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恋，非相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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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江北第一次见顾念辞的时候，是在父亲凯旋而归的夜晚。
那夜风也萧萧，雨也萧萧；江世平从军营冒着风雨，连夜赶回家中，身旁带着的瘦弱少女，是老友顾远清的独女。顾远清是江世平的得力部下，兄弟情义深，他们军中多年，没有谁比他们更了解彼此。所以当顾远清在战斗中挡在江世平身前中弹倒下的瞬间，江世平一眼便读懂了他的眼神：他所有的放心不下和所有的留恋，就是这个只身于世的女儿。
所以理所当然，也是义不容辞，江世平得胜归来，第一时间就接上顾念辞回家。他需要一个机会来回报，来换取心安。
江北永远记得，十四岁的顾念辞披着军衣，浑身湿透，垂着眼睫一直发抖的狼狈样子。也记得父亲抚着她的头发对自己说：“江北，自此以后，他就是你妹妹，亲妹妹。”
初春的气候还是有些凉，江北起个大早，穿好军装准备下楼吃早餐，路过走廊窗户的时候，他却停住了。二楼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楼下的小花园，只见身着鹅黄旗袍的纤瘦女子静静坐在石桌旁，捧着书本专注地看着。
“天气凉成这样，起这么早做什么。”江北微微皱眉，转身回房取了自己的风衣快步下楼到花园。军靴踩着地上的断树枝，清脆的响声让站在石桌旁的丫头回过头，正要出声却被江北用手势制止了，江北看了一眼那背对他的身影，似乎并没有受响声影响，不禁摇摇头，缓步上前，将风衣往那身上一搭，方才开口：“你这毛病是改不掉了，看着这些新式小说偏就入了迷，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顾念辞回头看见衣着端正的江北，浅浅一笑站起身来：“今儿个起得这么早，还真是难得。”
“不起早还不知道，这入春的天儿还是那么凉，也就你，穿得这么少就跑下来，怎么着也得搭件披肩吧，瞧瞧你这手，要是冻病了五姨又一阵好忙的了。”江北说着拉过顾念辞冰凉的手放在手心里牢牢握着。
顾念辞微怔，随即将手从江北手中抽出。六年了，到这个家已经六年了，她从黄毛丫头变得亭亭玉立，他从翩翩少年郎长成英武军官，即使一切都适应了，可她还是不适应与他这般亲近。
江北有些尴尬的伸手在哪里，顾念辞见状才知刚才自己反应有些敏感了，忙开口缓解
“哪里有那么娇弱，再说了，我也不喜那些雍容华贵的东西，倒不如加一件开衫来得自在。”
“你呀，就是这冷清的性子，你要是不喜欢那些这样绒那样毛的，赶明儿我让王存去给你寻那缎子的披肩，轻便又好看。”
江北说着收回了手，目光炯炯的看着眼前抿唇的顾念辞。
“可别，你要是那样做了，指不定我又得背上矫情做作的名号，我可不想再惹人议论。”
说到这，顾念辞别了别头，寄人篱下的日子即使主人家对她再好，可她这冷清的性格也难免遭人非议，何况这家里那么多下人丫头，背后嚼舌根的她也不止听到一次了。
江北自然知道她这话的意思，适时地转移话题：“得，不要就不要吧，我这肚子可饿得慌了，咱去厅里吃早餐吧，别待会儿我到营里又迟了时候，又得父亲一顿教训。”
“你去吃吧，我还不饿，我再看会儿书。”
顾念辞边说边坐下，江北轻笑了笑，像模像样地坐下：“好啊，那我就让他们把早饭端到这儿来，我在这儿吃。”
“端这儿来干嘛，天气这么冷，饭菜没一会儿就凉了。”
“你不进去，我就在这儿吃。”江北挑了挑眉，笑笑地看着顾念辞。顾念辞叹了口气，这人这几年算是把她的性子摸透了，每次就跟她耍浑。
“好好好，我进去行了吧，你再不快些用早饭，待会儿真迟了......”
