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展宝

3、没想到

　　“我说过我不回去。”
　　一个背着吉他的男孩站在路边的刷卡公用电话旁，听着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不自觉地泯紧了薄唇。女人的低泣，让男孩沉默了，原本的决心也开始动摇。这时，那头突然爆发出一阵怒吼，夹杂着争吵的声音。男孩倔强的握紧拳头，重重的挂断电话。发呆了许久，男孩才抽出余额不多的IC卡转身离开。行走中，仍不时地弯过手，轻触背上的吉他，仿佛确定它还在才安心。

　　男孩没有坐公车，炎炎的烈日毫不保留的暴晒着他高瘦的身影，一双微旧的运动鞋努力的踩着柏油地面，好像要把全身的怒气都踩下去似的。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一片低矮的老旧平房。男孩轻车熟路的在胡同中左拐右拐，最后走进一个四合院。推开侧屋的房门，昏暗的室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烟酒味和诡异的甜味。几张拼凑起来的行军床上躺着几个睡相不佳的男女。

　　对眼前的景象仿佛视若无睹，男孩走到最靠墙的那张床边，放下吉他，拿出一条手帕，仔细的清理着吉他上的灰尘。

　　“小游，回来啦。”
　　床上一个年纪较大的男孩起身，迷糊的打着招呼。顺手推推身边的女伴。

　　“嗯。”游奕文应着，没有抬头。

　　在年纪较大的男孩的招呼下，床上的其他人也逐渐清醒，毫不在意自己的赤裸，和游奕文打着招呼。几个女人也醒了，娇声娇气的哼着，不情不愿的穿衣。

　　“几点了现在？”年纪较大的男孩——董棋一边找着拖鞋一边问着游奕文。

　　“可能快7点了。”游奕文终于抬头，几个已经整装完毕的女人好像才看到他，嬉笑着走过去。
　　“小帅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其中一个年级较轻的女孩笑问。
　　游奕文笑着，脸上浮现出了与年级不相符的成熟事故。
　　“为了给你们腾地方啊。”
　　“去，现在的小孩子越来越不乖了。”几个女人嗔笑，和另外的几个男孩子亲密的告别，风情万种的走了出去。

　　“你们的眼光越来越差劲了。”游奕文不屑的撇撇嘴，将视线调回同屋的同伴。
　　“谁像您游少爷似的六根清净啊，妈的，药劲儿一上来是母的就成。”同伴中的小陈满不在乎的刁着烟，盘腿坐在床上。他满嘴的粗口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让游奕文无法接受了。

　　和他们认识一年多了。以前只是一起玩玩音乐，到小饭店喝喝酒聊聊天。直到前几个月投靠过来后，他才真正的接触到了他们的世界。糜烂、堕落不足以形容他们乱糟糟的生活，除了音乐以外，他们不关心任何事情。

　　“你们又嗑药了？”游奕文毫不奇怪的问着，对于那个东西他始终不能接受，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曾试过，但反应太大，差点没把胃吐出来，此后他就再也不敢碰了。
　　“我没，是他们。”江川耸了耸肩，拿起扫把收拾起满屋的脏乱。他是几个人中最爱干净的，其他人虽然有时候会嫌他擦来擦去很烦，但是不可否认，如果没有江川在的话，他们的猪窝早就臭气冲天了。所以每次江川收拾的时候，其他人也就随便骂两句就算了。

　　听了江川的话，董棋嗤笑起来。“他是没嗑药，但他是最早爬上那群女人的床的。”
　　江川也不反驳，对着董棋笑得有些流气，“找来不就是要用的。”
　　原本坐在床上的小陈也突然兴奋起来，开始描述起几个人在床上的细节。

　　游奕文坐在自己的床上笑笑的看着他们，思绪却不知道已经飘向了哪里。
　　江川打量着神游太虚的游奕文半天，也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今晚跟我们去pub吧。”江川突然开口。
　　“嗯？”游奕文回过神，没懂他在说什么。
　　“杰子出事了。”江川的口气仿佛没什么大不了的，“今晚演出要是砸了，以后我们在那里就没法混了。”这些pub都是相互联系的，很可能以后他们都会没饭吃。
　　“杰子出事了？？什么时候？”游奕文有些惊讶，昨天那个高高帅帅的主唱还来过这里，他俩一向看对方不顺眼，所以也没聊几句。
　　“今天早上。”江川烦躁的拿起烟包，顺手递给游奕文一支。
　　“他被捅了一刀，伤到内脏。”

