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穿男）江山且徐行》尹微澜

7、心迹 我的爹，请

　　重返课堂的前一天，赵钧彦一整天就在自己的小书房里磕磕巴巴地温（预）习一本启蒙教材。此时《三字经》这种经典蒙学教材还未问世，皇子启蒙的教材赵钧彦根本没听过。天知道，一本没有断句的繁体字陌生读物自己要先半蒙半猜把每个字看明白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把原身学过的那一半背诵下来都是勉强，更不论要理解意思了。赵钧彦埋头苦读一个白天，到了晚间去同萧皇后一起用过晚膳，萧皇后便也开始考较儿子的功课。
　　听着赵钧彦磕磕巴巴地背诵他本应早已熟记的内容，萧皇后心里是有惊诧的。虽然萧皇后考较赵钧彦功课的次数并不算多，但考较次数少是因为每次考较都让自己很满意，这个孩子是很省心的，教授赵钧彦的宋大人也是如是向萧皇后和昭和帝反应的。如今看着小人儿面红耳赤的样子，萧皇后也不忍多问，只是安慰了他几句。
　　“你病了有一段时间，忘记了功课也是情有可原，不必太难过。母后陪你再温习一会儿，今后还和从前一样读书不要惫懒便是了。”
　　赵钧彦点点头，便坐在萧皇后身边，将不懂的地方一一问过。过了亥时，勉强把内容大致讲完，萧皇后便催着赵钧彦去入睡了。
　　皇子进学需早起，卯时中起床，洗漱后去向萧皇后请安，和萧皇后一起用过早膳后便由一众宫人陪着去了文宣阁。
　　现在宫里进学的皇子只有赵钧彦和赵钧则，两人年岁差别大，教授的师傅也不一样。赵钧彦现在的老师只是启蒙老师，由翰林学士宋之问宋大人担任。宋大人年近四十，学问渊博，赵钧彦小朋友平时读书认真，宋大人也觉省心，师徒二人算是相处得宜。但谁料小皇子大约十天未上课，竟然将课业忘得七七八八。
　　宋之问倒无不耐烦，只是十分惊诧，小孩子记性好，启蒙的内容学习的也并不快，赵钧彦学的扎实，不应如此快地忘记才是。
　　心下纳闷儿，也不多言，只能带着赵钧彦温习功课。口干舌燥地几乎将此前两个月学的内容重新讲了一遍之后，宋大人便让赵钧彦自己去写字。可待自己过去看了赵钧彦写的字之后，宋大人简直不忍直视。
　　此前幼童下笔虽稚嫩，但经宋之问指点又练习过两个多月已经颇有章法，可现在几天不见，这一张纸上简直是鬼画符！
　　赵钧彦此时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宋之问，没办法，自己只能当做是忘记了，至于宋之问信不信，自己有什么办法，毕竟本宝宝是真的没有写过毛笔字，况且事实上自己前世大学毕业后已经好几年没怎么动笔写过字了好吧。
　　在宋大人无语望天无数遍之后，上学的第一天终于结束了。被宋之问勒令回去练五十个大字之后，从吉进来为赵钧彦收拾笔墨纸砚，赵钧彦低落地走出文宣阁。没想到重活一世，竟然在自己引以为傲的学业上被如此鄙视，想想老师大人如鲠在喉的表情，赵钧彦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是个皇子只是个普通的学生，挨上几戒尺指定是逃不掉的。
　　走出文宣阁，更好碰到下课的赵钧则。赵钧彦心情不佳，想起这位皇兄此前故意向原身透露自己的身世，对他并无什么好感，只向他打个招呼，便想先回去了。
　　“二弟且慢。”
　　赵钧彦停下脚步，看向赵钧则。皇宫里的孩子长得都是不差的，昭和帝本身长的英挺俊朗，赵钧彦也很大程度遗传了昭和帝端正分明的五官，但现在年龄尚小，无法成为英俊而已。赵钧则已经十岁，近几年学习骑射的缘故，身材匀称结实，长相综合了昭和帝和美艳的惠妃的优点，加上个性骄傲，整个人便带着一股年轻孩子的张扬气质。
　　“刚才听到宋大人和二弟说话，看来二弟修养这几天功课落下不少，听说连笔都不会握了，嗯？”
　　“皇兄不必担心，弟弟只是病刚好，握笔使不上力而已，过几天自然会好。倒是皇兄，听说前阵子抄了《礼记》三遍，想必字是写的愈发好了。”
　　赵钧则听到这话，想起前阵子自己因为告知了赵钧彦的身世，被父皇罚抄书思过的经历，心下愤愤，却也不敢此时再多说什么。
　　“哼，皇兄我要去校场了，你且回去好好习字吧，母后和章母妃都是书香世家出身，皇兄可等着欣赏二弟你的佳作呢。”说罢扬长而去。
　　赵钧彦忍不住对着赵钧则离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十岁的小屁孩儿，这傲娇的劲儿倒是不小。
　　赵钧彦慢吞吞地走回仁明殿，萧皇后正在院子里修剪几株菊花。看到赵钧彦回来，便放下剪刀带着他回到殿内，问他今日上课的情况。
　　赵钧彦从未在学习上受过如此挫折，坐在萧皇后身边，头靠在萧皇后胳膊上，闻到若有若无的芷兰清香，内心慢慢平静下来。