顾念辞边说着，边往屋里走，江北一脸得逞地跟在后面。
刚进厅里，江北的侍从官王存便急匆匆迎面而来。
“我说少帅，你怎么还不出门？这检阅都要迟了！刚大帅还差人来催呢！”
江北闻言忽皱眉头，一把拍在自己额头上：“瞧我这记性！今儿个是检阅的日子！我还当是寻常报道呢！快走快走！”
江北着急忙慌地就领着王存走了，顾念辞还未来得及把身上的风衣还给他，就只能看着他离开的身影。
这时刚巧五姨太和四小姐江萱从楼上下来，顾念辞忙低头问候：“五姨。”
五姨太点点头，目光追随着出了厅门的江北：“老三这忙慌慌地去干什么？”
“哦...他到军营快迟了，王副官来叫他。”顾念辞边说边伸手去扶五姨太。
“看来呀，又免不了大帅一顿教训的，赶明儿我也说说他，这么大人了什么事儿啊都得抓点紧。”五姨太说着便拉过顾念辞的手挽着自己。
这五姨太是江世平最宠的姨太太，本是江夫人的同窗好友。年轻的时候两人都喜欢上江世平，无奈后来五姨太随家人搬离江城，待她再回来的时候，江世平已经娶了江夫人，并有一子江旭。五姨太为了好友家庭安稳狠心割舍下对江世平的感情。谁料江世平后来连娶三位姨太太，其中只与二姨太生下一女，三姨太和四姨太都未有所出。当江夫人在生下第二个儿子江北之后。三个姨太太合伙买通伺候夫人的丫头，在江夫人月子里喝的汤药中加红花，本意是想致其不孕，谁知药性相冲，江夫人落下病根，没过一月便腹痛而亡。江世平得知真相后大为震怒，赶走了三个姨太太。并遵照江夫人临走前的话，娶了五姨太入江家，让其照顾江家三位子女，后五姨太虽生下四小姐江萱，但对另三个孩子的疼爱关心丝毫不减。顾念辞到江家以后，更是对她百般照顾，视如己出。因此家中众人都对五姨太尊敬有加，顾念辞更是感念抚养之恩，对其尤为尊重。
顾念辞扶着五姨太到餐桌前坐下，在江萱的目光下脱下江北给她搭的风衣。五姨太见状忙出声叫停：“别脱了，就穿着吧，穿得那么单薄，这刚捂暖了会儿，又给脱了。受凉了可怎么办。”
顾念辞尴尬得停下动作，看了眼还在看她的江萱：“五姨，这是江...北哥哥的...”
“我知道，老三也是心疼你，有什么关系，一件衣物罢了，你别这么跟他见外。”五姨太是个明白人，江北的心思她看得出来，这顾念辞的态度她也清楚。只是这样的郎才女貌她也有意撮合，很多时候自然要帮衬着一些。
“是...”顾念辞抿了抿唇，不再去看对面的江萱。
五姨太心思玲珑，偏头一看便看到自己女儿的神情，叹了口气：“行了，萱儿，你干嘛呢？看了这么多年还看不够你顾姐姐？赶紧吃了早餐去上学了。”
“母亲，我今天不想去上学，我要去军营找三哥”
江萱嘟着嘴，一脸不服气地模样。五姨太闻言立刻冷了脸：“你又要开始犯浑是不是？你一个女孩子去什么军营啊？自个儿给我乖乖地去上学!”
“我不去！我就不去！”
“你不去是吧？你信不信我让你从此以后都不用去了？别说女中，我让你连房门都出不去！”五姨太严声厉色，江萱知道母亲有些动怒了，方不再闹腾，可依旧是止不住的小姐脾气：“好，那我去上学，但她必须把三哥的风衣脱了！凭什么她要穿三哥的风衣！”江萱气呼呼地指着低头用餐的顾念辞。
“啪”地一声，一巴掌拍在餐桌上，看着气鼓鼓的江萱：“你有本事再给我指着你顾姐姐说一句！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你以为我不敢吗？她到底凭什么！不过是个死了爹娘寄人篱下的孤女罢了！凭什么三哥对她那么好！”
“啪！”这一声，五姨太没有拍在桌子上，而是打在了江萱的脸上，江萱的脸瞬间便有了红红的掌印。
顾念辞没想到五姨太会动手打江萱，也惊呆在那里，不知所措地她忙上前拉住五姨太的手。五姨太杏目圆瞪，气得声音都发颤：“你个没教养的东西！”
母亲发怒到这个地步，江萱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却又是个犟骨头不肯认错服软，捂着脸颊，眼泪夺眶而出。
顾念辞皱着眉，抚着五姨太的背，帮她顺气：“五姨你别生气，江萱还小，她......她不懂事。”
“不懂事？四五岁是不懂事，七八岁是不懂事，可十五岁的姑娘了，还不懂事？念辞你别管了，我今天就要教到她懂事为止！”五姨太胸口起伏剧烈，看来是气急了。顾念辞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好脱下风衣放到一边：“江萱你别哭了，我这就把风衣脱了，你赶紧给你母亲道个歉，快。”