　　游奕文不再说话，静静的刁着烟。看着小陈和董棋依然在那里手舞足蹈，不知道是不是药劲还没过。
　　唉……以杰子那种嚣张的个性，现在才出事已经是赚大了。

　　“其实我们以前就想带你去，但杰子不让，你也知道，他一向防你跟防贼似的，生怕你抢了他主唱的位置。”江川无奈的笑，为了伙伴的幼稚。

　　“我……行吗？”游奕文有些犹豫，毕竟他没有正式表演过，即使只是个小酒吧，他仍会感到紧张。

　　江川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定可以，而且你可以更好的。”
　　他吐了口烟，手指抚过游奕文的吉他，别有深意的低喃，
　　“你……是不应该在这里的。”

　　“叶楠，今晚有时间吗？”
　　呃？？
　　忙碌中的叶楠听着这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脑袋中高速的搜索着，手也没停的继续输入资料。

　　“我是何向东……”电话那头传来他几不可闻的叹息，显然颇感挫败。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手机号码。”叶楠微笑，似乎能想象出他现在的表情。
　　“算啦算啦，我原谅你。”何向东表现得很宽宏大量，“为了表示我真的原谅你了，决定今天晚上请你吃饭，叶小姐赏不赏脸啊？”

　　“真是荣幸。”叶楠陪他哈拉，十指仍然忙碌的敲打键盘，声音大到连何向东都听到了。
　　“叶楠小姐，麻烦您放下手中的工作，专心和我说话可以吗？”这样实在是没面子，他何大总监邀请人吃饭，那个人居然还很不给面子的边工作边应付他。
　　“好。”叶楠笑着回应，将文件存档，关机。
　　“我忙的可是您何大总监派的任务。”叶楠随手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笑着调侃何向东。
　　“不怕被东视的老板看到啊？”何向东闲闲的问，根本没用担心的口气。反正叶楠和东视的合约也只有一个月了。

　　“不会。”叶楠笑答，“你打电话有事吗？”
　　“想请叶小姐吃饭啊，晚上有时间吗？”
　　他一定是又没事做了。叶楠有些奇怪，为什么华美的艺术总监总是那么闲？他们公司快倒了吗？

　　“好，我带着上次选人的资料，我筛选出几个。”
　　唉……
　　何向东又是叹气，叶楠是成心不让他吃好饭。
　　“好吧好吧，我现在在不见不散，你多长时间能过来？”

　　叶楠估算了一下车程。
　　“……半个小时吧。”

　　一进“不见不散”的门，就能看到何向东。他总是穿的很随意，但是高挑的身形，忧郁的长发，让他看起来像个艺术家，能够吸引大部分人的目光。
　　“这么久。”何向东起身，很绅士的为叶楠拉开椅子。
　　“对不起，路上有些塞车。”叶楠对他的抱怨不以为意，笑着道歉。
　　“你想吃什么？”
　　“叉烧饭。”
　　“再加一杯红豆冰山对吧？”何向东调侃她，因为叶楠虽然胖，很仍是很喜欢甜食。
　　叶楠笑着点头，从包里拿出装订好的资料。
　　“不要吧……”何向东扶住额头，不敢领教的苦着脸。“小楠，咱们吃完饭再来讨论工作好不好？”
　　这……
　　看到他苦恼的样子，叶楠也不好强人所难，笑着收回了资料。
　　“好吧。”
　　一听不用工作，何向东立时又来了精神。正巧这时侍者送来了餐点，两人开始边吃边聊。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点叉烧饭？”聊着聊着何向东突然冒出一句疑问，因为每次他俩吃饭，只要是这家餐厅有，叶楠都会点叉烧饭。
　　没想到他会有此疑问，叶楠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盘中的红色肉汁和白色饭粒搅拌在一起。
　　“喜欢吃啊，肉嫩嫩的，和米饭嚼在一起，口感很好。而且，这个是甜的。”
　　“是吗？”何向东怀疑的看着那一堆红红的饭，不太敢尝试。
　　叶楠抬起头冲他一笑，又从包里掏出了资料带，翻找着所需的文件。
　　“吃得差不多了，该工作了吧。这几个是我挑出来感觉不错的，但专业方面还要你来审核。”
　　看着叶楠认真翻阅资料的样子，何向东也只要认命的放下餐具。
　　“嗯，这个林翰外形条件不错，这个不行……还有这个，他是中法混血，法文的RAP说得很棒……”
　　何向东很专业的点评着，却没发现叶楠的视线早已经穿过这几张纸，不知道飘到哪里了。

