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相思》尧年

65、请君入瓮

　　夜深人静时，信纸在壁炉里燃烧得无声无息，火舌一舔，尽化灰烬。
　　穆锦程看着最后一个字泯没在火焰里，心底再没有的急切。
　　那信上本是段明淳张牙舞爪的字迹，写着：两日后，声东击西；三日后，坐收渔利，依计行事，自由可期。
　　这便是他所有筹谋的原因了，段明淳为了侵占的野心，承诺他只要江家覆灭，接手安军，他便可不再为南军做探，无论是要带着姐姐还是心上人远走，都随他，自此再与段家与南军毫无瓜葛。
　　为此，他借穆锦绣接近江世平，出钱出力购买军备，再促成储备仓库爆炸一事，削弱安军军事力量，顺便助段明淳将矛头引向齐家军。
　　再亲近萧景生获取信任，利用他对杜曼清的情意、杜曼清对江北的情意达成如今的“感情纠葛”，以方思哲的死因利用顾念辞引江北在萧景生新戏之日入局。
　　段明淳设计杀了闫霄汉令江世平沉浸悲痛，江旭被调往顺水河区，他自然也已经安排妥当，如无意外，不仅可以让江世平痛失爱子，还能一举歼灭两军人马。
　　按照他的计划，穆锦程围困江北，齐东升派兵引战，当安军与齐家军双方交战，江城戒备薄弱之时，南军趁势而入，先联合灭江，再转头灭齐，江家、齐家的地盘和群龙无首的安军余部，岂不都是他段明淳的囊中之物？之后再稍加整顿归顺，段氏南军便是一方霸主无疑。
　　穆锦程要做的，就是助他成就此事，而眼下的局面，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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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的时间里，一个又一个的好消息传来，似乎都昭示着江家、安军大厦将倾。
　　杜曼清答应了萧景生的邀约，这至少是牵制江北和激怒顾念辞的一个因素达成；顺水河区在安军人员换防的时候突发激战，安军少帅江旭生死不明，这无疑是段明淳的手笔；听说齐家军在安军地盘多处挑衅引战，虽不严重，却也足以令江世平焦头烂额......
　　这三日，穆锦程从未觉得如此漫长，他恨不得下一刻就能带着顾念辞和姐姐离开这里，恨不得看到那抢了他心上人的江北能惨死眼前。
　　终于盼来清艺苑上新戏的这一天，穆锦程六点便到后台去见萧景生，惊喜发现杜曼清原来早到了。
　　三人谈笑风生的状态，与在暮骧坐立不安的顾念辞简直天差地别。
　　她知道这几日不安生，顺水河区的事传回，张卿清和五姨太早已心急如焚。
　　眼见江北早出晚归，一边忙着军务，一边又要担心兄长安危，照顾父亲情绪，他怎还会有心思陪她去听什么新戏，尽管她并非是真去听戏。
　　可那通电话扰在她心里好几日了，如果方思哲真的是死了，她还过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实在是满愧在心。
　　尽管不合时宜，但鬼使神差地，她还是往江北办公室打了电话，询问他还能不能陪她去清艺苑，虽然没得到肯定的回复，但就在刚才王存来捎口信，说江北会按时回来陪她的。
　　七点的时候，江北的车出现在了暮骧门口，顾念辞小跑着上前，车内的人已为她打开车门。
　　“抱歉，最近这样不太平，还让你陪我去听戏。”
　　江北亲自开车，所以顾念辞坐在副驾驶位，侧着身子为自己的“不懂事”跟他道歉。
　　“最近齐家军是四处点火来着，但都不成气候，各地都有派人增援，没什么大事，再说我忙起来就不着家，答应你的事自然要做到，陪你也是应该的，你不必有负担。”
　　江北的语调很是温柔，车开得也很稳，顾念辞看着他的侧脸，心底莫名攀上意思难过。
　　她也不知道自己难过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很怕方思哲的死，与他有关。
　　到时候如何面对，如何反应，根本想不出来。
　　其实安军选择江城为据点对这座城市还是有利的，即便此刻其他地界战斗四起，但江城的百姓依然还是过着安居乐业的日子。
　　顾念辞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出神，商铺都是正常营业，摊贩的叫卖吆喝也不少，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计打算，繁华而又平静。
　　到了清艺苑门口，看着大排长龙的队伍，江北顺手将车钥匙扔给泊车的小厮。
　　“怎么样，是买过票了吗？”
　　他刚搂过她的肩，就远远见清艺苑老板从大门口朝他们小跑着过来。
　　“景生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如今江少帅和少夫人大驾光临，我这清艺苑真是蓬荜生辉啊！包厢茶点都已经安排好了，里边请里边请。”
　　清艺苑老板点头哈腰，满面谄媚地将江北和顾念辞迎进去，惹得一旁排队的人都将目光转向这边。
　　“你和萧老板认识？”
　　江北摘下皮手套，用左手牵着她，护在她的右边，与人群隔了一些距离。
　　“呃...”顾念辞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不过她知道这应该是穆锦程的安排，所以她含糊着:“嗯，见过面，只能算相识......上新戏嘛，所以请我们这些面熟的看客来捧场。”
　　江北听得出她的遮遮掩掩，却没有再多言为难她，只是不声不响得观察四周，角角落落都记在心里，人群中一些相似而又不相似的黝黑面庞，也格外引起他的注意。
　　进了包厢，老板就退了出去，这里是二楼，所以戏台和一楼的情况都尽收眼底。
　　江北倒是悠闲自得地坐了下来，茶点却一口不动，相比之下，顾念辞则略显不安。
　　“那个...我想去趟卫生间，你...”你去吗？这话顾念辞着实问不出口，倒显得刻意。
　　“我在这等你。”
　　“...好。”
　　看着顾念辞着急地开门离去，江北面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下，他起身站定在包厢的露台边，一眼便看见一楼戏台右侧毫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站着的王存，王存朝他点头示意，江北眯起眼睛，双手插兜。
　　倏然，包厢门却开了，他以为是顾念辞，于是重新挂起笑容才转过身去。
　　谁知转身看去，那门口亭亭立着的，竟是一身婀娜旗袍的杜曼清。
　　“抱歉，我想我走错包厢了。”
　　闻言，江北神色由温和转为冷淡，一出口便是伤人的冰刃。
　　“杜小姐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杜曼清止住转身的动作，重新对上江北的目光，不悦而感伤。片刻后，她挂起在百灵登台时才会有的刻意微笑，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昂跨进包厢。
　　“江三少，还真是意料之外的凉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