江萱看着一脸焦急的顾念辞，这下更是怒上心头，都是眼前这人惹得自己和母亲吵架，害的自己挨了母亲的打。忽然站起来一把将顾念辞推开，力气之大让顾念辞撞到了桌角。
“不要你管！你走开！你滚！”
顾念辞吃痛得捂着腰，一旁的丫头香茗忙上来扶她。五姨太见状更是怒不可遏：“吴妈！快来！把这个放肆的丫头给我锁到房里去！没我的命令不许让她出来！”
吴妈应声跑来，江萱哭着推开吴妈自己跑上楼去。五姨太示意吴妈跟上去。
房中，五姨太看着吴妈给顾念辞擦药，顾念辞尽量装出不疼的样子，冲五姨太笑笑：“没事儿的五姨，没多严重。”
“哎，你就宽我心吧你，这么大一块淤青，也不止那孩子哪儿来那么大力气。”
“太太您别担心，我这老家的偏方挺管用，过不了几天呀，念辞小姐这淤青就消了。”吴妈擦完药，便把香茗叫到一边交代她擦药的事宜。
五姨太帮着顾念辞穿好衣服，自责地开口：“念辞呀，今儿个这事儿是萱儿的错，是我管教不严。你也别多心，萱儿那丫头就是倔，我相信她也不是有意说出那样的话的，你也知道这孩子这阵子就是这么不听话爱闹事儿，她对老三也是一片仰慕，这年纪的女孩子都这样。她只是把这兄妹情给弄混了，她对老三，就是妹妹爱哥哥那股劲儿。她那些气话，你别放心上。”
顾念辞握住五姨太的手，摇摇道：“五姨，您别这样说。从我到这家里，您一直都疼我爱我，对我比对谁都好。所以，萱儿是您的女儿，那也是我的妹妹，更何况她说的也是实话...她还小，我怎么会跟她计较呢。”
“念辞，你记着，就算这世上没人疼你爱你了，还有五姨呢，五姨永远都会疼你爱你，你就是五姨的另一个女儿呀。”
“五姨...”顾念辞抱着五姨太，眼泪在眼眶打转。
“瞧五姨这说得，怎么会没人疼你爱你呢，不是还有老三么...”五姨笑了笑，拍拍念辞的背。
“五姨...您再这么玩笑我，我不理你了...”顾念辞收回眼泪，低下头。五姨太笑意更浓：“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你先休息着，我去看看萱儿那丫头。”
“嗯，您别跟她生气，好好儿说。”
“这还用你操心呀，快休息吧。”
五姨太说着就带上房门走了，顾念辞见门关上，才微微蜷起身体，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腰间的伤痛。她心里计较着，什么时候还这家一个安宁。
傍晚时分，五姨太在厅里指导着下人布菜，远远地便听见门口的士兵高喊着“敬礼！”心下便知是家里的爷们儿们回来了。赶忙满脸笑意的迎出去：“老远的可就听见啦，回来得正是时候，这晚餐刚刚备好，都快洗洗手上桌了。”五姨太边接过江世平递来的军氅，边招呼着下人们端上清水毛巾。
“五姨，真是辛苦您了，每天都把这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江旭边洗手边对五姨说。五姨太站在桌前捂嘴笑：“哟，咱大少爷今儿个嘴可真甜，也不知是夸我呢还是埋汰我呢。”
“五姨哪里话，自然是夸您敬您啦。”江旭整理好坐到位置上。五姨太见江北四处张望，上前拍了拍他的手臂：“别找啦，我这就让人叫念辞下来。”说着便让香茗上楼去请。
江北摸摸鼻子，笑着入座。江世平看着他，沉下声：“江北！”江北闻声，忙端坐收住笑颜。大哥江旭在一旁清着嗓子偷笑。
很快，顾念辞身着藕色套裙从楼上下来，套裙薄薄的料子随着她的步子飘逸，仿佛步步生莲，那双美眸顾盼生辉，低垂着眼看着脚下的楼梯，娇俏的面庞映在江北眼里倒像是天上下来的仙女一般。江北有些看呆了，江旭瞥见父亲的脸色偷偷用手肘碰了碰江北，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五姨太笑嘻嘻地牵过顾念辞：“来来来，快坐下，今儿个我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待会儿可得多吃点儿。”说着便引她到自己旁边。顾念辞微微一笑，随即看向江世平他们，一一问好：“江伯伯，大哥，三哥。”
“行了行了，快坐下吃饭吧。”江世平点着头对顾念辞展开笑颜。