　　…………
　　……叉烧饭？没吃过，好吃吗？？……
　　……当然啦，肉嫩嫩的，甜甜的，和米饭一起嚼，特好吃……
　　……我尝一下……
　　……怎么样，好吃吧，我一吃叉烧饭就想起你……
　　……为什么？……
　　……因为和咬你的感觉一样，哈哈……
　　……死橙子，我咬死你……
　　……哈哈哈,好啦好啦，我怕疼……

　　“叶楠！！”何向东拿着资料在她眼前扇风，企图唤回她飘远的神志。
　　“啊？”叶楠猛然回神，发觉自己的失态，抱歉的冲何向东笑了笑：“对不起。”
　　唉……何向东心中暗叹，叶楠总是这么温温笑笑的，实在让人难对她生气。
　　“没关系，你最近很累吧？听说东视在压榨你最后一滴油水。”
　　他的形容词让叶楠好笑，不过还是如实回答。
　　“没有那么严重，不过即使合约只有一个月，他们也是我的老板。”
　　“一个月以后你就解脱了。”何向东笑着收起资料，“今天就先散会吧，这个组合现在还差一个人就可以正式组建了，比我们预期的快，你可以先忙东视那边。”
　　“实在是对不起。”叶楠还在为刚才的走神道歉。
　　“的确很对不起我，作为惩罚，等一下你当免费司机把我送回公司吧，我没开车。”何向东不可一世的说。却逗得叶楠直笑，平凡的胖胖脸上露出两个不明显的酒窝。
　　“遵命，何总。”
　　“那你先去开车，我打个电话。”何向东口气像大老板，动作却依旧很绅士的为叶楠拉开椅子。看到她走出门口后，才拨通手机。
　　“哥，嗯，是我。我在不见不散，对，就是咱家旁边这个。我把车放在这里了，钥匙交给服务生，等一下你过来帮我开回去，嗯，好，我先回公司，哈哈，谢啦。”
　　挂上电话，不理始终站在一旁的服务生奇怪的眼神，缓步走出去。

　　夜晚，某迪吧内
　　震天的音乐与无数男女的尖叫，勾勒着都市生活的序幕。重金属的敲打声，声嘶力竭的吼喊，正好可以让众人宣泄白日的压力，尽情狂欢。

　　台上，穿着紧身皮衣的四个人将自己的所有热情都投入到演奏中，间奏时，主唱疯狂的甩动着及肩的长发，带动起现场的热情与高潮。
　　“扔掉吧……扔掉所有的一切……”
　　嘶哑的声音仿佛从帅气的主唱胸腔中爆裂出来，惹得台下一片狂喊。
　　“用你的手指点缀我……”
　　唱到这里时，主唱单手托住话筒，一手解开紧身的黑色皮衣，显露白皙的胸膛，用手指勾住衣领，摆出撩人性感的姿势。台下顿时一片疯狂。

　　“你觉得他怎么样？”
　　站在远处的两个人好像完全没有融入这疯狂的音乐中，而是站在离舞台很远的地方品头论足。
　　“再看看。”
　　长发男子并不急于作出评论，依旧看着台上的人。
　　“我这里自从他来了后，几乎天天爆满，他有很不错的潜质。”
　　另一个男子笑笑的口气，好像在推销商品似的。
　　“不过你肯定不会给他长薪水。”长发男子了然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于他这个朋友的吝啬程度啧啧称奇。
　　“当然，钱就是从细微的地方节省来的。”男子回答得理直气壮。
　　长发男子不再理会他，因为他知道，之所以会让他来这里挖人，其实是这个家伙经过多方考量的赚钱捷径。
　　“明天，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演出结束，长发男子也跟着离去，但是临走前还给好友布置下了任务。
　　“没问题。”男子心中暗爽，又要有一大笔money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