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点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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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难得的晴天。北风刮了一整夜刚刚停歇，暖阳映照下，冬日里也有了温暖惬意的气息。今日没有朝会，帝后二人一同起身用过早膳后，昭和帝才要往勤政殿去。
临走前看着身边一脸倦色和担忧的女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屏退宫人，揽住皇后瘦弱的肩膀道：“朕立彦儿为太子，怎的你这个做母后的还如此忧心？有什么顾虑和朕直说便是。”
萧皇后几乎一夜未眠，听皇帝这么说出来，抬头看向身边这个男人。最近这段日子昭和帝几乎每日都来仁明殿，虽然最初已经对他心灰意冷，不过是为了儿子才打算忍下同他和解，可这些日子来萧皇后也能看出来，皇帝对自己确是已经十分上心，甚至超出了二人刚刚大婚时的日子。
萧皇后本就要找机会同皇帝讲明，便趁此机会说道：“陛下看中彦儿，妾心中欢喜又惶恐。然彦儿年幼，又本性赤城，若为太子，恐令陛下失望。妾今生膝下仅此一子，惟愿彦儿平安喜乐，不求其他，还请陛下明鉴。”
赵钧彦此前早已同萧皇后念叨过，自己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游遍大好河山，显然志不在争权夺利。萧皇后早已看淡皇权，又怎忍心强迫他，只愿为他好好谋划，盼他一生顺遂。
昭和帝听了这话，眉头不觉紧蹙，看到萧皇后脸上的担忧，又放松了神情，安抚道：“朕知你心意了，总之彦儿还小，此事不急，日后再议，你勿要为此事忧心。朕晚些来同你用晚膳，天冷便好好歇着，有什么事儿让底下人去办便是。”安抚之后见时间不早，便起驾向勤政殿去。
赵钧彦近日过得很是畅快。上辈子自己对国学了解并不多，如今每日学习这些新的东西，让赵钧彦找到了前世上学的感觉。且自己读书并不为科举，便少了许多框架的束缚，也让自己读书更能灵活发挥。两个伴读，萧照机灵，家学渊源之下读书颇早。慕昀璋自幼待在西北，少年老成，又懂的颇多。本来只当是自己带了两个小朋友一起上幼儿园，现在发现自己其实还不如两个小朋友，只能仗着前世的阅历在一些理解上胜过二人，也着实让赵钧彦汗颜，只能不断督促自己更加努力学习，不被这两个小孩子比下去。
转眼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七。皇帝今日处理完事务后便封笔，官员放假，宫里也在准备过年的一应事务，赵钧彦也不再去上课，每日自己温书习字，余下时间好好陪伴萧皇后，毕竟年后自己便要迁宫独居了，母子二人很是依依不舍，萧皇后更是一边准备新年事务，一边着人准备迁宫的物品，将库房翻了一遍又一遍。
下午昭和帝过来的很早，今日封笔，无甚事务，奏折也不多，便早早来到仁明殿。萧皇后午睡未醒，昭和帝便也没让人吵醒她，独自走到赵钧彦居住的寝殿，看到小人儿正一丝不苟地站在书案前练字。
没让人通报，昭和帝静静走到赵钧彦身后，看到赵钧彦抿着唇沉着腕，一笔一划地在临帖。几个月的认真习练，又有名师指点，赵钧彦的字已经有了很大进步，昭和帝暗暗点了点头。
赵钧彦练完了今天的一百个字，伸手揉了一下自己发酸的手腕，刚想唤青岚来给自己收拾，转身便看到昭和帝正坐在窗边的榻上，翻看着自己此前看得一本游记。
赵钧彦急忙上前行礼，虽然近日昭和帝和萧皇后和好，对自己温和了许多，但赵钧彦独自面对这个帝王，仍是心里有些发憷，尤其是看到这本游记被昭和帝拿在手上。
“如今读书读到哪里了？”昭和帝沉声问道。
“这个月刚开始读诗经，如今读到了卫风。”赵钧彦看着昭和帝，但昭和帝波澜不惊的面孔未泄露一丝情绪，赵钧彦只能静下心来回答。
接下来昭和帝考较了赵钧彦一些学业上的问题，赵钧彦一一作答，看到昭和帝点了点头，刚松了口气，启料昭和帝突然屏退所有宫人，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赵钧彦。
“你说，过了年朕将你送出宫，你从此便跟着江湖上的卖命刀客游遍我大宋河山，一了你此生心愿，如何？”
赵钧彦一身冷汗，知道昭和帝定然看到了自己在游记里写的小注。果然，昭和帝紧接着对着手中的游记读道：“荣华富贵不过过眼烟云，惟大好河山不可辜负。若能如叶远山（游记主人公）般畅意江湖，岂不快哉。”
昭和帝面色平静地读完赵钧彦写在游记中的感想，抬头看着面前抿着唇不发一言的小人儿。
二人这么对峙良久，赵钧彦终是抬起头，直视着昭和帝一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道：“令父皇动怒，是儿臣不孝。然人各有志。父皇英明神武，治下江山秀丽，令儿臣神往。若只能在宫中做一个衣食无忧的皇子，或者将来纵使大权在握，儿臣却依然不能一尝所愿，必将抱憾。且儿臣自是会用功读书，哪怕学得父皇一些皮毛，将来在外也可胸怀天下，为父皇的江山尽一些微薄之力，有何不好？还请父皇成全。”
说完这话，赵钧彦反倒不再紧张，这确实是自己的心声，自己上辈子努力学习，最大的理想不过是做一个自己领域内的骨干，挣一份丰厚的薪水，过一份简单体面的生活。这一世莫名成了皇子，但自己哪里是做得了帝王的人呢？
伴随着衣袂摩擦的声音，一双玄色鹿皮靴子踱步到自己眼前。头顶上方传来昭和帝冷冰冰的话语：“说得甚好，你既然有心将来为父皇分忧，朕岂能不成全你。待你成人，你便搬出宫去，领一份亲王的俸禄，自去游历你的大好河山，朕便当没你这个儿子。待朕百年之后，自有人来继承朕的江山，为了不让你母后在那些人面前受辱，便让她随朕一起去了便是，自是不耽误你的大事。如今你那两位伴读都是有志朝堂沙场之人，与你必然志不相投，朕也下旨让他二人今后不必再来，你看可好？”
赵钧彦早在昭和帝提起萧皇后的时候便抬起了头，怒视着昭和帝。“儿臣自是会好生奉养母后，即便儿臣不能将母后带出宫奉养，也会时常进宫尽孝，岂会令母后受辱？”
赵钧彦知道，皇后地位崇高，即便自己没有儿子，或儿子未即位，也一定会被尊为太后，被新君好生奉养以显孝道。只是为何自己这便宜爹偏要说皇后会受辱。
昭和帝却似是被气笑了。
“原来你也知你母后不能出宫。如今她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届时虽身份尊贵，却要在宫中看人脸色，难道不是受辱？朕即位之初，宫中便有两位太后，可在朕心里，真正的太后便只有一位，朕自是不会委屈了任何一位，但现在宫里却也只有一位太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点醒