顾念辞颔首，落坐在五姨太身边的位子，刚好是与江北对着。她感受到江北的目光，却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低着头夹着碗里的米饭。五姨太一边给江世平夹菜，一边给吴妈递了眼色，让她把饭菜送到江萱屋里去。不一会儿江世平见吴妈端着饭菜上楼，稍加思索后微皱着眉头问五姨太：“怎么？萱儿回来了？怎么不下来吃饭？还得给她端到屋里去，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五姨太闻言立刻开口掩饰：“不是的大帅，这学校不是快检验了吗，萱儿怕不合格，在屋里用功呢。你也知道她这平日里呀没少耽搁课业，这还不得临阵磨枪么。”
“哼，这该学的时候不学，现在火烧眉毛了才来补救，平时一点儿没个知书达理的样子，哪家有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姑娘？”
见江世平有些生气了，五姨太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忙给一旁的顾念辞眨眼，希望她帮着打打圆场。顾念辞意会，朝五姨太点了点头，随后放下碗筷：“江伯伯，您快别这么说了，萱儿聪慧过人，相貌标志，您不该像刚刚那样说，您应该说哪家有这么一个聪明伶俐，活泼可人的女儿呀？再者，萱儿现在正是闹的年纪，平日里活泼些也是应该的，等过了这段时间再教回来就是了。”
“对对，这是教得回来的，等萱儿再大些，这些事儿她自个儿就明白了。赶明儿我就不再纵着她了，大帅您放心。”五姨太赶忙接着顾念辞的话，看着江世平缓和下去的脸色，方才安心下来。江旭和江北两个把刚刚五姨太和顾念辞的眉来眼去看得清清楚楚，心下都知有猫腻，但江萱是家里最小的妹妹，谁不护着她，即使真有个什么错，他们这些做哥哥的又怎么能不帮衬着。
“是啊，父亲，您想想，这家里可学习的榜样可不少，四妹往后呀，要么就像五姨，贤妻良母；要么就学念辞，懂事乖巧。您说这哪一种不都是惹人爱的？现在皮些没事儿，这没点儿性格怎么能是咱们江家的姑娘呢？您说是吧？” 江旭帮着腔。五姨太向他投去感谢的目光。江世平被他们这么游说一番，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还是自己的女儿：“得得，反正你们都护着她，总之，我不希望我江家的女儿以后被人说三道四，不成样子。你们呀都多留点儿心教导她吧。”说完，五姨太一边应着一边招呼一桌人继续吃饭。江北低头扬起嘴角，在他看来这说服父亲的事，这么多年了还是顾念辞在行。
用过晚饭，两个儿子便被江大帅叫到了书房。也不知道商量些什么，五姨太无事可做，又不想去纵容那锁在房里的女儿，于是正打算约齐牌友圆上一桌，刚准备打电话，吴妈便从外面高高兴兴跑来。说是二小姐领着十个月大的孩子回来了。
“太太，您猜谁回来了？”
“谁呀，瞧你笑成这样。”
“是二小姐，二小姐带着孩子回来看您啦！”
吴妈话刚说完，五姨太便放下电话，美滋滋地站起来：“小琪回来啦！快快，念辞，我们一块儿去迎你二姐去。”
五姨太闻言欣喜，也不打电话了。领着念辞便去迎接。二小姐江琪，就是江世平二姨太的女儿，江世平赶走所有姨太太的时候她才一岁，起初都是乳娘在照顾。后来五姨太进了门，便如江旭江北一样交由五姨太照顾。二十岁时便嫁给城中布商何老爷的独子何善明，三年后生下儿子何荀。
“五姨！”江琪喜笑开颜地抱着孩子上前。五姨太笑得合不拢嘴，伸手便接过襁褓中的婴孩。
“小琪你瞧瞧，你这儿子简直跟他爹一个模样，越大越像了，善明那老实的模样都给他儿子了。也不知这好是不好。”
“五姨瞧你说这话，荀儿不像善明像谁呀，一个是儿子一个是爹，不像就奇了怪了。”
“哟，瞧五姨这话说得，让咱二小姐误会啦，五姨不是那意思，五姨是说呀这孩子也该有点咱江家的模样不是？”
江琪闻言笑开：“是是是，我也盼着呢。这不还小嘛。”
顾念辞看了看孩子，不禁伸出手指去逗弄那胖嘟嘟的小脸：“二姐说的对，五姨，这孩子还这么小，尽管模样是像了何姐夫，但说不定以后大了，这脾性是江家的呢？看看这家里哪个不是正气磊落，英武不凡的，这孩子以后指不定也是那样出众呢。”
顾念辞话一出口，五姨太便笑出声来，目光看向不知几时立在厅前的江北，嘴里却在打趣顾念辞：“是了是了，我们家念辞姑娘原来这么欢喜咱江家的男子呀，那这正气磊落，英武不凡是不是也是说我们江三少啊？”
