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清明 清明时节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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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清晏这次去扬州没骑马，叶归贴心的安排了她跟着藏剑山庄的货船，走江南运河直达扬州。
江南运河是隋唐时候修缮起来的。毕竟陆运效率低成本高时间长，海运又不是很安全也不方便，所以就在原有的或废弃或还在用的运河上进行了修缮，又开挖了一些新的河段，将运河连成了一个整体，从杭州到润州丹徒这段称为江南运河。从丹徒到扬州原本就有天然河道，到了丹徒去扬州就分分钟了。
运河的存在大大沟通了南北的经济往来，到了几百年后，也只会更繁华而不会被荒废。君清晏站在船头，看着河道上往来的船只，心生感慨。
她已经跟着船行了一天了，一路上经过了几个城镇，也有刚开始农忙的小乡村。两岸柳枝已经抽发新芽，嫩绿嫩绿的，有些已经泛出一些黄色的则是就要开花，快要飞出柳絮了；树下一丛一丛的紫色小花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是特别好看。微风拂面，风中也是带着春天的暖意。
自己这也是“烟花三月下扬州”了。君清晏觉得心情很美好。
只不过这河边……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就问身边一个藏剑弟子：“今天什么日子了？”
那弟子了然的看了一眼那个临河祭拜的人，回答道：“回君姑娘，三月初八，清明。”
竟然已经到清明了……清明日子不固定，她来到这个朝代也没顾上算日子，原来这一年清明是三月初八呀。名剑大会在三月初一举办，打了三天，她又闷屋里读了三天书，昨日行舟一天，今天可不就是清明了？
“前面还有多远到下一个镇子？是哪儿？”她追问道。
“再走半个时辰就差不多能到常州啦，君姑娘。”
“到了常州，还请靠个岸，突然想起一些事情要办，到时候我就下船了。你们也不用等我，继续走便是，之后我可以自己去扬州。”君清晏对藏剑弟子交代了一番，又表达了谢意，“这一路上，麻烦你们了。多谢。”
藏剑弟子回了个礼，客气道：“君姑娘不必多礼，既然姑娘有事要办，就不留了，姑娘自己小心。”
君清晏笑着应下，回到船舱内收拾东西，又稍微躺了一下，就听着外面人喊她，说到常州了，就告辞了这一行人，下了船。随手拦了一位路人，问清了当地比较有名望的佛寺怎么走，就直奔而去了。
她上岸之时，已是临近黄昏，半路上又开始下起小雨，当真是应了那句“清明时节雨纷纷”，尤其江南的雨又细又密，不多时就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所以当她终于看到天宁寺的影子，又见那僧人好似刚刚送别一位访客就要关门，她少有的有些狼狈地喊道：“这位师父，请等一下！”
那僧人闻声停住了，静静站在那儿等她。君清晏三步两步就来到了跟前，忙见了个礼。
“女施主，天色已晚，若要上香，还请明日再来吧。”那僧人还了礼，说道。
“这位大师，还请见谅。在下想为已逝的亲人上一炷香祈福，实在因回不去原籍，又不想错过这个日子，这才唐突打扰贵寺，还望通融。”
僧人面露犹豫。倒是刚刚告辞还没走的那位香客开了口：“看这位姑娘谦逊有礼，又是为故去亲人祈福，依我看大师不妨通融一下，想来姑娘自有分寸，不会打扰了寺内晚修。更何况现在下着雨，也不好让姑娘淋雨而来又冒雨归去。”
听闻此言，君清晏有些感激的看向被自己刚刚无视的香客，这才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一打量，就不禁让她感叹，这才几天就看到了两个帅哥。这人的相貌和白玉堂有一拼，不过白玉堂有些邪魅，这个人则是星眉剑目，一脸正气。身形挺拔，一身宝蓝色的布衣穿在身上格外有气质，显得有几分儒雅。但是他手中看起来就相当有来头的宝剑，却暗示着他身份绝对不是什么儒雅书生，这位也是武林中人，还是个高手。
“展施主说的有理，也罢，姑娘请进吧。”僧人听后便也不纠结，让开门邀请道。
“多谢大师，”君清晏一喜，连忙道谢，也不忘向替他说话的那侠士道谢，“多谢这位侠士。”然后就跟着那僧人进了天宁寺。
僧人将君清晏引到了正殿，又给她留了几炷香，就告辞退了出去，只剩下她一人在殿内。这正合君清晏的心意，她还是很想一个人待着的。每年清明节，不论是不是有事情要忙，她都会空出时间为逝去的亲人上柱香，不急的话再自言自语说说自己的经历。
之前她对叶归说自己是孤儿，这话不假。可她没说的是，六岁以前她还不是孤儿，她也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君清晏出生于开元二十六年的二月，正是唐皇李隆基所治的盛世，天下太平。暂且不提这治世表象之下暗藏的隐患，单就当时的长安来讲，真是繁华无比。仿佛全天下的人都汇聚在了这里，往来商贾熙熙攘攘，酒楼茶馆喧嚣极了，还有胡姬洋人说着异域语言，更不要提每年的上元佳节那灯火如昼。