　　“儿臣之前学的东西都忘了，宋大人带着儿臣温习了一天，又带着儿臣写字，可是儿臣写的不好…..”说到最后，赵钧彦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无法听闻。
　　萧皇后看到小人儿低落的样子，心下好笑，对赵钧彦道：“母后说过，彦儿此前跟随宋大人上课，一直饱受夸奖，此次只是生病的缘故，无需难过。再说了，读书乃是为了明辨是非开阔眼界，母后只盼着你这辈子能平安喜乐，便是学的慢一些也没什么。”
　　顿了顿，又道，“有母后在，彦儿不用害怕，只需认真对待学业便是。等开春了你父皇便会给你选两个伴读，到时候有人陪着你，只怕你天天都着急往文宣阁跑。”
　　感受着萧皇后温柔的手掌轻抚着自己的背，赵钧彦忍不住湿了眼眶。他已经知道萧皇后心里是疼爱自己的，可是此前他觉得，萧皇后无子，养着自己必然有让自己将来搏一下那个位置的意图。今天自己学业受阻，本以为萧皇后即便不责怪，也会给自己施加要求，没想到她竟然说出这些话。
　　自己不再被要求一定要优秀，不再忍受亲人施加的莫大的压力，赵钧彦心里的冷硬一下子坍塌。平安喜乐，这大约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真切的盼望。身上所有的枷锁被去除，靠在萧皇后怀里，赵钧彦贪恋着这份温情，不愿意起身。
　　赵钧彦正打算再赖一会儿便去练字，挽春进来，行李之后道：“启禀娘娘，陛下身边的曹公公来了，说陛下请二殿下过去。”
　　皇后略想了下，便大概猜到所为何事。
　　“你父皇叫你，你便先过去。不用害怕，他问你什么你如实答就是，母后等着你回来一起用晚膳。”
　　听到萧皇后这么说，赵钧彦估摸着是自己在学堂的囧事被皇帝知道了。不过想想最多不过被皇帝训斥一顿，自己反正已经在萧皇后这里得到了安慰，皇帝若训斥自己就听着好了。
　　赵钧彦于是乖巧地点点头，便换了身衣服，跟着皇帝身边的曹公公去了皇帝白日办公的勤政殿。
　　昭和帝自前天从皇后寝宫落荒而逃后，这两天都没有见过皇后和赵钧彦。今天也是突然想到自己这个二儿子病后重新回去上课，便把宋之问叫来回禀一下二皇子的学业。宋之问自是不会告状，但也委婉地表达了二皇子此前的课业可能需要多温习一段时间的意思，以及，二皇子需加强练字。
　　皇帝要来赵钧彦今天在文宣阁练得字，只一眼便不忍再看。想想这个儿子可能最近在仁明殿过得太惫懒了，便想着叫过来警醒几句。
　　“儿臣见过父皇。”赵钧彦进来后便向皇帝行礼。
　　“起来吧，你且到朕跟前来。”皇帝坐在书案后，放下手中的奏折。
　　赵钧彦慢慢走近，皇帝便拿出两张纸放到桌子上，推到他面前，也不说话，只是沉沉地看着赵钧彦。
　　沉默中，赵钧彦顶着昭和帝目光中的压力看向面前这两张纸，很容易分辨出，分别是原身和自己写的字。
　　确定了昭和帝叫自己来的目的，赵钧彦心里虽有一些尴尬，毕竟自己一个快三十的人被家长叫来训斥学业，怎么说也是很别扭。但想到这个皇帝老爹百忙之中还不忘自己儿子的学业，又觉得自己这个便宜爹别的不说，起码还算是个负责的父亲。
　　“儿臣知错了，近日荒废了学业，今后一定不再如此了。”赵钧彦低头做乖巧状。
　　“身为皇子，不必如普通读书人家般头悬梁锥刺股，但须知学业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如此惫懒，注定一事无成，将来如何担当大任！”
　　看着赵钧彦站在那里低头脸红的样子，昭和帝继续说道：“你母后膝下只你一个孩子，难免娇惯你。但你母后也是书香世家出身，学问极好，你若将来文不成武不就，岂不是让你母后和朕失望！”
　　“儿臣不敢，近日荒废学业，儿臣心中已然惶恐后悔，今后一定在学业上努力而为，不令父皇母后为儿臣担忧费心。”
　　看到这个儿子还算懂事，昭和帝便也送了口气，不再训斥。
　　“习字可看出一人心性，绝不可忽视，宋大人的字是极好的，你好好跟着他练习，今后朕会抽空考较你功课，莫要懈怠。”
　　赵钧彦连连称是。昭和帝看时辰也不早了，便也不打算继续说学业上的事情。
　　“你母后这两日可好？”
　　这种好不好的问题让人如何回答，赵钧彦心里吐槽这个问题，但想了想还是不能放弃这种表彰自己人的机会，于是答道，“母后近日准备皇祖母寿宴一事，白日甚是忙碌操劳。”
　　昭和帝想想皇后一贯的做事风格，似乎后宫的事情从来未用他操心过，她确实一贯是妥帖细致的。
　　“你母后统领后宫，又养育你不易，你好好陪伴你母后，莫要惹她生气。你多劝你母后好好歇息，若有不适便及时请太医过去瞧，或者告诉父皇，可记住了？”
　　赵钧彦眨眨眼睛，看着昭和帝。
　　“父皇为何不多多陪伴母后或者劝劝母后？父皇是天子，母后肯定会听父皇的话的。”赵钧彦装作无辜状回答。
　　我自然关心我自己的妈，可你自己的老婆你自己不知道关心嘛我的渣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