江琪用手绢捂嘴笑，顾念辞低头呢喃：“三哥是江家人，自然也是啊。”
得到顾念辞的回答，五姨立马就抻着脖子，对江北说道：“老三呀，听见了吧，你念辞妹妹夸你正气磊落，英武不凡呢！”
五姨这一开口，顾念辞便是一怔，转身就见江北大步流星向她们走来。这下心里别提多尴尬了，只得垂眼蹙眉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嗔道：“五姨！您又来了。”
五姨闻言轻笑，拉着江琪就要走：“小琪呀走陪我上楼去看看你妹妹，我估摸着咱江三少只想和有些人说话，咱也别在这儿碍眼咯！”
五姨说着，江琪也就懂了，两人留下顾念辞，径直入厅上了楼。江北满脸笑意地看着顾念辞那低头羞赧的模样，不禁心头一动，眼神越发温柔了：“怎么了？夸完人就害羞了？”
“谁害羞了，三哥说笑了。”顾念辞抬起头来看着他，那执拗的样子落在江北眼里更是可爱。
“这儿又没人，还叫我三哥？不叫江北啦？”
“你....一个名号而已，叫什么有什么关系。”
顾念辞说着抬脚就绕过眼前的人，往花园走去。江北双手背在身后，缩小步子跟着她，不紧不慢，一前一后，也不说话，小路上只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待天色真的沉了，花园小路上的灯也亮了，顾念辞终是受不住这静谧的气氛，忽然停住转过身来，江北也站住了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顾念辞柳眉轻蹙，软软糯糯的声音传进江北耳中：“笑什么！你只知道跟在后面吗？哪里有堂堂少帅只知道跟在姑娘后面的！”
江北闻言缓步上前，立在她身旁：“那这样行了吧？”
顾念辞抿着唇，将头转到一边，似乎在生气的样子。江北叹气，可连这气息里都是透着欢喜的，也不知是她方才的夸奖令他欢喜，还是这样近的相对而立让他欢喜，总之他心底早已柔软一片。
他扳过她的肩，嘴角擎着笑意：“你这又是做什么？刚刚是你不与我说话的，我跟在你后边你生气，现在我站在你面前了你还要生气不成？明明都长成大人了怎么还是小姑娘的脾气呢。”
“江北！”顾念辞抬手就要把他的手从肩上拿开，江北却将她的肩头握得更紧了。
“念辞，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我不是讨厌你，我们不可以这样！三哥！”
江北脸上没了笑意，多了些无奈：“算了吧念辞，你心里一定清楚我没拿你当我妹妹，你问问自己又是不是真的当我是你哥哥？”
“你就是我哥哥，我就是妹妹。”顾念辞轻轻出口，江北皱了眉。
“这么多年了，你当真不肯接受我的心意？”相伴六年，如果说六年前是小孩子互相嬉笑打闹图有个伴；那么这六年后，彼此长大成人，江北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对顾念辞究竟是怎样的情感。在他二十岁以后，也就是三年前，他就开始抓住各种机会表露自己的心意，他确信顾念辞对他亦是有情意，绝不会只是哥哥妹妹这样简单。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表达换来的，同样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婉拒。江北不止一次地想，如此下去再多的耐性也得磨光吧。此刻已经是他记不清第几次的表意，然而他早就预见的的拒绝还是让他心底生出了倦意。有些累了，一直单方面的积极主动，心真是有些累了。
顾念辞咬着嘴唇，不说话，也不敢看江北。随后便感觉肩头一松，看着江北已苦笑着松开手。
“江......三哥。”北字并没有叫出口，因为她知道眼前这情况，她不能再那么叫了。
“罢了，入夜了，这外头凉，早些回房去吧。”语毕江北转身就走，顾念辞绞着手指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可她终究，没有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恋，非相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