那时候她也还不叫君清晏，她姓杨名如君。《尔雅》中说“二月为如”，因此她父亲便以她出生的月份做中间字；而杨家一贯的长子长女的名字最后一个字都会用“君”字，于是她便叫做杨如君。杨家并不是那种错综复杂的大家族，却也有着十几口人，家里经商，有着一些生意产业，加上帮工、下人也是有几十号人的。长安城里寸土寸金，便在城郊置了一处宅院，平日里全都住在那儿，踏踏实实的过着日子。
没有人想到，这一切会在天宝二年的冬天彻底改变。
腊月里，所有人都没有再忙于工作，君清晏的父亲放了家里的长工假，让他们回家和家人团聚，不回去的就留下和他们一起过年。走了大半的人，剩下二十几口人每天都忙忙碌碌的打扫整理、准备年货。有一天晚上，突然有一个落魄的女子登门求助，说本是来长安投奔亲戚，结果遍寻不到，身上带的干粮钱财也已经不够了，求收留两晚，待她再探探消息再做打算。大家看她可怜，就留下了她。
但是所有人都被那女人给骗了。第二天晚上，那女人被人发现在书房四处翻找东西，她见行踪暴露，撕破脸选择了灭口，普普通通的生意人哪里敌得过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只有君清晏在母亲的拼死护送下逃了出去。其实按理说她是逃不出去的，可那女人似乎更重视找什么东西，就忽略了她，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君清晏已经不知所踪。
这里就要提一个人，青莲居士、诗仙李白，是他正好路过救起了君清晏。李白是在天宝元年来到长安入了翰林院，却不喜整日等候皇帝召见，经常四处闲逛。那时他已经名满江湖，并且成为了长歌门的客卿长老，所以江湖上都不理解李白为什么要去投奔皇家。可不管他人怎么猜测，幸好李白去了长安，否则君清晏大概就早已死在郊外。
李白发现君清晏的时候，她已经陷入昏迷，身上血迹斑斑。
长安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京畿要地，无论发生了什么，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肯定非同寻常。这让李白意识到，要救她就不能待在长安。李白太有名了，带着个受伤的孩子无论去哪儿都很显眼，有心人只要一打听就能知道。
这附近，又安全隐蔽又能给她治疗的地方，只有万花谷。
万花谷位于秦岭深处，有崇山峻岭、悬崖峭壁的包围，一般人轻易进入不了；后来东方宇轩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地方，打算建立自己的门派，便又在四周布下了阵法机关，自此让这片宝地隐匿起来，除非你是值得信任的亲友或者让万花弟子引路，旁人绝对找不到。
李白当然是那值得信任之人，因此当他在拂晓时分抵达秦岭深处的时候，很顺利的就通过了机关阵法进了谷，将君清晏交给万花救治，他则返回长安去打探消息。其实并不用打探，传闻早已经满天飞了。一向待人不错的杨家夜半火光冲天，等扑灭大火后里里外外已经烧了个精光，众人感慨命运无常之时，又传出是先被人灭了满门、后才纵火，顿时一片哗然。
李白探查了消息，又入宫应付了皇上和贵妃几首歌功颂德的诗，才得以回到万花，见到君清晏。当时君清晏正端坐着听苏雨鸾弹琴，听了李白打探回的消息后显得格外冷静，不哭不喊，就直直跪地只求李白相助查清真相，一点儿也不像个六岁的孩童。李白从出手救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打算要彻查的，无须君清晏多言，不过这一跪，倒让他对这小姑娘刮目相看，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再之后的事情就颇有些断断续续了。
真相并没有那么容易查明，那女人突兀的到来又消失不见，无处可寻，官府查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定为悬案束之高阁；年节过后，杨如君改名换姓君清晏，离开万花，经苏雨鸾介绍，拜入七秀坊；同年李白辞官离开长安，又开始在江湖各地行走；天宝十二年，君清晏及笄，李白寻来告知她当年的事已有眉目，可事情牵扯甚广，希望她先潜心跟在李复身边继续学习；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狼烟四起、山河飘摇；至德元载，永王谋逆之心初现，李白亲自前去卧底；至德二载，太原危难，君清晏随李复、方乾前往太原相助，却偶然撞见了当年那个女人，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可血海深仇，她绝不会认错……
“女施主，夜深雨大，主持让我等为女施主准备了厢房和斋饭。”君清晏的思绪被打断，睁开眼，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殿内比刚刚昏暗许多，四下很安静，听着外面的雨声更加清晰，果然雨又下大了。
“多谢大师，这便来。”
君清晏应了那僧人的话，却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将之前一直双手合十时，护在掌心里的玉坠放回衣领内——那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然后又一次长长的叩拜下去，这才站了起来。
转身跟着那僧人离开大殿。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