳安就不肯坐前面了，非要和宓晓虞一块儿挤在后排。孟陶靠窗坐着，完全没有要搭理她们俩的意思，沈佳安和宓晓虞也不好说话，三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直到林菀把车停在孟陶家小区门口。
　　孟陶开门下车：“我回去了。谢谢。”
　　林菀笑道：“不用客气，快回去吧。”
　　宓晓虞和沈佳安也朝他挥挥手：“再见！”
　　孟陶看她们一眼，转身刷卡进了小区，不多时，身影就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孟陶走后，车内的气氛就变得活跃起来，沈佳安拉着宓晓虞问：“对了！还没问你呢，男神怎么会突然出现的啊？”
　　宓晓虞就将自己报警后想过去帮忙、却被孟陶拦下的事简单说了。
　　沈佳安听完就说：“幸好来的是男神不是你……”又说：“不过真没想到，男神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关键时候居然这么给力！之前我和谢经纶被打得可惨，我还以为死定了，结果男神来之后形势突变！啊！简直帅呆了！”
　　宓晓虞赞同地点头：“可不是！他拦住我的时候，我还愣了下，没想到他会撸起袖子冲进去。”
　　沈佳安总结道：“果真是我男神！”

　　夸完男神，宓晓虞又问：“倒是你今天在胡同口，怎么就突然冲进去了？真是吓死我了！”
　　沈佳安身体一僵，道：“啊！那什么、这不都是同学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挨揍嘛！对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宓晓虞话说到一半，就感觉手掌被沈佳安捏了一下，条件反射地闭上嘴，咽下后面的疑问。
　　前面的林菀听她们提起这茬，就说：“既然你们俩也聊起这个事，我就说两句。见义勇为固然好，但你们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不能鲁莽行事。你们俩现在都还未成年，又都是女孩子，跟别人比拼武力肯定是讨不了好的，都是读过书的，以后要懂得见义智为，知道吗？”
　　沈佳安忙回答：“知道了。”
　　宓晓虞也乖乖嗯了一声，两人遂不再讨论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